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14、第 114 章 幽沉的声音

　　幽沉的声音在宫道内回响，匡辜樊愣了一愣，匡辜笙目光闪烁，调侃道：“六哥，你再问下去就得给束修了。”
　　“给束修就给束修，唉，你要是个男儿，我一准讨你过来给我做侍读，省得每次我恍惚想起个词却又说不出来的时候都寻不到个能提点一二的，只能一个人干着急，”匡辜樊耷拉着嘴角，将心比心的说道，“你说你学问这么好，却被派去陪五妹妹读那劳什子的书，哎，你平时都陪她读了些什么书呀？她能静下心来听你念叨？听的懂吗？没少打瞌睡吧？”
　　“公主很用心，女论语已学完，当下正在学女诫，今儿学的是敬顺，明儿学妇行。”
　　匡辜樊扁着嘴嘟囔道：“啧啧，杀鸡用牛刀。”
　　“六弟，怎么说话呢？”匡辜仲低声喝止道。
　　匡萱萍不是鸡，薛捧雪也不是来杀鸡的，她只是侍读，是陪伴公主的侍读，晓得自己的比方不合适，匡辜樊也无所谓，“我就是一个比方，可惜了薛小姐满腹的才学，父皇也说了，她出去考个状元都是足够的，却得整日陪着五妹妹颠来倒去的读什么女诫。”
　　薛捧雪正色道：“妾以为，如深扎土壤之树之根茎，女诫诸书乃女子安身立命之根本，诗词歌赋之流类树之枝芽，有则喜，无亦可，相较于才华横溢之寡廉鲜耻之小人，莫如去做大字不识一箩筐之纯厚谦善之良人，锦绣文章满胸腹，不及忠孝仁义挂心头。妾薄读了几本书，唯一常读不缀的唯有女四书，而今日日侍奉公主再学之，再习之，再省之，于妾，亦是受益良多，大有裨益。”
　　陡然见匡辜樊左手高抬，薛捧雪瞪大了眼睛，噤声不语，戚望淑直接捂着胸口连着后退了两步，唯恐被波及。
　　匡辜仲连忙抓住匡辜樊的手肘，低斥道：“六弟，你要做什么？”
　　匡辜樊讪讪的缩回了手，“薛小姐这番话实在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头去了，锦绣文章满胸腹，不及忠孝仁义挂心头，可不就是说的我嘛！知音难觅呀，我一时高兴，几乎忘了她是女子，薛小姐，你方才那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下次再有人敢在我面前卖弄学问，我也能有话去驳他。”
　　又好气又好笑，匡辜仲忍不住啐了匡辜樊一口，“你倒是会顺竿子往上爬，尽捡顺耳的斩头去尾了往心里记，薛小姐的意思是生而为人，最根本的是修养德行，并不是说学问就不重要，一棵树是得牢牢的扎稳根茎，可果真光秃秃的一根枝桠也没有，好看相吗？”
　　“这个嘛，”没少因为学问而受责备和奚落的匡辜樊摸了摸肚皮，难得听到有人很是有道理的说学问原来并不重要，还是出自以才学著称的薛捧雪的口中，匡辜樊心里惬意的很，眯着眼睛说道：“不好看就不好看吧，踏踏实实的扎在土里就好，待我先好好的养养根，枝桠什么的可以慢慢长的，不着急，不着急。”
　　匡辜仲咬了咬嘴唇，实在想不出话语来驳回匡辜樊的怠惰的推辞，看向薛捧雪，“薛小姐，回头父皇查考六弟的功课，他可是会真的搬出你的话来搪塞的，到时候父皇传召你去问话，你可得想好了该怎么回。”
　　“那时妾就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六殿下不用也无法去考科举，既然兴趣不在诗文上，又何必勉强？牡丹寒梅，各领风骚，才学上的事情就交给擅才学的人去做好了，六殿下去做他之所爱所长，必然也是另有一番大好光景的。”薛捧雪笑吟吟的说道。
　　“对，对，就是这个理，”匡辜樊兴奋的跳着脚，“咱们兄弟几个，就数五皇兄读书最好，他也喜欢，就让他去摆弄那些好了，我不用去考科举，也不喜欢，更加没有这个天赋，整日里读那么多的书不是白瞎了我的许多的大好时光？浪费人才呀！”
　　匡辜仲摇头叹道，“薛小姐，你没说劝诫一二，偏还纵容了？”
　　薛捧雪深吸了一口气，“人生不过数十年，前十年懵懂，后十年痴愚，再去了四成的时间用作膳食和睡眠，剩下的实在是不剩下多少了，又何必浪费在苦苦纠缠于不喜爱甚至是明知求也不可得的事情上？旁人那是无奈，或为光宗耀祖，或为生计家累，诸位殿下生而显贵，若非兴趣所至，妾私以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妾已奏禀太后，这几年，只会同五公主读女四书之类，其他的，病了有太医，饿了有膳房，起居有宫婢，财帛有管事，知人善任就好，假使什么都是自己去学，去做，要那么多人伺候着做什么？花销了无数的银子养着他们难道只是做摆设？”
　　匡辜仲点头赞道：“古之圣人的无为而治，小姐居然能推而及之于内宅，五妹妹有小姐陪伴，必然是再也不会有差错的。”
　　匡辜樊才伸出手去想要拍薛捧雪的肩膀，在诸人的目光下及时的收了回来，“哎，要是宫里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薛捧雪抿嘴笑而不语，笑得旁人莫名不解，匡辜樊有些不好意思的习惯性的摸了摸肚皮，“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薛捧雪忍了笑道：“妾是在想，殿下和五公主真真儿是嫡亲的兄妹，妾第一日作为侍读给五公主请安，五公主也是这般对妾说的，和殿下方才所言是一字不差，连语气和表情都是一样的呢。”
　　匡辜樊和匡萱萍是宫里出了名的男女霸王，闯祸挨骂混不吝都属他们俩是头一份，思及这二人从小到大惹出的麻烦，匡辜仲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喷笑出来，指着匡辜樊道，“可不真真儿就是一对嫡亲的兄妹？”
　　伺候的宫监垂头强自忍笑，就连拘谨的戚望淑也捏着手帕偷笑着，被同匡萱萍联在一处匡辜樊并不气恼，反而是深以为然的说道：“细细想起来我和五妹妹还真是蛮相仿的，一样的暴脾气，一样的不爱读书，一样的不讨父皇喜欢，咱们这些兄弟姐妹里头就数我俩挨骂挨的最多了。”
　　“爱之深，方责之切，”薛捧雪捺下笑说道，“若皇上不是在意了殿下和五公主，又何来的责备和训斥？试想皇上日理万机，八方四野，万民仰盼，多少的奏折等着皇上去批阅？多少的臣子候着皇上的接见？多少的要务等着皇上去决断？闲暇之余，皇上还时时的惦记了殿下的言行，勉励训诫，不都是因为殿下和公主皆是皇上心爱之儿女？”
　　句句皆是挠到了匡辜樊的痒处，匡辜樊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整舒坦，后背挺的笔直，腆起的肚皮后缩了一分，匡辜樊笑嘻嘻的说道：“我心里有数的，父皇素来最爱我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