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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我朝规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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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规制,驸马只能领虚职,不得任实差,”被匡萱萍的突发奇想吓得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薛捧雪毫不犹豫的试图打消匡萱萍的念头,“十年寒窗,舍弟从不指望能得多少富贵,只盼着能为君分忧,为朝廷和百姓尽一份心力,公主身为人女,自然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使朝廷减损一位忠心办差的臣子吧。”
“为什么驸马就不能做个实在的官儿?”
前朝屡有手握重权的驸马参与皇族内斗甚至起兵谋反,不能同匡萱萍明白的解释说是因为忌惮,薛捧雪信口说道,“应该是为公主着想吧,办差就得天南地北的奔波劳碌,喏,就好比靖边伯,一走就是十几年,期间只得八年前那次回来过,其余的时候都在青州,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刀剑无眼,披上铠甲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公主,您说,太后会舍得给您选这样一位嫁了等于没嫁,还得时刻提心吊胆不知生死的驸马?让您自己选,您是会选一个能朝夕陪伴了你,哄你开心的驸马?还是选早就忘了是什么模样,独自过了十来年,突然某一日冒了出来,领着一堆姬妾还有一串等着拜你为嫡母的孩子?”
根本不用权衡,匡萱萍实诚的说道,“那还是不要当差好了,哎,等我嫁人了,你不用再日日进出皇宫来陪我,想要如何的打发时间?月亮再好,总不能天天赏吧?”
“也许,嗯,也许我会试着写书。”薛捧雪本已着手,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侍读的差事给搅乱了安排,只能押后。
“写书?你该不会想要写什么——”匡萱萍冲着天空翻了眼珠子,干瘪瘪的背诵道,“女子在堂,敬重爹娘。每朝早起,先问安康。寒则烘火,热则扇凉。”
薛捧雪抚着胸口笑道,“捧雪才薄德浅,纵然有心,也无力为之的。”
“无力最好,那些女则什么的已经背的我是脑壳子疼,你再来写上一大篇,让后世的女子可怎么活呀?”
“放心好了,不是的,”薛捧雪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仗着匡萱萍没人可供饶舌,详细叙说了心中的打算,“古往今来的读书人虽然都统称做儒家,其实内里是有大分别的,孔孟的经典原著都是名言隽语,简练雅致,奈何明晰不足暗示有余,这就需要后人凭着自己的修为加以注解,最主流的注解分为汉儒和宋儒,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汉朝和宋朝分别由官方主持,召集学者大儒对儒家经典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系统性的注释,然后刊印成文广为颁布,确定为学子的唯一的教材,目前,我们沿用的宋朝的注释,也就是宋儒。”
没听明白的匡萱萍意兴阑珊的问道:“这个宋朝的儒是好还是不好?”
“不能用好坏来形容的,怎么说呢?宋儒的注释并不单是儒家,而是儒家、道家、佛家的综合,宋以后,时常有人诟病其是对孔孟思想的错误解释,是误人子弟,是引人入歧途,所以一直没断了有人倡导呼吁回归汉儒,因为汉朝距离孔孟的春秋战国最近,那时佛家尚未传入我们中原,道家也还没有兴起,对儒家经典的解释应该是最纯粹,最贴近孔孟的原意。”
匡萱萍整个一个没听懂,截断薛捧雪的侃侃而谈,“那你究竟是要写一本什么书呀?”
“现在的读书人,纯粹只是应付科举考试,将全部的精力全都耗费在四书五经上,结果就是对于其他的经典几乎是一无所知,不说别人,我弟弟就是这样的。”
“他可是探花郎呢!难道不好吗?”匡萱萍不解的问道。
“于家门荣光来说当然是好的,可是,就个人修养来说,单薄了,公主,您看这夜空,”薛捧雪抬手指向天空,“群星璀璨,各有传说,是何等美妙的一幅景象,假设从今而后天空中只剩下一颗孤辰,您觉得,有意思吗?”
“没有。”
“曾几何时,儒、墨、道、法、名、方术、阴阳,等等等等,恰如这天上的繁星点点,闪耀在我中华大地,照亮我们迷茫混沌的内心,可惜,长期以来,除了儒家和道家,其余各家都彻底被人忽视了,我祖父最后的十年比较空闲,和所有的读书人一样,他老人家将藏书当□□好,每日浸淫于书海之内,专门研究正统儒家以外的古代文献,校勘、考证、改正羼入原文的许多讹误,注解词语的古代用法。我师傅未曾身登龙门之前得过我祖父的资助,不是白拿银钱,而是协助我祖父进行这项工作的报酬,据说,我的祖父临终时候,师傅曾经许诺他会将这项事情进行下去。”
匡萱萍听说过顾蝶生的一些传言,总算是来了兴趣,询问道:“那他不当官是不是就是为了要信守诺言而去写什么注释了?”
“不是,”薛捧雪笑道,“我师傅本也蛮以为这项事情十分有意义,甚至为此放弃了科举。”
“啊?!”以匡萱萍在宫中所受的教养是再也不能明白怎么会有人肯放弃当状元的机会。
“师傅喜爱庄子,他本名叫迭省,蝶生这个名字是他后来自己改的,师傅理所当然的首先挑了《庄子》来注,花费了两年的时间专攻《庄子》,埋首作注,某一日,师傅兴冲冲的捧着新写成的《庄子》注释请我祖父指正,厚厚的一本,祖父看完后,”薛捧雪低头一笑。
“看完后怎么了?”匡萱萍推搡着薛捧雪催问道。
“看完后,祖父说道,这哪里是蝶生注庄子,分明是庄子注蝶生!师傅一怒之下离开薛府,和我父亲下场赴考,没想到双双折桂。”
匡萱萍钦佩道:“你师傅一定极有学问,几年不看书了,随随便便都考来一个状元,真了不起,那个?什么注什么的究竟什么意思?”
“祖父的意思是嫌师傅注释的太过直白,失了庄子的道不可道只可暗示的精髓所在,我去青阳山前读过师傅的注释,也读过庄子,那时候觉得师傅的好,明晰易懂,《庄子》根本是不知所云,下山后,再读二者,更爱读《庄子》的原文。”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大致明白了,意思就是你师傅的注释是,呃,是蒙本,小孩儿用的,那个原文才是大人读的。”
要是顾蝶生听到此一说绝对会气得发狂,薛捧雪咯咯一笑,“不能这么说的,各有各的好处吧,只看人的心境,我在山上读多了含混隐晦的佛经,习惯了不可言传的文风,所以更爱原著。”
匡萱萍陡然想到宫里的传闻,吧嗒吧嗒的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宫里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呢!”
“什么坏话?”薛捧雪不认为自己除了和离的那段过往之外还有什么短处可供人背后议论。
“他们说你们家明明是儒家弟子,你却在后宫大讲佛经命理因果报应什么的,说你们家是挂羊头卖狗肉。”
料想到定然是孙飞凤等在背后搞鬼,薛捧雪不以为然的摇头一笑,说道:“说这话的人其实是自露其丑,五皇子偶尔也来慈宁宫,见过我给太后说佛,公主,您可曾听他说过类似的话语?”
“没有。”匡辜铭对薛捧雪的评价极高,匡萱萍即使本人不知是非高下,只看洪熙帝曾经亲口嘉许薛捧雪有状元之才,也断然不信外间传言。
薛捧雪详细解释道:“道家和道教,佛家和佛教,自有道佛以来从来都是两码事,道家和儒家一样,是一种思想,一种对人性,对自然,对宇宙万物的理解、探索和解释,道教则是一种宗教的仪式,包括迷信、教条、仪式和组织,道家与道教的教义不仅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道家倡导人们去顺应自然的运转,譬如生死,在道家看来,生而有死是一个自然的过程,道家的书籍教导我们去平静地顺应这个自然的过程,无需忧愁恐怖,而道教却是教导了如何才能够长生不死,避开死亡,道教的书籍除了阐明宗旨和思想,还罗列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术法门教导人去施为,这显然是违逆自然进程的。呃,我的意思不是说道教不好,毕竟,没有道家对炼丹术的孜孜追求,今日的我们也不会有绚烂的烟花以供欣赏,一些流传百年活人性命的方剂也都是在其基础之上改进发展而来的,我反对的是痴迷,不局限于某个宗教或是学说,无论是什么,人整个的迷了进去,世事亲人法律伦理全都不顾,那叫做迷信,是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