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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双手轻放在 ...

  •   双手轻放在膝盖上,薛捧雪端坐于马车内,面上静如秋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她终得离开慈和庵,重返这个喧嚣吵闹的凡尘俗世,有期盼,更多的是忐忑,习惯了山上的清净规律,她还能回到早前的生活?碧玉之年,正值议婚待嫁的时候,却早早的背负上和离的声名,许多人都在背后嘲笑奚落吧,等待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身体随着马车的摇摆而晃动,薛捧雪有些恍惚,真的下山了吗?不是在做梦?这样的场景她梦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头冷汗的惊醒过来。
      不同于车内的薛捧雪的紧张,多年的积郁一扫而光,薛芃霜浑身轻快的骑在马背上,金榜题名是让他欢喜,却再也比不上此刻内心的畅快,七年,朝夕苦读,一日不敢懈怠,只是为了今日,只是为了能让他心中的唯一的亲人重返自己的身边。
      马蹄嘚嘚,除非是特殊的缘由,内城不会有人这般纵马驰骋,薛芃霜蹙了一下眉头,命车夫将马车驾至道旁,自己也牵引着缰绳往一旁避开,弯腰正打算个薛捧雪说话,眼角瞥见策马狂奔而来的赫然是马复秋,身上穿着常服,脚下却踩着官靴,可见是私事,匆忙换了衣服,没来得及换鞋,薛芃霜心里咯噔一声,不及言语,急忙驱马迎了过去。
      马复秋勉强勒住缰绳,匆忙的看了眼马车,不等薛芃霜开口询问,急急说道:“接回来了?还好吧,下朝的时候祖父突发疾患,我得赶紧的过去,晚上过来吃饭。”
      不等薛芃霜详加细问,马复秋一声低叱,策马离去,薛捧雪撩开窗帘,吩咐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薛芃霜也担忧马偕的安危,也想立即追过去查看情况,又放心不下薛捧雪,犹豫着说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全是托赖外祖父才有了我们姐弟的今日。”
      不再犹豫,薛芃霜当即翻身上马,尾随马复秋远去的方向策马狂奔,车夫不用吩咐,低低的嘱咐了一声“小姐坐好”,也响亮的甩了马鞭,快速驾车 前行,许久没坐过马车,薛捧雪已然不习惯这种颠簸,脑袋里仿佛塞进了一桶浆糊,粘稠的令人恶心,用力的掐住虎口,薛捧雪强行按捺下心头的不适,种种忧愁惊惧被抛诸脑后,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马偕千万不能有事,她愿意减寿十年,不止是为了报答马偕的养育之恩,更令薛捧雪惧怕的是她自己的名声。马淑慧并非难产,薛捧雪和薛芃霜尚且被薛凝烟指着鼻子骂了七年的扫把星,今日她才刚回来,马偕如果出事,别人会怎么看她?郑国公府即使不会信以为真,大约也再没有以前那般的热络,而且薛芃霜才新科高中,有待提携,没有了马偕,他的仕途至少得延后十年。
      散朝后,马偕才一出宫门就发病倒下了,好在太医院离得近,刘之芳稳坐太医院,将郑国公府惯常用的赵鹤育给派了过来,赵鹤育在郑国公府伺候了十几年,对于马偕的身体状况可谓是了若指掌,以为是心疾发作,当即发话不能移动,草草在地上铺了件衣裳,赵鹤育往马偕的嘴里塞进一片川穹,有条不紊的施针急救。
      下朝的官员并不着急离开,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远远的看着,有的是纯粹看热闹,更多的则是切实的关心,不过,关心也分三六九等,朝中三大府邸三足鼎立,马偕身为其中之一,一旦出事,直接关系到朝廷的局势,可以说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前程富贵,孙连海亲自传来洪熙帝的口谕,命太医院全力施救。
      身为比状元公还要炙手可热的新科探花郎,马偕的亲外孙,在场官员没有不认识薛芃霜的,远远见到薛芃霜纵马而来,又往两旁后退了半步,以容马车通过,顺势好奇的打量着车帘密实的车厢。
      薛府旧事在薛芃霜金榜高中后重又被提了出来,薛芃霜金殿之上为薛捧雪慨然请旨传扬的是人尽皆知,瞧着薛芃霜从车内扶出了一位身材瘦削的妙龄女子,顿时了然其来历身份。
      赵鹤育正在施针,马偕的衣襟是敞开的,没有丝毫避讳,薛捧雪立在薛芃霜的身旁安静观看,彻底无视周遭的各色打量,迟迟不见成效,赵鹤育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薛捧雪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应该不完全是心疾,似乎还有些痰壅。”
      没料到会有女子出现,专注于施救的赵鹤育诧异的抬起头,“你,啊,你是薛——”
      赵鹤育是郑国公府的专用太医,理所当然也是薛府的,薛捧雪出生时就是赵鹤育在薛府伺候,每次赵鹤育前去郑国公府诊病,三个孩子只要得空,总会围着赵鹤育转来转去,将他的药箱翻腾个底朝天,好奇的东问西问,所以,尽管时隔七年,赵鹤育依旧能够一眼就认出当年那个能将他开出的药方过目能诵的女童。
      无心攀附旧情,薛捧雪跪坐在马偕身旁,熟稔的交叠起双手,在马偕的喉头至胸口轻按了一遍,笃定道:“痰壅。”
      一时没反应过来,赵鹤育口吃道:“什,什么?”
      无暇交流医理,薛捧雪熟稔的在赵鹤育的药箱里寻出一根长短粗细合适的银针,径直扎入马偕的锁骨正中,食指拇指轻轻捻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赵鹤育立即将全部心神贯注到薛捧雪的动作上来,不用言语,默契的另取出几根银针分别插入几处穴道。
      抹了额头几欲滴落的汗珠,赵鹤育皱眉和同样也撤手的薛捧雪商议道:“只能舒缓略同气息,不拔出浓痰,不只是心疾没法控制,万一堵住喉管——”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薛捧雪左手按在马偕的胸部,右手握着虚拳,侧耳伏在上面,由胸往喉头一路轻击,询问赵鹤育道,“将这些穴位重新施一遍针,大人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赵鹤育快速的估算道,“三十息。”
      “我也大约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分工吧,我负责这几个穴位,剩下的归您,十息之内,可以做到吗?”薛捧雪不容置疑的分派道。
      赵太医犹豫的看着薛捧雪,“敢问小姐师从何门?”
      马复秋焦躁的跺脚嚷道:“你只管说做得到做不到就行了,捧雪师从何门关你什么事?”
      急惊风,慢郎中,赵鹤育慢吞吞的说道,“我的没问题,只望小姐别耽搁了,毕竟国公爷的生死可就在这一息两息之间。”
      薛捧雪仰头看着马其昶,尽管马其昶对薛捧雪的医术如何一无所知,但是他笃定薛捧雪绝对比赵鹤育还要尽心尽力,马其昶沉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马其昶的许可,薛捧雪扭头吩咐道,“弟弟,表哥,你们过来。”
      两人当即凑了过来,薛捧雪用力的搓揉着马偕的胸口,“表哥蹲在这边,手放在这儿,对,就是这儿,大鱼际用力,一起用力往上推,不是往下用力,是往斜上方,”薛捧雪做了一个手势,“一呼一吸之间往上推两根肋骨,不能过快,不然会将浓痰上推,喉管可能会全部被堵住,也不能慢,外祖心脏弱,坚持不了多久。芃霜跪在这边,待我拔下锁骨处的银针的时候,立即将外祖扶起来,和我方才一样,左手成掌,右手握拳,敲击这儿,”薛捧雪在赵太医的后背上比划了一处地方,嘱咐道:“八成的力气。”
      见马复秋和薛芃霜都已明白,薛捧雪吐出一口闷气,“赵太医,可以开始了吗?”
      赵鹤育掐着几枚银针,重新审视了一遍身体的部位,慎重的点了头。
      “表哥,”薛捧雪示意马复秋开始,马复秋的手平放在马偕的光洁的胸腹上的手有些颤抖,薛捧雪扶着他的手掌略微挪了一下位置,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凉润的指尖在手背上拂过,抚去了马复秋内心的焦灼,冲着薛捧雪露齿一笑后,马复秋缓慢而沉稳有力的动作了起来。
      目光随着马复秋的手的移动,薛捧雪果断的拔出锁骨间的银针,薛芃霜立即将马偕扶起,薛捧雪和马复秋在前面托着,看着薛芃霜咚咚的敲击着马偕的后背。
      马偕的嘴张了一张,喉咙里发出呼啦呼啦的浊音,赵太医欣悦道,“痰快出来了。”话音刚落,脸上的欣喜转成焦急,“怎么卡住了?再用大点儿力气。”
      无法呼吸,马偕的眉心已然泛青,赵太医脸色灰败的跪坐在地上,无需任何言语,马其昶脚下一软,身体一个踉跄,嘴唇翕动着想要问一句确实的情况,却是没有勇气。
      薛捧雪咬牙道:“松手,将人平放下。”
      不等薛芃霜撤手,薛捧雪扑在马偕的身上,拔下头上的木簪强行撬开马偕的唇齿,抠出嘴里的川穹片,从袖口扯出手帕覆盖在已然发乌的嘴唇上,瞪着满脸颓丧的马复秋和薛芃霜,焦急问道:“你们谁过来将痰给吸出来?”
      没反应过来的马复秋和薛芃霜只顾着发愣,生死仅在呼吸之间,容不得半点耽搁,薛捧雪都顾不得咒骂不开眼的老天爷,咬牙切齿的低下了头。
      虽然是隔着手帕,虽然是嫡亲的外祖父和外孙女,毕竟是男女有别,周遭围观的官员顾不得盘算各自的前程,神色各异的探头看着薛捧雪的动作。
      “咔咔”马偕的喉头上下滚动,圆瞪了眼睛的赵鹤育立马活泛了过来,忙乱的寻找了不知何时离手的银针。
      含着裹了浓痰的丝帕,薛捧雪抬起头将口中的丝帕甩到一边,拔下别在衣襟上的银针快速的往事先分工的穴位上扎去,猝不及防的赵鹤育有些手忙脚乱,好在经验老道,总算及时将银针给扎下去了。
      仿佛自己才是刚从鬼门关处走了一遭,赵鹤育抬袖拭着头上的汗水,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不容赵鹤育平复呼吸,薛捧雪温声提醒道:“能否劳烦您先去下药,容后再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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