《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26、第 26 章 薛捧雪习惯

　　薛捧雪习惯的准时睁开了眼睛，片刻的迷茫过后，醒觉自己已经离开了慈和庵，这里是郑国公府，是马老夫人的内室。
　　“醒了？”听见软榻上翻身的动静，半宿未眠的马老夫人侧转过身体。
　　“习惯这个时候起身，打扰您了？”
　　“没有，人老了，觉也少了，懒得起来罢了，你在山上平时都做些什么？”
　　“除了诵经，还做一些杂事。”
　　“山上都有些什么人？”
　　“并没有多少人，除了宫里出来的妃嫔和宫婢，还有公侯府邸里的夫人小姐。”
　　“有人照顾你吗？”
　　“有。”
　　薛捧雪的回答简洁之极，不是搪塞，而是不便多言，慈和庵是皇家禁地，多嘴饶舌的四处宣扬没准就会闯祸，马老夫人本也不想打听山中生活的详细，她只担忧外孙女的清白，“嗯，你，嗯，你也是大姑娘了，那个，女孩儿家的一些——，事情有没有人教了你？”
　　薛捧雪拥被坐起，诧异的看着马老夫人，如实的回答道：“师太都很和善，去年我来了葵水，她们为我熬了姜汁红糖水，嘱咐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
　　“外祖母是不放心了你，若是问错了什么，你莫要着恼。”
　　“外祖母自然是为了好，我为何会恼了外祖母？”薛捧雪一时琢磨不透马老夫人的古怪，谨慎答道。
　　看着薛捧雪的清亮的眼眸，马老夫人期期艾艾的说道：“前阵子听你舅舅说，外头不知道哪个府有一间庵堂被官府查封了，说是，嗯，说是里面的师太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心头一松，不明白马老夫人怎么就突然将自己和那些龌龊联想到一处了，不会是因为席间花姨娘的随口一说，难道是她去挑选衣料的时候有人进馋？薛捧雪拧着眉头想不出所以然来装傻充愣的问道，“开戒食了荤食？”
　　“不是，比这个还要可恶。”
　　“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薛捧雪继续装傻，“呀，是偷盗吧？慈和庵里是绝对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的，只在山上住着，无论偷了什么都没处花销，没必要去偷盗，再说了，都是大家出身，不会眼皮子浅到觊觎别人的东西。”
　　“不是，”马老夫人舌头打了结，声音在喉咙里滚动了，“就是有些师太不学好，两个师太在一处——”
　　薛捧雪吸鞋下床，乖巧的在薛老夫人的身旁躺下，“外祖母，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我是您嫡亲的外孙女，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两个师太在一处做什么？”
　　饶是马老夫人活了几十年，儿孙满堂，依旧是难以启齿，伸手撸起薛捧雪的袖子，暗红的朱砂记无声的彰显着一个女子的清白无暇，心里顿时安稳了，抬眼对上薛捧雪眼中的不解，被莫名而来的恶念缠绕了一夜的马老夫人羞愧不已。
　　抚摸着薛捧雪的柔滑的发丝，马老夫人叹息道：“没什么，外祖母是怕你受委屈，哪有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去那种地方的？外祖母担心会有人欺负你。”
　　“没有，师太们都很和善，而且庵堂里规矩严苛，何时起床，何时诵经，何时劳作，何时用膳，何时就寝，一刻也不能错。”
　　“你是一个人住吗？没人值夜，夜里害怕吗？”
　　“庵堂里都是一个人一间屋子，入睡的钟声响了以后就不得再随意走动，不然就得挨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习惯，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
　　“听着规矩是挺大的，连走动都要挨罚？睡不着，串个门子说说话什么的都不行吗？”
　　“外祖母，慈和庵里是让人进去清修的，讲究的是空无一物，闲话也不得随便传说的，哪有门子可串？”薛捧雪知道马老夫人依旧在试探，故意将慈和庵说成一个冷漠冰冷的地方，反正老太太是没法派人去一探究竟的，自己说什么，她也就只能相信什么。
　　“真是苦了你了，花朵一样的年纪却拘在那个地方受罪。”
　　“外祖父说我是脱胎换骨呢，说我的性子沉稳多了，原先的一些坏习气也没了。”
　　“是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将薛捧雪在怀里，依旧可以嗅闻到沐浴残留下来的淡淡的乳香，马老夫人说道：“你是个聪慧的，你母亲不在了，姐姐又不顶事，外祖母也就不避讳了，直接的和你说吧，你外祖父和舅舅想着在这一科里给你寻个合适的人家，不着急成亲，只是先相看相看，等过个两三年再去议论婚事，你是受过磋磨的，这次必然不能再委屈了你，所以虽然不合规矩，也还是想着先问问你的打算。”
　　没有嫁人打算的薛捧雪故意憋红了脸颊，装作娇羞的模样小声问道：“有人选了吗？”
　　“都说新科的状元很是不错。”
　　薛捧雪犹豫道：“似乎不大合适。”
　　“你又没见过人，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了？”
　　“他是状元，仿佛是刚出炉的烧饼，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多的是名门淑女等着相嫁，我——”
　　“若是没有那档子事情，一个小小的状元算个什么东西，根本不在我们的眼睛里呢，不过就是和离罢了，又没有圆房，似你这般的品貌，什么样的人家嫁不成？你莫要先行自卑了。”
　　“不是我自卑，实是世人太势利，您是我嫡亲的外祖母，您疼我，别人可不是这样的想法，若是询问我的打算，还是寻个普通的进士，别的什么都讲究，人品正派，父母亲族和善，不介怀我的过去，这就行了，在山上这么些年，诵经礼佛，荣华富贵这等身外之物我已然看淡了。”
　　“只是怕委屈了你。”
　　“心里委屈才是真的委屈，外表看着光鲜亮丽没用的，我的嫁妆足够我吃喝，又不指望嫁过去依仗别人养活，寻个人品好的就行了。”
　　“也是，是我执拗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吃喝，就图本人好，关起门来过日子，酸甜苦乐只有自己独自尝了，心里舒坦才是最好的，就这样吧，回头我去和你外祖父说，那个状元风头太盛，确实不是良配，还是寻个老实的，捏吧在咱们的手里以后不会给你气受，就行了。”
　　归来后的生活平静且安逸，白日随着赵夫人学打理家务，晚上陪着马老夫人躺在床上聊天，马府的内宅虽然也是纠葛不断，却都没有闹腾到马老夫人的面前的地步，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薛捧雪只做不知，不听，不看，不说，安心做她的久违了的千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