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21、第 21 章 许是夜里受

　　许是夜里受了寒，又或许是受了点儿惊吓，薛捧雪只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喉咙也疼的厉害，朦胧着眼睛只想回房睡觉，郭平齐溜溜的从墙根处窜出，说是江府差人来了，卓鹏振有话，让她自行前去应酬。
　　脑子有些不好使，薛捧雪立在晨光下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江府原是那个户部江大人的府上，扭头朝着书房的位置看了一眼，安安静静，没有人息，不剩几日的共处时光，薛捧雪冲着郭平齐扯出一张笑脸，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粒金瓜子，“拿去玩儿吧。”
　　郭平齐挠了挠头，婢女接过金瓜子塞入郭平齐的手中，“小姐赏你的，还不赶紧拿着谢赏？这可是宫里赐下的，街面上再也不能见到的。”
　　“多谢小姐。”郭平齐捏着薄薄的金瓜子，手足无措的说道。
　　命人将江府来人请进厅堂，薛捧雪看了一眼江府的管事嬷嬷呈递上礼单，比自己估算的丰厚了不少，精神似乎略微的好了一些，含笑虚辞道：“不过就是跌坏了两只镯子，碰伤了一些家具瓷器，怎么当得了贵府如此厚礼？”
　　江府的管事嬷嬷谦恭的起身欠了欠腰说道：“我们夫人说了，小姐帮我们管教了恶奴，又成全了我们的体面，感激还来不及呢，一点儿心意，小姐切莫推辞，不然，就是小姐嫌弃我们的心意简薄。”
　　“这样，前面的三样我留下了，也省得你为难。”薛捧雪扶着抽疼的额头说道。
　　“小姐还是嫌弃了，奴婢这就差人回去让人重新的置办。”
　　“好了好了，全收下了，这总行了吧？哎，对了，那些奴才是怎么处置的？”
　　“教训了几板子，这种胆大包天的奴才我们府里是再也要不得的，自打投身到府里后一直都不甚规矩，夫人早就想将他们打发了，这会儿他们犯下这等大错，正好借此机会将人全都给打发了。”
　　“发卖了？”
　　“是，有一户来京城贩卖货物的商贾新纳了个妾，是京城人，怕她不惯南方的生活，想寻几房京城的奴婢跟过去伺候，趁势就将他们打发了，恍惚听说昨日已经离开京城了。”
　　薛捧雪的脑袋不灵光，没有多想，歪着脑袋寻思着卓鹏振究竟是没去赎买，还是江府没答应，反正现在人已经被卖了，而且已经离开京城，这辈子不会再见面，即将和卓鹏振就此作别，也许也是永别的薛捧雪懒得再去琢磨卓鹏振的想法。
　　打发走江府来人，薛捧雪不忙回房休息，歪在椅子上看着婢女逐一清点礼物，心里胡思乱想了，她所见到的卓鹏振既心慈又手软，且前瞻后顾，怎么就能立下那些战功的？
　　薛捧雪的纳闷是没有道理的，在她眼中，卢家人等就只是奴才，以下犯上合该严惩，不值得施舍怜悯，在平民出身的卓鹏振的眼中，那些人是他曾经的岳家，和他一样寻常出身，一样在温饱的边缘挣扎求生，没有高低贵贱之别，那些人是做了一些错事，薄施惩戒给点儿教训就行，没必要累得其落得个世代为奴背井离乡的凄惨下场。
　　卓鹏振不是不想赎人，而是不愿放低姿态求薛捧雪帮忙，另外寻人去江府打听赎买的事宜，奈何江府将卢家视为烫手山芋，恨不得能远远的打发到天涯海角才好，京城左近的买家根本不予考虑。卓鹏振自己心里怄气，薛捧雪忙碌着安排离开后的生活，原本俩人有些冰释的气氛重新凝结成霜，旧时的朋友再没有登门造访，无人设宴送行，卓府内两拨人各自忙碌，虽然卓鹏振再没和薛捧雪说过话，不过郭平齐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偶尔遇到薛捧雪，也能聊上几句青州的风土。
　　卓鹏振独自入宫面君，除了面聆圣训，同时也请旨将薛捧雪送入慈和庵修行，按说薛捧雪是御赐的婚姻，自有她的诰命，奈何卓鹏振没有递上请封的奏折，婚后循例的入宫谢恩也是卓鹏振独自入宫，没有知会薛捧雪，擅自替她报了个风寒，太后赐下两样补品，就算糊弄过去了，此番请旨将薛捧雪送入慈和庵被该请后宫内旨，卓鹏振上无父母家中别无身有诰命的女眷，没法出入后宫递上旨意，洪熙帝皱了皱眉头，照准。
　　薛府，父子姐弟三人分别在即，薛清平颠来倒去将临别嘱咐说了一遍又一遍，无心睡眠的卓鹏振独自立在院中，看着黑暗沉沉的西厢，心里偶然升起一股不忍，他听郭平齐饶舌说薛清平曾经来访，似乎是有意携带儿女一同前往，卓鹏振心里有些犹豫，薛清平即使弹劾有误，罢官也已足够，累的他骨肉分离，卓鹏振也是心有不忍，一起离开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直到月牙西坠，卓鹏振也没有等到薛捧雪的归来，偶然兴起的念头随着凌晨的寒凉一点一点的散去，卓鹏振不知道，无数人的命运因为他的念头的转换而改变。
　　若干年后，卓鹏振偶尔会想起这个不眠的夜晚，独叹一声——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