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39、第 139 章 舒曼城的家

　　舒曼城的家乡距离京城有近千里的路程，一来一回费时费力，足够传消息回去，让家人将违制的文字处理干净，而且也根本没必要差人过去，搜检翰林院最主要的目的是查出私通戎狄的内贼，戎狄和舒曼城的家乡一南一北，舒曼城在京城也没有任何的根基，纵然有心做贼，一时之间也寻不到门路的，得洪熙帝御准，自以为纯属侥幸的舒曼城重获了自由。
　　虽然御史台羁押的规矩是不得与外界私通消息，可规矩是规矩，只凭御史台里的官员大都是翰林院出来的这一条，外头的消息就没断过被递送进来，舒曼城在宫门口见到薛芃霜长跪并不惊讶，薛芃霜看到舒曼城在宫门出现也不吃惊，薛捧雪进宫陪五公主读了两天书，一应的消息全都能打听到，舒曼城尚且在御史台闷坐，不知何时才能获释的时候，薛芃霜已经知道了具体的旨意。
　　让薛芃霜惊讶的是不到半个时辰就跨出宫门的舒曼城，没有上马回家，而是来到薛芃霜的身边，撩起官袍，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舒兄，您这是？”薛芃霜嘴里正含着一粒酸得倒牙的梅干，嘴巴鼻子纠结在了一处。
　　看着薛芃霜的滑稽的表情，只当他是惊讶，舒曼城沉声道：“自然是和贤弟一样的缘故。”
　　努力咽下口里的梅肉，薛芃霜苦着脸说道：“舒兄，您就不用了吧。”
　　“难道就只兴你在这儿跪着为同僚请命？”和薛芃霜的偷懒耍滑不同，舒曼城是正经八百的膝盖着地，直挺挺的跪着。
　　“当然不是，”薛芃霜歪头想着如何才能委婉恰当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舒兄的功名来的不容易，不是，谁的功名都来得不容易，呃，我的意思是，皇上身边需要人伺候，咱们俩都在这儿跪着别再适得其反，惹得皇上他老人家生气。”
　　舒曼城知道薛芃霜想要表达的意思，决定效仿薛芃霜在宫门长跪也是他经过反复权衡再三思量的，触怒洪熙帝，于薛芃霜而言，只要还留有性命，想要起复那是轻而易举，于自己这样一个一没靠山二没钱财只空有个榜眼头衔的新晋官员来说，一旦被罢官，这辈子的功名富贵怕也就到头了，可舒曼城还是决定这么做了，这会儿缩头避开是好，却也只能得一时安乐，往长久去想，有薛芃霜的不畏在先，自己的避开他日必会遭人诟病，这会儿保得安然，于以后的仕途却是大为不利的，倒不如赌一把，也一并跪着，就算果真因此丢了官，至少也能博个好名声，文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个名声？
　　舒曼城慢吞吞的说道：“我辈求功名所是为何？一为百姓——”
　　舒曼城和薛芃霜跪在一处探讨着为官之道，身处后宫的薛捧雪很快得到消息，新科一甲三人，薛芃霜风头最劲，其次是李培增，身为榜眼的舒曼城却被人混入二榜进士中来一般看待的。
　　薛芃霜在家中没有怎么提及过此人，似乎也没有领过他回府小聚，所以薛捧雪也就没留意到舒曼城的存在，这会听说舒曼城陪着薛芃霜在一处跪着，匡萱萍直扯着薛捧雪问舒曼城是什么模样，薛捧雪搜索枯肠，不记得是否见过舒曼城本尊，不知道其容貌长相没法回答。
　　夕阳西下，薛捧雪依旧慢悠悠的踱步来到宫门口，素手一伸，示意薛芃霜，回家的时辰了，跪了几日，腿脚跪习惯了，不再用人搀扶，薛芃霜自行起身，没着急上车，搭手扶了舒曼城一把，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的朗声说道：“回家啰，舒兄，明儿见。”
　　不惯长跪的舒曼城有些踉跄，轻掠过薛捧雪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冲着薛芃霜一拱手，“再会。”
　　在马车里坐稳，薛捧雪就着车帘的缝隙看向骑在马背上慢吞吞往回走的舒曼城，“是个有意思的，以前倒是将他给忽视了。”
　　薛芃霜咕咚咕咚两口喝干一杯水，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说道：“瞧出什么意思来了？”
　　薛捧雪捏着手帕拭去薛芃霜滑落到胸前的水滴，说道：“榜眼探花都在宫门口跪着，就差一个状元郎，舒曼城此举无疑是将李培增推到了火上去烤。”
　　“说的也是，不过李培增应该是不会和我们在一处跪了的，他已经离开翰林院，没理由也没必要跪，不会有人说他什么的。”
　　薛捧雪笃定的说道：“这可不一定，你就等着瞧吧，这次的事情一出，李培增的仕途算是瞧得见顶了。”
　　“有勤国公和太子爷在，再不济他也不会太落寞。”
　　“舒曼城没有靠山，所以他必须和你一样跪着，没有靠山再没个好名声，没法在官场立足，李培增？哼！现在主政的是皇上，不是太子爷，失了圣心，再有人帮衬也没用，否则前日太子开口了，皇上怎么依旧没肯用他？”
　　“李培增这次在咱们府里栽了跟头，皇上不喜他属正常，姐，你说李培增会不会记恨咱们？”
　　“记恨就记恨吧，再记恨也得有本事报复才行，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别说李培增，就算是勤国公甚至是太子爷亲自出马，也不定就能拿我们如何。”
　　“不是不能，是不值得。”薛芃霜纠正道，“姐，你说我这要跪到什么时候？一直跪到翰林院的案子了结？万一皇上依旧坚持重惩他们该怎么办？”
　　“放心吧，你跪着难受，皇上坐在龙椅上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新又添上了个舒曼城，你且再坚持几日，我敢说，最迟到初一大朝，一切都会了结的，至于究竟是如何了结，”薛捧雪撇嘴道：“这就不好说了，这么大的动作总得有个相应的交待的，惩处是免不了的，大动干戈应该不至于，反正咱们是该做的全都做了，结果如何不是咱们所能左右的，心意到了就好，过犹不及，做的过了头，就不好收场了。”
　　翰林院出事，满朝文武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洪熙帝圣裁，不敢多言多语，百姓没有切身利害，很是热闹的将其当作最新最热门的闲聊的谈资，无需人在背后撺掇推动，纯粹只是寻常百姓落魄文人的无聊，小酌之后信口胡诌的歌谣随着满街乱跑的孩童在京城里漫漶开来。
　　“榜眼探花跪宫城，唯独缺了状元郎，状元郎，狼状元，气势汹汹冲进探花房，查古书，翻簿册，横挑鼻子竖挑眼，薛氏女，状元才，三言两语譬解开，一人独挡三大员，闺阁女子不逊男。”
　　除了童谣，茶馆里的说书人快速的推出了新话本，内容大同小异，无不是篡了年代，口沫横飞的说诸如男女状元大战探花府一类，女驸马成了戏园里最热门大戏。
　　宫门口，李培增咬牙切齿的看着并排跪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人，一榜三人，俩人长跪为翰林院叫屈，独他逍遥，出入的官员不敢议论翰林院是否冤屈，只将全部的感情投放到对这三人行止的指点上，不论对错，只谈风骨，上下高低立时可判。
　　世人多好妒，薛芃霜少年金榜高中没少了人嫉妒，可嫉妒李培增的更多，毕竟薛芃霜即使没有功名也足能够谋得一官半职，他却是潜心苦读，硬是凭着真本事，以弱冠之年考来功名，入职翰林院后，虽有背景却没有其仰仗家世谋求额外的好处，蒙圣上青眼看待依旧不骄不躁在翰林院熬资历，见人无不是客客气气的拱手作揖。再看李培增，攀附勤国公府成为太子的连襟，当即策马一跃跳出翰林院，凭着裙带专营进许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吏部，如此这般得志，羡慕的人不少，服气的没几个。
　　千夫所指，李培增满腹的苦水无人可诉，外人看他仰仗勤国公府是风光无限，内里的苦楚唯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宅门的女婿不好做，他的夫人只是个庶女，在国公府里面子有限说不上话，进了状元府却是颐指气使规矩多多。勤国公和太子对他还算看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那些大小舅爷和连襟十分不满，蔑视他的平民出身，嫉妒他夺了吏部的肥缺，此次事出，外人倒也罢了，亲戚却也多半是闲看笑话，没一个伸援手的，甚至连说句安慰话的都没有，太子举荐失败后，勤国公对的态度当即冷淡了，没了皇上的看重，没了岳家的扶持，原本以为是未来的前程是顺水行舟，谁知骤然间浓雾锁江，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