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42、第 142 章 瞧见匡辜樊

　　瞧见匡辜樊眼巴巴的等着自己的夸奖，洪熙帝吞声一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辜樊也长进了，以前瞧他不爱读书，却原来不是个糊涂的，知道反躬自省，清楚何为立身之本，甚好，吾日三省吾身，你们都得如此。”
　　宴席变成了训诫，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全都起身下跪。
　　洪熙帝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慈爱的说道：“六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以前总觉得年纪小，调皮一些无所谓，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的，皇家公主得有皇家公主的气度和尊贵，以后同你五姐多学学，旁的都无所谓，将女四书学明白了就好。”
　　见洪熙帝依旧没有惩戒匡荷清的打算，太后略有不满的补充道：“皇上说的是，六公主当着父母叔伯兄弟姐妹的面，仿佛是叫奴才一样大呼小叫的直呼五公主的名字，真不知道这些年的规矩都是这么学的，今儿仗着年纪小就敢欺负她姐姐，明儿翅膀硬——。”
　　“皇祖母——”匡荷清从没受过如此严厉的指责，眼泪汪汪的跺脚撒娇表示着不满。
　　洪熙帝蹙眉道：“放肆，你皇祖母教训你两句那是疼惜你，你不说诚心受教，甚至连话都没听完就敢抢白，都是跟谁学的这些恶习？”
　　匡荷清是孙贵妃亲手抚养长大，听着洪熙帝的口气似乎是在追根溯源，孙贵妃当即寡白着一张粉脸，双目含泪下跪道：“臣妾有罪，没有教好公主，求皇上责罚。”
　　太后最看不惯的就是孙贵妃这种妖娆做派，不给洪熙帝松口的机会，太后顺着孙贵妃的话就势说道，“知道有罪就好，你们都记清楚了，这是皇宫，不是什么下三滥的野地方，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半点儿也错不得的，皇后，你是六宫之主，照着规矩给孙贵妃和六公主小惩大诫吧。”
　　太后的训诫皇后心里受用，后宫之中以她为尊，皇子之中，以太子为长，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太后在为匡萱萍出头的同时也维护了她尊贵和尊严，孙贵妃圣宠不衰，虽然没有皇子傍身，却和淑妃等人明里暗里勾连串谋，皇后是恨在心头，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名正言顺的打压机会，“贵妃教养公主有差，禁足一月静思己过，六公主抄写女诫百篇，今儿五公主和六皇子受了委屈，母后，是不是赏他们点儿什么作为安抚，还有薛小姐，陪伴公主有功，也该赏赐的。”
　　“赏罚就得分明才能起到警示的效用，皇后做主吧。”皇后没提匡辜桡和匡辜磬，太后也没出言提醒，她想不明白这俩人做什么要弄出这么一场来，将薛捧雪和匡辜樊撮弄到一处对他们俩似乎并没什么好处，反而几乎得罪了他们的所有的兄长，还有一个心思玲珑的薛捧雪和混不吝的匡萱萍，身后又没有势力强大的母妃做依傍，太后十分清楚，此事根本不用自己出面训诫，这俩人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太好过。
　　匡萱萍和匡辜樊欢天喜地的谢了皇后的赏赐，匡萱萍还额外的替薛捧雪给皇后谢了恩，匡辜铭亲自将荷包递给匡萱萍，看着其腰间，出声说道，“五妹妹，你腰间的荷包可否借我欣赏一二？”
　　匡萱萍毫不犹豫的摘下腰间的荷包，“这是薛姐姐见我的荷包丢了，将她的暂借给我的，五哥，你帮我瞧瞧，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的都是啥呀？”
　　“你一天好几个时辰都和她在一处，没问过她？”匡辜铭哑然笑道。
　　“想问来着，天天念书念得头昏脑胀，话到嘴边又忘了。”
　　匡辜铭捧着荷包颠来倒去的粗略看了一遍，“正面是一幅风景，背面是一篇经文。”
　　“什么经文？”太后对经文一直都是有着浓厚的兴趣。
　　“莫叹天之晴好，不畏日之灼滔。步轻轻欲何往，踏人间之正道。炎光无遮，片云飘飘。将休将休，前林茂茂。休矣休矣，阴阴——，应该是阴阴翳翳吧，皇祖母恕罪，有些字我也认不全，应该是静心经不会错，就是前次母妃心疾突发薛小姐给母妃念诵的那篇。
　　”匡辜铭捧着荷包细细的欣赏着，“巴掌大小的荷包，一篇经文近两百个字，居然能字字分明纤毫毕现，最别致的是仙篆，绣线颜色各异，浓淡不一，错落有致，不懂得仙篆为何物看不懂经文的，也能欣赏云蒸雾绕处的锦绣繁花，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些字全然不像是绣上去的，倒像是绸缎生来就是这样的纹理，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薛小姐的女红足堪能与其画艺并称双雄，可惜，她是深闺千金，世人求她一幅画都不能得，费时费力的绣品就更加是不可得了，五妹妹好生收着吧，别一时大意再让人捡了去。”
　　“那是，薛姐姐又不是专门给人绣花的绣娘，况且这些东西好看是好看，只是太费时间，她现在得日日陪我读书，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样，我可是十分辛苦才得来的呢，自然是谁也不会给的。哎呀，五哥，你讨厌，心里头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回头人家都去和薛姐姐讨要该怎么办？没空做出来，又不好回绝，平白的得罪人不说，别再耽误我读书，皇祖母，你说句话嘛。”匡萱萍趁势为薛捧雪请求太后的懿旨。
　　“五丫头说的是，要荷包，自己去绣，想要经文，自己去抄，薛丫头是陪五丫头读书的，不是宫里的绣娘专门给谁做针黹，你们谁也不准和她讨要，我头一个就不会张口，上面绣的是什么，咱们一个字也不认得，拿到手里也瞧不出个好来，只知道人有我也得有的攀比了，为了点脸面去苛难人家一个小丫头，暴殄天物不说，即使她有三头六臂也是应付不来的，况且，闺阁之物流传出去与她的名声也不好，让她专心陪五丫头读书才是正经。”太后一言九鼎的颁下懿旨。
　　洪熙帝取来荷包，就着烛火蹙眉细细的看了一遍，“朕半猜半蒙只能勉强认出一小半，呃，老五说得不错，这是怎么绣上去的？摸着平平整整，仿佛是拿笔写上去的，瞧不出绣线凸起的痕迹呢。”
　　匡萱萍得意的卖弄道：“父皇，您和五皇兄都是舍本逐末了，专看背面，其实正面才是——，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头一次被自己女儿斥为舍本逐末没有眼光，洪熙帝不以为忤的摇头一笑，依言翻转荷包看了，“颜色有些漫漶不清了，黑黑白白的，恍惚能看得出是一幅山水风景，五公主，你是行家，给父皇和你五哥详细的辟解辟解？”
　　未奉召不敢近前，匡萱萍伸头探脑比划着说道：“并不是绣线掉色了，而是绣的本就是深更半夜，天上下着大雨，左边奇形怪状的悬崖处吊着一挂瀑布，那边白色的是一片闪电，父皇您凑近了瞧，闪电下有一棵树，树洞里有两只小松鼠呢，就着闪电的亮光，两只小松鼠正在啃松果。”
　　将荷包放到眼睛底下，洪熙帝屏息凝神的寻了好一会儿，惊呼道：“哎呦，真是有两只小松鼠呢，豆粒大的小东西，眼睛耳朵爪子居然都是齐全的，似乎还能分辨出脑袋上的毛，来人，去将水晶镜片取来，朕得细细看看，真是稀奇呢，这究竟是怎么绣上去的？”
　　匡萱萍巴结道：“薛姐姐说，等我将女四书读透了就教我做女红，父皇，等女儿学成后就来孝顺您，您喜欢什么告诉女儿，女儿专门绣给你，别人谁要也不给，哦，当然，除了皇祖母。”
　　虽然知道匡萱萍是不能指望的，洪熙帝依旧笑着接下这份孝敬，说道：“行呀，父皇可就等着了，哎，辜铭，你上次和朕提过这篇经文，方才听了几句似乎很是不错，回头抄录一份给朕，你母妃处也送一份过去，既然能安心养神，日日诵念总是不会错的。”
　　贤妃含笑道：“臣妾已然记在心里了，薛小姐教臣妾每日早晚静心盘膝默诵上一遍，不只是要诵，还要去跟着想，想着炎炎夏日，连片的树荫，云彩飞扬，等等等等，臣妾这些日子觉得心里头松快多了，尽管还是吃的寻常用的那些丸药，这些日子，白日却再未曾心悸，眼睛清亮，晚上睡觉也很是安稳，没再惊醒过。”
　　“那你可得要好好的谢谢她才是。”洪熙帝看了眼孤零零的匡沁蔷，想着这会儿不知道如何窘促生活的三驸马，不由得笑出声来，“得加倍的谢了才是。”
　　破天荒头一次得了许多赏赐和赞许，匡萱萍得意的昂着下巴，将脑袋里存着的薛捧雪对她说过的话全都倒腾了一番，再接再厉的继续卖弄道：“父皇，您知道为什么薛姐姐要绣这么一幅画？”
　　“为什么呀？”换做别人，洪熙帝不会有此一问，知道薛捧雪心思灵巧，洪熙帝颇有兴致的探问道。
　　匡萱萍学不来薛捧雪的文绉绉的原话，半文半白的说道：“薛姐姐说了，安宁的生活并不意味着没有吵闹，没有坎坷，无需艰辛的付出，而是即使身处喧嚷吵闹的环境，也能心静如水，就像这两只小松鼠，任凭外面电闪雷鸣，哗啦哗啦的大雨滂沱，该啃松果还是继续的啃松果，呃，后面还有好长一篇道理来着，我记不清了。”
　　尽管匡萱萍学不周全，只这两句也足够了，洪熙帝捏着荷包寻思了一番，点头叹道：“五公主方才说的不错，我们都是舍本逐末了，背面的经文是好，却是太过直白和纯粹，不及正面的画作来的意蕴悠长发人深省，直有当头棒喝的效力，这个薛捧雪，再修炼修炼真就够资格羽化成仙，五丫头，沉下心来好好跟她学，有你一辈子的好处。”
　　匡萱萍尚且想不到一辈子那么长远，她知道的是自从薛捧雪来了后，她的日子没那么无聊了，也顺心多了，很是诚心的点头应道：“父皇，我知道的，薛姐姐对我好，我也会对她好的。”
　　精心磨制的水晶镜片取来了，怀揣着诸多的感悟，洪熙帝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隐约散发着女儿家独有的余香的荷包，“怪石嶙峋，飞瀑喧嚷，林木森郁，添了这两只憨头憨脑的松鼠，整个气氛立马不同了，这通篇的布局非大家不能为之，不说，谁能想到居然会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之手？可惜，可惜，投错了胎，养在深闺人不知，朕不过略赞了她两句，外面就很是有一些人不服气呢。”
　　太后接过荷包就着水晶镜片也看了一回，“莫说是小手小脚，就连脑袋上的毛都能数得清楚有几根，真是稀奇呢，我活了一把年纪也没见过如此精巧的绣工，左边那只胖松鼠腆着肚皮的憨模样真是讨人喜欢，右边那个瘦巴巴的，龇牙啃松果的馋样也可爱，就是太小了，”太后将荷包递还给洪熙帝，“实在是费眼睛。”
　　洪熙帝也觉得眼睛有些吃力，递给匡辜铭道：“回头仿着，画幅大的呈上来朕再细看。”
　　匡萱萍毫不客气的探头冲着匡辜铭说道：“记得还我。”
　　好笑于匡萱萍的小女儿家的做派，洪熙帝有意打趣道：“那你可得勤盯着你五哥，他没别的爱好，就爱搜罗些书画古籍什么的，这般的绝品没谁不爱的，没准他就一时兴起贪私藏下了，就是朕，不是碍着不好和自己的亲闺女争抢，不然，也很想留下呢，哦，对了，你还得提防着小贼，这么一个荷包，拿到市面上去，遇到识货的，就算是千金也是有人肯买的。”
　　没有眼色的匡萱萍并没有顺势擅自做主，代薛捧雪将荷包孝敬给洪熙帝，而是鼓着腮帮子走到匡辜铭的身边，叉腰威胁道：“要是你敢私自藏下或是弄丢了，我一定会跟你没完。”
　　再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指着鼻子怀疑人品，匡辜铭笑道：“记下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