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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薛捧雪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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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捧雪暗自摇了摇头,怕得就是没人参奏,如此张扬的丑闻却没人去弹劾宣阳侯府,换做自己是洪熙帝,一准会对宣阳侯府存下芥蒂,这会儿不发作,终有一日也会发作。
直到临出宫,抱秋也再没打听出个新鲜的消息来,皇后依旧坐镇太子宫,钱侧妃处太医还在勉力救治,两位红杏出墙的夫人被带回了宣阳侯府,没有任何最新的消息传入皇宫。
薛捧雪闲在的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西下的斜阳将人的身影拽的老长,匡辜笙才跨出一扇宫门,左脚恰巧踩在影子的肩膀处,跨出一步避开地上的影子,笑着招呼道,“薛小姐也出宫?”
薛捧雪抿嘴一笑,优雅转身,瞧见并肩而来的匡辜樊和匡辜仲,微微一愣,蹲身行礼,“给二殿下,六殿下,九殿下请安。”
匡辜笙立马恢复了一脸的冷漠,转身和匡辜仲二人寒暄道:“二皇兄六皇兄是要出宫?”
“薛小姐免礼,”匡辜仲问道:“九弟这是回府?我和六弟约了去我那儿小酌,九弟若是无事,咱们兄弟一块儿聚聚。”
“不巧,我和辜黎先有约了,改日吧,拉上五皇兄一起。”
匡辜仲看向垂手安静立在一侧薛捧雪,声音温润清浅,“五妹妹近来还好?我新得了几样小玩意儿,想着五妹妹六妹妹该是喜欢的,回头差人送去。”
“五公主安好,”薛捧雪恭谨的说道:“殿下和王妃挑选的,五公主自然都是喜欢的,五公主前儿和妾烦恼的说,殿下和王妃有什么好玩意儿都惦记着公主,等过几个月府上添了公子,公主却不知该送什么些才是,延熹宫里的所有皆是赏赐,转赠与人太乏诚意,寻思着绞两块料子做些小衣裳小鞋小袜,虽然手艺差些也算是聊表公主做为姑姑的一片心意,公主转念又一想,殿下和王妃必然不会嫌弃针线粗糙,就怕公子天真率直,公主说,自己家的兄嫂嫌弃没关系,再不能在晚辈跟前丢了脸面的,公主正犯愁该怎么才能既表了心意又能圆了这个脸面呢。”
好不容易才盼来府里传出怀孕的喜讯,自然巴不得是一举得男,匡辜仲眉眼舒展的笑道:“做兄长的疼惜自家的妹子是应该的,转告五妹妹,有她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不拘她送些什么,她侄子必然都是喜欢的,告诉她,喜欢什么了,不便和母后讲,同我讲也是一样的。”
薛捧雪故作无奈道:“哪里用妾转告,殿下知道的,我们五公主最是不会客气的,就算殿下本没有这个打算,公主也会巴巴的和殿下讨要呢。”
匡辜仲和匡辜樊呵呵笑着,匡辜笙面无表情的抄手说道:“都是出宫,有什么话还是边走边说吧,二皇兄,马上就是太祖爷的忌辰了,听说父皇有意让你领着礼部的人去祭奠?”
“父皇没下明旨,听着话音应该是有这么一安排吧,你呢,还是打算去巡河工?”
匡辜樊有意落在后头,同薛捧雪并排慢吞吞的走着,“听说了吗?”
没头没脑费人思量的一句话,薛捧雪抬眼琢磨了匡辜樊的神色,“殿下指的是许王府宴席上发生的事?”
匡辜樊歪着头看着薛捧雪道:“你倒是不装糊涂,是不是觉得忒解恨?”
薛捧雪轻摇了头:“本就无恨,何须去解?”
匡辜樊认为薛捧雪在故做姿态,“她差点儿将你的脸给毁了,你别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恨过她。”
“殿下也说是差点儿了,若是今日我脸上果真留了一道无法褪去的伤疤,我当然会恨她,而今,时过境迁,疤痕早就不见了踪迹,当日她也已登门赔罪,”薛捧雪叹了一声,“有心,方为恨,刘家小姐还不至于让我耿耿于怀铭记在心到今天,妾,无恨。”
出乎意料的回答,匡辜樊一时无语,匡辜仲扭头赞道:“说得好。”
薛捧雪垂首浅笑不语。
匡辜樊问道:“你就果真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妾实是有些感怀。”
“你该不会反倒是可怜了她吧!”匡辜樊翘着左边的嘴角说道。
遥望着西下的红日,薛捧雪低沉了声音说道:“千夫所指的滋味,妾,也曾经咀嚼过。”
匡辜樊立时收起了嘴角的讽笑。
薛捧雪轻叹了一声,“同样的事情,男儿为之,无人置喙,至多也就是一两句斥责,或许还能成为一桩美谈,女儿为之,则是遭人唾弃,万死难辞其咎,甚至还会累及家族。”
“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可——”匡辜樊咂着嘴“难道就任由那两个女人□□了去?”
“六弟,不可妄言。”匡辜仲轻斥道,“薛小姐当然不会是这个意思。”
薛捧雪捏着手帕在鼻尖轻拭了,“妾自幼学习纲纪伦常,再也不可能去怜悯那等失德败行之人的,妾想说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既然生而为女子,就得规行矩步,半点儿悖逆轻狂的心思也是不能有的,圣人有云,见不贤内自省也,妾定得以今日之事为戒,反躬自省,慎言慎行。”
“哎呀。”匡辜樊右手握拳用力的砸了一下左手的手心,惊得薛捧雪止了长篇大论的打算。
匡辜樊懊恼的说道:“就是见贤思齐,昨儿在父皇跟前我本想说这词来着,一直在嘴边晃荡着就是想不起来。”
寻常至极的一个词,略读过几年书的人都知道,匡辜樊倒是不怕被人笑话不学无术,匡辜仲和匡辜笙俱笑了起来,匡辜仲拍着匡辜樊的肩膀,“现在想起来也晚了,难不成你还跑到父皇跟前去眼巴巴的说,父皇,我昨儿忘了,现在想起来了,补说回来行不?”
“父皇铁定让我滚蛋。”对于自己的才学很有自知之明的匡辜樊丝毫不以露其丑为忤。
匡辜仲笑了片刻,越发和气的同薛捧雪说道:“薛小姐通达明理才德兼备,有薛小姐做侍读,怪不得人人都赞五妹妹是越发的得体了呢。”
“殿下谬赞妾实不敢当,五公主聪慧灵秀,机敏豁达,能陪侍五公主,实是妾之福分。”
听闻前头一阵说笑,戚望淑脚下犹豫,两侧都是红墙,没法避开,远远跟随着被人瞧见了更加不好,咬了牙,娉娉婷婷的紧走几步,柔婉的行礼道:“给二殿下,六殿下,九殿下请安。”
一行人停了笑谈,匡辜仲摆摆手,“起来吧,戚小姐也出宫?一起吧!”
戚望淑对薛捧雪也行了一礼,“薛小姐好。”
有着郡君的身份,薛捧雪只回了半礼,“戚小姐好。”
按年头来说,戚望淑进宫做了匡荷清的七八年的侍读,匡辜仲等人同她应该比同薛捧雪要熟悉了太多,奈何戚望淑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自有她的矜持和教养,绝不会同皇子王孙多做任何的交谈以免落下个轻狂的恶名,加之匡荷清被孙贵妃娇养了,等闲不出门,出门也是自己玩自己的,偶或遇到了,行礼完毕,各走各的,故而这七八年里头,匡辜仲等人同戚望淑累加起来说过的话也及不上这一时半刻同薛捧雪的攀谈。
凭空多了一个低眉顺眼的戚望淑,就连素来八面玲珑的匡辜仲也不知道该如何攀谈,似乎有些冷场,匡辜仲轻咳了一声,循例问道:“六妹妹还好?”
“公主殿下安好。”戚望淑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口,声音细微的几不可闻。
戚望淑的局促让匡辜仲也觉得有些尴尬,勉强依着之前的套路继续寒暄,“方才和薛小姐说了,我那儿有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明儿就差人去送给五妹妹和六妹妹。”
戚望淑知道几位皇子中就数匡辜仲在宫中的人缘最好,时不时的四处送些东西,匡荷清得过不少,特别是匡辜仲纳了孙飞凤后,二皇子府的奴才更是往来的勤快,只是孙贵妃和匡荷清俱得洪熙帝的宠爱,赏赐无数,匡荷清从来也没将匡辜仲送的那些只是精致并不显贵的玩意儿当作一回事,戚望淑恭谨的回道:“妾替公主谢殿下挂念。”
寒暄的话已说尽,匡辜仲也想不起来还同戚望淑能再说些什么了,一行人无语的走了一截,匡辜樊受不了沉默,巴在薛捧雪身边低声问道:“哎,我记得有一词是形容一个人日夜勤奋,一刻也不敢松弛懈怠的,是什么词来着?”
“可是朝乾夕惕?”薛捧雪不假思索的说道。
“朝乾夕惕,朝乾夕惕,”匡辜樊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出处来着?”
“《易经》乾卦,九二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句的,又记得有一句诗形容夏天大雨倾盆哗啦啦的直往下倒的,是什么来着?”
薛捧雪依旧张口就来:“风声撼山翻怒涛,雨点飞空射强弩?”
“说春天小雨淅沥淅沥,京城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那日五皇兄诵了一首吴王宫里仇呀怨,美人,茱萸什么的。”
“应该是张籍的吴宫怨,”视线斜斜的落在侧旁的宫墙上,想起自己而今也是这高深宫墙中的一人,薛捧雪喟叹道,“吴宫四面秋江水,江清露白芙蓉死。吴王醉后欲更衣,座上美人娇不起。宫中千门复万户,君恩反覆谁能数。君心与妾既不同,徒向君前作歌舞。茱萸满宫红实垂,秋风袅袅生繁枝。姑苏台上夕燕罢,他人侍寝还独归。白日在天光在地,君今那得长相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