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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又是一个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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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晴朗无云的早晨,薛氏姐弟准时出现在宫门口,依旧是一个走到一旁默然跪下,一个翩然进了皇宫。
延熹宫,早早起床的匡萱萍晃悠悠的坐在秋千上,招手示意薛捧雪过来,未及开口,先自己个儿傻笑了一会儿,笑足够了方才说道:“可惜你昨儿不在,没瞅见那热闹。”
优雅的在石凳上坐下,昨晚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不用问也能猜到,薛捧雪没有追问详情的打算,催促道:“整理仪容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皇祖母乏了,免了今儿的请安。”等不到薛捧雪的询问,匡萱萍心里跟个猫抓的一样,这可是她生平头一次被洪熙帝夸赞,也是生平头一次当众落了匡荷清的颜面,凑到薛捧雪身旁坐下,比手划脚的说了一番,末了,匡萱萍遗憾的说道:“我都那么明白的说了,父皇似乎并没有猜疑什么。”
“除非是亲眼所见,无端的谁能往那儿去想呢?而且就算皇上心里有怀疑,面上也不会显出来,这般极不光彩的事情,只会私底下查访和处置。”
“不然,咱们引父皇去抓个现着?”匡萱萍两眼晶亮。
“我们在宫里没有半点根基,如何能引得皇上去捉人?别再将我们自己给套进去不得脱身,此事休要再提,歇也歇够了,回去读书吧。”薛捧雪伸手挽住匡萱萍,深切的体会到了读书的好处,匡萱萍乖顺的离开秋千随着薛捧雪回了屋。
延熹宫内书声朗朗,乾清宫里一片沉寂,御史台很有眼色的挑在万寿过后方才递上翰林院诸官的议罪折子,王爷皇子,公侯伯爵,二品以上官员都被传召到乾清宫正殿议事,说是议事,洪熙帝没开口定下论调之前,没人敢鲁莽的开口说三道四。
御史台递上的折子依旧满是密密匝匝的小字,洪熙帝粗略的看了一遍,都是些言行不当的罪过,并没有发现谁是细作的迹象,合拢折子放在案几上,洪熙帝的食指在硬壳的封面上轻敲,这次的行动太过莽撞,没达到预期的目标没准还打草惊蛇了,而且动静太大想要收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洪熙帝良久未言,众人的心里越发的揣测,下旨查抄翰林院时没见召人来商议,现在事情了了却召集众人过来,商议什么?追本溯源追究当时暗地里参奏翰林院不寻常的那个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有可能!薛清平参奏出了差误,不也被惩处了?还是依旧打算严惩翰林院?那么,议的是罪还是刑?若是刑罚过重,该不该劝谏?如何劝谏?
颠来倒去的想了一回,没见官员主动开口,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收场的洪熙帝陡然想起薛芃霜的那本自己压根就没准呈递的奏折,询问宫监道:“薛芃霜不是有折子要递吗,让他别在宫门口跪了,来这儿跪着吧。”
“舒大人呢?”宫监低声请示道。
“一块儿过来。”
听闻传召,早有准备的薛芃霜利落起身,见舒曼城举动有些艰涩顺手搀扶了一把,瞅着薛芃霜神清气爽的劲头,舒曼城苦笑道:“果然是一岁年纪一岁人。”
薛芃霜闻言一笑,没有解释,问道:“舒兄,可事先写好了奏本?”
“写了一本,不过有薛兄弟专美在前,我这一本怕是不需要了。”舒曼城诚恳道。
“舒兄何必过谦,我年纪小,阅历浅,许多的人情世故都是一知半解,”薛芃霜感叹道,“若不是着急接家姐回来,我是再不会莽莽撞撞去应试的,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照着我的想法,略有所成后应该出去游学个三年五载,然后才去应试,现在早早的被这身官袍给束缚住了哪儿也去不了,要是这次被夺了官职,倒是全了我的夙愿。”
世人科举多为光宗耀祖,薛芃霜独为其姐,除了姐弟情深,也是其家世显赫,纵使不经科举一样能出官入宦位居庙堂的优势,执意长跪,除了人品端方,还因为他无需忧愁后果如何,将罢官说的如此的轻描淡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因为其家财雄厚无需为生计奔波,也是倚仗朝中有人,他日,厌倦了游历想要官复原职,自然就会有实缺等着他去填补,舒曼城能吗?
不能,莫说三年五载,只是一年半载,家乡的父母妻儿怕就得不停的来信催促,薛芃霜住的是御赐的宅邸,另还空置了一座御赐宅院,府中是书籍成堆,仆役成群,自己呢?除非是做贪官,不然就注定得节衣缩食,靠着寒微的俸禄艰难度日。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没有显赫的家世,金榜题名又如何?舒曼城心里暗自喟叹了,不怨李培增要投靠勤国公,若是他未曾婚配,怕也是一样的作为,有直登入云的长梯,谁还甘愿辛苦绕着盘山道苦苦求索?左右不过是一个女子,娶谁不是娶?能够让自己一生不再为家计所累一展抱负,哪怕貌似无盐,嚣张跋扈,都可以不去计较。
“舒兄?”薛芃霜见舒曼城失魂落魄,轻唤道。
舒曼城擞然一惊,抬眼一瞧,不觉已至乾清宫门口,方才的念头在心头闪过,舒曼城惊出一身冷汗来,是跪得太久了神智不清一时走火入魔?不然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不及反省,舒曼城急忙收敛心神,整饬衣冠,按照品级随在薛芃霜身后肃然入内。
舒曼城撩袍跪下,几日的折磨下来,膝盖处青紫肿胀,饶是不适,舒曼城依旧跪得端端正正,叩首之后,宫监取过俩人的奏折呈递到洪熙帝面前,洪熙帝没有叫起,舒薛二人只得依旧在地上跪着。
眼角瞥见洪熙帝先展开了自己的折子,读的很是仔细,舒曼城心头一喜,待见到洪熙帝面无表情不置一辞的将折子放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隐约有些失落,费了许多心血,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精心写就的奏折,不想有错,更望能博得君王青眼一顾,现在看来,无错,亦无功。
展开薛芃霜的奏折,洪熙帝瞄了一眼,手一动,“啪”的一声将奏折合上,挑眉抬眼看了看一本正经跪着的薛芃霜,薛芃霜依旧和来时一样稳当,一旁同跪的舒曼城却是心头发颤,舒曼城面君的机会不多,又乏人指点,洪熙帝的喜怒他还不太能辨别出来,不想被稳如泰山的薛芃霜比下去,强忍着没转动眼珠子去打量身旁肃立的要员们的神态以窥端倪。
“太子,你将这奏折念给大家听听。”洪熙帝说道,站得腿酸腰乏的朝臣们立马打起了精神。
薛捧雪入宫以来,和她最没有瓜葛的就属匡辜聃,不是有意躲避,而是生活的轨道不同,没有交集的机会,彼此也都没有有意创造瓜葛的意图,匡辜聃事不关己的接过奏折,展开,“臣翰林院——”
“从‘书香门第’开始念。”
匡辜聃目光左移,念道:“书香门第,藏书颇多,只因只言片语之差错而至满屋忠孝仁义之书籍于不顾,一叶障目,冤矣!冤矣!冤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翰林院上下人等皆非圣贤,自会犯错,臣斗胆求皇上下旨询问满朝文武,可有某位大人敢自言白璧无瑕,家中所藏书籍绝无一丝错谬?若有自诩圣贤者,求皇上恩准臣入其府内搜检查察,果然如其所言,臣愿于其门外不饮不食叩首三日,为其正名,任其惩处。”
太子顿了顿,习惯的看了眼洪熙帝的脸色,继续读着,“树有枯叶,摘去即可,玉有瘢痕,挖去便好,仅因些微瑕疵而弃之不用,臣以为,过矣!物如是,人亦如是。忠者,论心,不论行,只是举止言谈偶有差池,皇上切之责之,令其改之,乃爱重之意,若只因一言不慎或藏书不当而擅兴大狱妄断重刑,实乃矫枉过正,后患无穷。文字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事,一词本就多解,曲解文意,四书五经皆存悖逆,臣惶恐,设若开以文字论罪之先例,异日,朝堂之上,乡野之间,奸邪小人者皆会假借文字之名行挟私报复之情事,百官惊栗,万民惶恐,内乱横生。当今之时,戎狄磨刀霍霍大举犯边有直入中原之态势,值此危急之际,臣求皇上以御外侮拒戎狄于关隘之外为要务,明察秋毫,勿枉勿纵,将那等叛君欺民奸邪歹毒十恶不赦之徒明正典刑,以彰国法,犯有小小不言之过错者,臣求皇上宽仁为怀谅宥则个,臣等必严加律己努力办差,以报皇上宽宥不罪之恩德。”
乾清宫内静默一片,洪熙帝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逐一刮了一遍,见没人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出言问道:“薛编修的意思你们都听明白了,都说说吧,有谁打算请他去你们府里走上一遭的?”
往日里都是高昂了头颅的权臣立马全都耷拉下脑袋,没人狂妄自大到敢招惹薛芃霜去家中查抄,薛捧雪能扭转乾坤硬是将黑说成白,有其姐必有其弟,薛芃霜自然也能有本事将白硬说成黑,将是给说成非,没人愿意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去御史台同翰林院的官员们为伍作伴吃薄粥。
沉寂中,匡辜铭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薛编修所言甚是,兄弟中就数儿臣府中藏书最多,若是逐一细查,想来也能寻到所谓的悖逆之言,儿臣扪心自问,对父皇,对大周的忠心和哥哥弟弟们一样,苍天可见,若只是因为两本儿臣也许都还没来得及看过的书籍而获罪,儿臣必然也觉得很是冤枉呢!儿臣求父皇详查翰林院诸位大人的罪状,果真悖逆,严惩不贷,若只是一时疏忽,小惩大诫就好。”
眼眸低回,匡辜铭大着胆子又补了一句,“父皇恕罪,其实文溯阁里也很是有一些,嗯,细细追究起来不算太妥当的书呢!就好比父皇您大前天读的那本——”匡辜铭恰时的咬住嘴唇,俯身说道:“儿臣失言,求父皇恕罪。”
匡辜铭向来不太过问朝政之事,此次挑头出来除了薛捧雪的缘故也是因为事关己身,皇子中,独他嗜好藏书,立府后搜罗了不少珍书孤本,所以就此事而言,皇子中数他最有资格说话,只是他最后补上这么一句,居然将洪熙帝都一并给扯进来了,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府中藏书最少的匡辜樊正要凑趣也说上两句,洪熙帝喜怒难测的哼了一声,匡辜樊登时闭上了嘴巴,只听洪熙帝吩咐道:“来人,脱去薛芃霜的官服。”
匡辜铭一愣,张口欲代为求情,右手的袖口扯动了一下,侧目看去,见匡辜仲使着眼色,匡辜铭了然的停住动作,寻思着等瞧着情况再来求情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