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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七夕,专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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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专属于女子的节日,点翠等一早起床就忙碌了,没有过节的半分热情,薛捧雪事先答应匡萱萍会陪伴她在宫中过七夕,用了半日的工夫交代好家务,命人收拾衣服和其他物件,以备在宫中过夜之用。
进入后宫,处处都是一番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延熹宫里的奴婢渐次勤谨,欢欢喜喜的在院子里忙活着,各自将盛了水的铜盆放到日头底下晾晒,匡萱萍饶有趣味的趴在窗口看热闹,见薛捧雪过来了,招手道:“咱们也去晒水吧。”
自幼和男孩养在一处,后来去了慈和庵,薛捧雪对七夕没什么观感,兴致索然的说道:“我们家只晒书,不晒水。”
“不是六月六晒书吗?七月七也晒呀!”不爱读书的匡萱萍对书籍簿册没有好感,事先约定好遇有节日庆典免于课业,总算能得一日空闲,上午半日就只是睡觉和发呆,下午有人作陪,匡萱萍开开心心的拽着薛捧雪欣赏皇宫大内的七夕佳节。
薛捧雪倒是不急出门,纯粹从雕工技艺和价格方面欣赏着香案上供奉的摩呵乐,半尺来高,象牙质地,雕工细腻自是不必说的,没有落款,看不出系出自何人的手笔,单只凭其手中托着一块翡翠便可知价值绝对不菲。
薛府中本也有一座龙涎佛手香的摩呵乐,罩以碧笼,比匡萱萍的这座还要奢华昂贵,原本是马淑慧的陪嫁,早在薛凝烟七岁时就赠予她充作七夕之用,成为她的私产了,出嫁时自然充作嫁妆一齐被送去临安伯府,薛捧雪幼年时见过一次,只一次。
薛雨辰早就听说薛凝烟的私藏,眼馋的很,请动薛老夫人派人去薛凝烟的院子里将摩呵乐请到院子里,名头是姐妹三人一起拜七夕,薛凝烟自然是不肯的,和薛老夫人大吵了一架,指使着婢女将院子里的香案给推了,抢了摩呵乐自己回院子里过节,在那个鸡飞狗跳七夕节,薛捧雪乐得早早回房睡觉,才不耐烦硬撑着睡意坐在葡萄藤下偷听所谓的牛郎织女的私房话。
宫婢捧来新拧好的凤仙花汁请二人涂染指甲,薛捧雪敬谢不敏,她的双手不是摆设,无需任何额外的妆点修饰,匡萱萍平时也不注重装扮,让她十个指甲上都缠上棉布一个时辰不能动作,她是连连摇头。
对于二人的古怪习以为常,宫婢没多劝说,将凤仙花汁撤下,琢磨着晚上二人依旧弃而不用,正好便宜了自己。
马家的老家有七夕沐发的习俗,自幼在郑国公府养成了习惯,薛捧雪别的不讲究,唯独记得这个规矩,即使是在青阳山,每年七夕都会自己在山间寻些柏枝桃枝煎汤沐发,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匡萱萍没有薛捧雪的每日沐浴的习惯,禁不住薛捧雪的晓以利害,也跟着一起解开发辫,山中七年,薛捧雪习惯了自己动手,不用宫婢伺候,自己动手将树枝煎熬成汤,兑好温水,让匡萱萍在凉椅上躺好,在其胸前围上一块丝帕。
左手扶着匡萱萍的后脑,右手撩起泛乌的温水将头皮润湿,十指微曲,由额头至后脖颈,一寸一寸的点按着穴道,匡萱萍舒服的轻哼了一声,朦胧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薛捧雪动作熟练的单手敲开鸡蛋,留下蛋黄,将蛋清涂抹在发丝上,搓揉洗净后再抹上蛋黄,用银簪将头发别起,薛捧雪自去自己洗发。
匡萱萍一觉睡了小半个时辰,发丝已然干透,撩起一缕发丝放到鼻端嗅了一嗅,“不是平时用的桂花油吧?”
“是我自己熬的五花油,除了桂花还有茉莉牡丹茶花和月季。”
“连这个洗头的发油你都会熬制呀?”匡萱萍咂舌道。
“我在山上学过熬药,一些药材珍惜罕有,一旦工序有误,白糟蹋了好药,所以就用发油来练手。”
七夕不比除夕中秋,不用一家团圆,宫中的规矩是各宫自便行事,延熹宫就只得匡萱萍一个主人,胡乱的走了一遍程序,天刚擦黑,俩人敷衍着冲着摆满了时令瓜果的香案拜了一拜,就此了事。
怀里揣着一包菊花酥,薛捧雪随着匡萱萍来到澄瑞亭旁的葡萄架下,各宫自有葡萄架,匡萱萍嫌延熹宫闷气,寻了这一处有假山有池水的好去处作为她的秘密七夕专属之地,七夕之夜,绝没有妃嫔兴致高昂的来御花园闲逛,薛捧雪也爱这份独处的清净,俩人肩并肩的坐在一块凸出的假山石上,背靠假山,面对池水,仰头欣赏着天际逐渐明亮的繁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彼尔维何?……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绵柔的嗓音经由池水的反射,额外添了三分的清润,匡萱萍叹道:“你的声音正好听呢,宫里都在传说你是吃了,呃,清音丸还是别的什么,听说御药房每个月都会给各宫送一瓶这个什么药丸。”
薛捧雪再不会说她是自幼跟随顾蝶生学唱戏,练出来的好嗓子,一是戏子是下九流,薛捧雪不在意高低贵贱,只是懒得见有人在自己的背后指指戳戳,二来,当众作画是她的极限,薛捧雪可不愿去当众唱曲娱乐他人。
薛捧雪岔开话题说道:“上个月对你讲过这一篇的,可还记得?”
讲过吗?不记得了,匡萱萍急忙也岔开了话题,“你是在在忧心你的父亲吗?他们都说你父亲不是武将,当年也不是发配,这会儿大可以由你弟弟代为请旨请求返京,没必要冒险待在那边。”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能祸福趋避之,”薛捧雪虽然对于薛清平有着诸多的不满,比如说其对于家务的偏颇糊涂,比如说私节有亏,不过,薛清平和绝大多数的文臣一样,有着抛家舍业共赴国难的决心和勇气。
一年来,马其昶不止一次修书催他返京,薛清平都拒绝了,理由只有八个字,“青州不稳安能归还?”年前,卓鹏振派员呈递来年用兵的方略,薛清平只派遣仆役送来土产,没有趁机将妾室和幼子遣返回京避难,当然,此举也是安稳青州局面的必要,一旦薛清平将家眷送回,青州左近必然人心惶惶,戎狄也能提前侦知朝廷方略。
“什么意思?”匡萱萍有些渴睡,脑袋不好使,也懒得去动脑琢磨诗词的含义。
“意思就是说,国事为重,个人的生死荣辱是小,莫说父亲在青州多年,早已习惯边关的险恶,就算他人在京城,让他去边关效力,也是绝对不会含糊的,以前在家时候,父亲常说,读书人虽手无缚鸡之力,报国之一腔热血绝不逊于任何人。”
年少的匡萱萍没有一腔热血,不能领会官员的誓死报国之心,好奇的问道:“那个卓什么来着,长了什么模样?”
“他?”薛捧雪摇了头,“记不清了,当年我年纪小,和他虽然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可是彼此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就恍惚记得个头很高,脸比泥土还黑,说话的声音像是响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万一战事停了,他回来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薛捧雪认真的考虑过一次,如实说道:“我和他已然再无瓜葛,他回来他的,我自过我的日子。”
“说是这么说,”耳廓有些发痒,匡萱萍轻挠了耳朵说道,“他们都说,姓卓的永在边关再不回来也就罢了,万一回到京城,你想要议婚就有些不大——”
“不嫁人,其实,也蛮好。”从未对人吐露过内心的真实想法,薛捧雪舒出一口气,目光清幽的看着墨蓝色的天空,“不是在说赌气话,我得的妆奁足够我丰足一世,等弟弟成亲后,我就搬去我名下的庄子,赏月,品茗,无人管束,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什么,自在,悠闲。许是清冷了一些,胜在无世俗红尘琐事烦恼,活着的每一日,只是为了自己的心。”
托着下巴,匡萱萍磕磕的说道:“神仙怕不也就是如此吧,听得我都有些不想嫁人了。”
用肩头轻碰了匡萱萍,薛捧雪说道:“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公主想不嫁就能不嫁的,太后,皇后,一道懿旨下来,公主能不嫁?当然,公主若是执意不肯嫁,谁也莫能奈何,可是,不嫁人,哪里来的嫁妆?没有嫁妆,公主待要依靠什么来维持闲适的生活?仆婢的月银,自己的吃喝穿戴,甚至是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银钱堆出来的?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何况我们只是柔弱女子,蔓蔓青萝,附树而生,一个女子,想要在世上独立生存实在是太艰难了,不止是银钱的困扰,我虽有嫁妆,最终倚仗的却是我弟弟,有他在,足能为我遮挡去所有的风雨,再无需倚仗于他人的,所以我才有足够的底气说出‘不嫁’二字。”
匡萱萍脸一垮,“我怎么就没这样一个弟弟?不然,我嫁给你弟弟吧,这样咱们以后就都能天天都在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