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 107 章 “哦!”匡 ...
-
“哦!”匡萱萍拖长了声音,“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就全都明白了,你给皇祖母讲的佛经并没有像以前那些从外面请来的师太,满嘴讲的全都是些鬼呀怪的,末了不是让皇祖母去捐银子给菩萨妆金,就是说宫里哪处有妖邪之气、小人作祟什么的,给钱让他们叨咕叨咕的念上半天经文撒点儿水还有别的什么什么的,然后就天下太平了,前些日子皇祖母生病,得亏是你劝住了皇祖母,不然还不知道要焚化多少金银不知道便宜了谁呢,也肯定会几个倒霉的奴才被推出来说是妨克了太后的安康,打一顿板子然后撵去别处,慈宁宫的摆设也得再重新布置一次,还有其他的许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这些都是迷信,是不好的。你劝皇祖母改去舍药给奴才和那些穷苦人,是活人性命,是行善积德,是好的,你讲佛经时说的故事都是古时候一些十分有名的官员,讲的是忠孝仁义,记得有一次听五皇兄说你讲的那句什么——”匡萱萍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挑水砍柴,都是道理。”
“担水砍柴,无非妙道。事父事君,亦是妙道,是我第一次进宫时说的,当时五殿下并不在场。”
“对,对,对,就是这一句,贤妃娘娘不再忌口,五皇兄见他自己苦劝多年都没能办到的,居然让你的三言两语给劝成了,心里讶异,特意跑去慈宁宫瞧你孝敬给皇祖母的那个吃肉不吃肉都是好处的条幅,夸赞说你字写的好,意思更好,还打听你另外说了一些什么。皇祖母学不周全,记得的除了那个条幅也就只有砍柴挑水一句,五皇兄知道前两句,却不知道原来后面还有两句,偏生皇祖母学不周全,五皇兄连着寻了几个奴婢才算是将后两句话给凑齐全了。然后五皇兄的话唠的毛病又犯了,凑在皇祖母面签嘚嘚的说了小半日,那天我倒霉,又被匡荷清捣鬼闯了祸,皇祖母传我去听教训,谁知道,教训没听成,尽听五皇兄唠叨那些之乎者也了,我趴在椅背上打了一个盹,睁开眼睛,他居然还在那儿说。五皇兄对皇祖母说什么你才是真正的大彻大悟,领会了佛家的精髓,是正途的学问,五皇兄让皇祖母以后别再去理会外面野路子的姑子们的胡说八道,以后想听佛经道理,只请你一个人来讲就好。”
匡萱萍耸肩道,“五皇兄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学问好,他在皇祖母跟前说话,皇祖母一般都是能听进去的,他向来反对贤妃娘娘烧香拜佛,现在居然连他都松口了,况且皇祖母本就喜欢听你讲故事,有五皇兄作保,自然是更加信任你了,居然连生病的时候也都能听了你的劝告。我偷偷跟你说,父皇不止一次劝皇祖母不要去弄那些妖魔鬼怪的关目,甚至还曾经下旨禁止尼姑道姑之流进出后宫,皇祖母对父皇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还病了一场,后来尼姑虽然依旧没法进宫,不过别的神神鬼鬼的把戏,父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了,没想到你将皇祖母给劝住了,整个皇宫都是十分的惊讶呢,坤宁宫的奴婢说,淑妃和德妃私底下嚼舌头说虽然施舍药材一样得花银子,不过,总比买些金箔银箔来烧成金银疙瘩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奴才的要积攒功德,她们也打算派人去这么做呢。”
随着和匡辜铭的来往的频繁,薛捧雪愈发觉得和匡辜铭十分投契,一样的喜好,一样懒散的名士作派,不像匡辜笙,但凡她谈及学问,匡辜笙永远是左耳听右耳忘,再也不会入心,更加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薛捧雪偶尔也会想了,若是这些年往来的是匡辜铭,名分,无所谓也罢。
宫中妃嫔闲着无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所以时常会弄些莫名其妙的迷信的门道,饶是薛捧雪幼年混迹市井兼博览群书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言自语的发了感慨道,“因为独尊儒术,其他各家都被荒疏废弃了,太后笃信命理本没有错,阴阳学和儒学一样是一门正经的学问,奈何,后世人读书不精,一知半解的以讹传讹,将这门学问败坏的是声名狼藉。我祖父在世的时候,有一次老家来人,说我们家的坟地原有他们的一半,让我们还给他们,恍惚是我们家曾老太爷和叔曾老太爷分家的时候,当时兄弟俩关系好,约定身后依旧挨在一处葬了不分开,于是就暂将那块地记在我曾祖父的名下。朝廷制度,举人以上有功名者是可以免赋税的,许多人家巴不得将土地寄在我们家名下,现在却跑来一个要分开的,我祖父觉得十分的突兀,好言将人留下,缓缓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我那曾叔老太爷一房眼馋我祖父得了探花,寻了许多阴阳先生来看风水,看来看去都说缘由就在那块地上,所以才会想将属于他们的半块地给收回。”
什么阴阳术数,匡萱萍不懂,也不想懂,乡间争产的趣闻她是爱听的,询问道:“然后呢,分给他们了吗?”
“祖父举家搬迁至京城后,老家的那些地都交由族人打理,几乎没得过他们交来的钱粮,祖父是独子,我父亲也是独子,两代人都没有兄弟姐妹,将远堂的兄弟叔伯视为嫡亲,并不会针较银钱的多寡,一听是如此缘故,祖父爽快的连带着周围的九十来亩地一起送给他们。”
世人皆知薛府一门三探花,却没听说过其族人有何出息,匡萱萍幸灾乐祸道:“那些人后来有没有上杆子巴结着回来求你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父亲还没高中呢,我出生以后一只养在外祖家,不清楚家中和族人的来往情况,我父亲离开京城后,弟弟循例每年都会写信给我那位大哥哥,不过就只有祖母去世那年,他托人捎来了一封信来讨要治丧的银两,此外再无往来,老家的亲眷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许多事情都是幼年时听我师傅说的,我师傅则是听我祖父讲的,当年我师傅专心给《庄子》做注,我祖父则是将能寻到的所有的阴阳学的书籍通读了一遍。”
“是想要给他自己寻一块万年吉地?”
“不是,”薛捧雪摇头道,“我祖父虽是孔孟弟子,却并不完全赞同儒家的学说,尤其是儒家的关于厚葬和命定的说法,积财而不能赡民,学道以期来世,我祖父是坚决反对的,所以留下遗嘱,俭殓、薄葬,祖父虽然通读阴阳之书,却从不勘地之吉凶,随便拣了块连野草都长不出来众口一词言之凿凿是大凶之地的瘠地作为身后的安归之所。”
这种事情,匡萱萍向来脑筋转得快,“一准是你祖父早就相看好了其实是块大吉之地,没告诉你们罢了。”
宫中儿女多心疑,匡辜笙如此,匡萱萍也是如此,薛捧雪摇了摇头,“那块地并不在京城,也不在我们薛家的老家,而是在西边的杜州,无论是我祖父还是父亲之前都没有亲眼见过那块地,只知道在杜州的舞阳县,究竟是在舞阳的东南西北的哪个方向,没人知道,我祖父殁了后,我父亲自作主张另换了一处地方,我师傅反对,请我外祖父出面劝阻都没用,我师傅一气之下还和我父亲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