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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钓鱼课堂 ...

  •   陈茉钱包放照片的夹层,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那是她的初吻。她靠着枕头半躺在酒店宽大的床上,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张纸巾。它馥郁的茉莉香气已经随着时光流逝消失殆尽。但陈茉对那气味一直熟悉,这些年她的包里每天都会放那个牌子的纸巾,像钥匙钱包手机一样是必备的。

      古人说人生有三大幸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该是幸福的。江莱兮那么爱他,即便他提分手伤害了她,她还是不离不弃等他从美国回来。她放弃大城市的高薪工作机会,考了小城的公务员,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代他陪伴照顾他最亲的外公外婆。他没有理由辜负这样深情的女子,没有理由不幸福。

      陈茉想,陆浩对她的感情,应该像这纸巾的香气一样早已消逝。也许再过五年、十年,她藏在心里的爱也会被岁月腐蚀消磨得不剩一丝痕迹。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些悲凉,她想做些什么铭记——曾经有一个人爱过猴子精。

      化妆包放在床头柜,她拿出眉笔,在那张印着她初吻的纸巾上写下——再见,我亲爱的,深爱的。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那天夜里陈茉睡的安稳深沉,没有梦。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咆哮帝马景涛附体的何振兴疯狂摇醒的。

      何振兴早晨六点半起床去海边跑步,给她发信息问她起床没,没有回信。他跑步回来冲完澡换了衣服已经八点半过了,手机里还是没有陈茉的回信。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他走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去到她房间外敲门,里间没有反应。他莫名的有些心慌,打电话到酒店前台让他们拿房卡开门。

      门开了,何振兴进门就焦急的喊陈茉名字,还是没人回应。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安静的沉睡像是永远不会醒来。床头柜上有一张纸巾,上面写了些字,还有几颗颜色不一的椭圆小颗粒状东西散落在上面。他顿觉一阵寒气贯透全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双手钳住她的肩,一边唤她名字一边死命的摇。

      虽然她睡的死,但毕竟是个喘气的活人。他这般大的阵仗,她睡的再死也被折腾醒了。

      “啊……”

      一声尖叫,紧接着一招降龙十八掌呼到他脸上,他被打懵了来不及避开随后而来的九阴白骨爪、无影腿。

      虽然陈茉的睡衣中规中矩并不暴露,她还是拉起空调被将自己的身体裹住,瞪着一双大眼恨恨的看着被她踹到地上的何振兴。

      何振兴看着她贞洁烈妇般的自卫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不是以为他一大早闯进她的房间要非礼她吧?好在并没有发生他心里害怕的事,她好好的活着,而且还生龙活虎。他这时才觉出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她那一掌真是功力十足。

      “睡的跟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陈小姐,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何先生说您……担心您发生意外,所以让我们开门进来看看。”

      陈茉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床另一边的客房服务员。脑路回转,总算是明白何振兴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她的房间。尴尬,无比尴尬。她昨天跟他讲,她爱的人结婚了,所以他以为她为情自杀?

      “那个……对……对不起啊。我刚醒没看清楚跟前的人是谁……何总,你……你没……没事吧?”

      客房服务员识趣的退了出去。何振兴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她的无影脚踢中的手臂——幸亏手快挡住了她那一脚,不然真要让她给废了。指着床头柜上面的那些红的绿的紫的一小颗一小颗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汗!他以为是什么?毒药?她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比香烟盒略大一点的金属盒摇晃着:“糖……水果味的……”

      “晚上睡觉前吃糖,小心牙都被虫吃没了。以后吃饭就只能这样了。”

      他露出洁白整齐的两排切齿做着上下咬合的动作。

      “我小时候换牙前,槽牙都被虫蛀了,有一段时间确实只能用门牙吃东西。呵呵……”

      看他又开始揉手臂,她陪着小心问:“何总,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领教你的彪悍了。”

      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纸巾,她伸手想夺回来:“诶……还给我,那个不是遗书……”

      他闪身躲过退到床尾读了上面的字,挑眉笑着说:“我知道不是遗书。用眉笔写的怎么会是遗书,眉笔应该是用来写情书的。”

      反正他都已经看了,她也就不再扭捏,好奇的问:“眉笔为什么应该用来写情书?”

      他抬手指着自己浓粗的卧蚕眉解释:“眉音同媒,媒人的媒。”

      原来如此,她点头认同。他将纸巾放在床尾:“餐厅等你一起吃早餐,给你十五分钟收拾,现在开始计时。”

      听到关门声,她一把掀开空调被弹跳起来,将枕头狠狠的砸到地上:“靠!神经病啊!一大早跑来叫魂!吓死姐了……”

      他从玄关处走回床边,指着手表提醒:“十五分钟。”
      她石化,张口结舌:“你……”

      你为什么还在房间里?刚刚明明听到开门声,关门声。他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没等她问出口就回答:“因为我知道你会背后骂我。”

      这次她是真的彻底被吓到了,脸上肌肉惊的抽搐,努力想堆起个谄媚的笑脸都不能够。刚才她爆粗口了,完了,她死定了。

      他出了房间,留她独自风中凌乱。她听到关门声,立刻跳下床去玄关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连进门的衣柜都扒开看了看。确定他是真的出去了,她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小心肝自我安慰——没事的,他一定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一个大总监不会跟我这个小喽喽计较的。

      掀开被子时,将放在床尾的纸巾扇落到地板上。她捡起它,静默的看了一会,终究没舍得丢掉,小心翼翼的折叠好重新放回钱包的照片夹内。

      十五分钟,来不及细致的捯饬了。将乱蓬蓬的的头发随手抓了几下扎了个丸子头,坐在马桶上边上厕所边刷牙。洗完脸胡乱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乳液、CC霜。换完衣服抓起包就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发现没拿手机,又转回房间拿手机。然后,悲催的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昨晚忘了充电。

      匆忙走进餐厅,远远的看见他坐在一张靠墙的桌边,划拉着手机看的挺入神。她坐下后,干咳了一声,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说:“何总……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睡醒糊里糊涂的……”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闭嘴!给你十分钟吃早餐。”

      闭嘴?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粗鲁的说话,他一定很生气。尽管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还是超过了他给的十五分钟时限,他已经吃完早餐。

      这一次她很争气,不到十分钟就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早餐。反正她的本性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也就不用再端着假装淑女。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的行程安排吧?”
      “记得,当然记得。我昨天就让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帮预约出海的船了。”
      她陪着小心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边走边问:“何总,我们是现在就出发去码头吗?”
      “你还有别的事?”
      “那个……我手机没电了,在酒店服务台充电。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要不我们去酒店游泳池那边散散步?”
      “你今天有重要的电话要接?”
      “没有。”
      “现在出发去码头。”
      ……

      钓鱼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陈茉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每次浮漂稍有动静,她就迫不及待的提竿收线,一个上午一条鱼都没掉到。

      “你总是这么没耐心,做事毛毛躁躁。你得仔细观察漂相,判断是不是真的有鱼咬钩,咬钩的鱼的大小。还有提竿,你要把握好恰当的时机,同时要控制好提竿的力度和角度。如果咬钩的是条大鱼,需要先溜鱼把它的体力消耗完,否则大鱼很容易挣脱跑掉。钓鱼跟你在职场做事是一样的,首先你得仔细观察判断,谁是你的队友,谁又是你的对手,事情做几分,做给谁看,什么时候该积极表现,什么时候该深藏不露。”

      听了何振兴一番谆谆教诲,陈茉心里感激又惭愧:“谢谢何总,你又给我上了一课。我以前总觉得,公司发我薪水雇我做事,我只要踏踏实实的做好每一件事就好。为了讨好同事跟他们处好关系,我经常主动加班帮别人做事。可是我事情多忙不过来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搭把手帮我一把。我心里会很生气,觉得他们忘恩负义。现在想想,我真是傻的透透的,呵呵……”

      “自己分内的事踏实做好,至于分外的事,等别人张口求助你再考虑要不要、值不值得帮忙。当然,有时候你也要主动争取做一些你分外的事,前提是要让能给你升职加薪的人看到。不是我打击你,你这样单线思维的脑子,想做到销售经理的位置还真难。屈大夫的话怎么说来着?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会努力的!希望何总以后多多赐教,我一定感激不尽。”
      “怎么感激?把我往水里按?拳打脚踢?背后骂我?”
      ……
      陈茉无言以对,干笑两声,然后转头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假装认真钓鱼。忽然看见浮漂沉入水中,她激动的大叫:“鱼!鱼!鱼咬钩了……”

      因为刚才听了何振兴的一番教诲,她不敢轻举妄动立刻提竿。何振兴走过来,稳稳握住钓竿感觉了一下力度说:“是条大鱼。”

      鱼在水里挣扎着想逃脱,钓竿被拉成弓形,他一只手持竿绷紧钓线,另一只手轻轻地提拽渔线,一会儿收线,一会儿放线。陈茉凝神屏气看他手法熟练的溜鱼,再不敢大惊小怪嚷嚷,生怕将那好不容易上钩的大鱼吓跑。折腾了二十来分钟,终于钓起一条四十多公分长的大鱼。

      陈茉适时的恭维道:“何总你真厉害,溜鱼的技巧真好。幸亏你帮忙,要是我自己提竿收线,估计又会脱钩跑鱼。”
      何振兴对她的恭维似乎很受用,唇角微扬,轻松的将重新上饵的钓钩投进海里。她见他没搭理她的恭维,以为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没好意思再说话,只安静的盯着水面的浮漂。

      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四宝去钓虾,她不是提线的时候让虾跑了,就是饵被虾吃完了。后来她就专门负责盯着钓线,发现虾咬饵后,就喊四宝来收线。四宝左手慢慢提线,右手拿着长杆网兜,待咬住饵的虾快出水的时候,他迅速用网兜截住小龙虾退逃的路,百发百中,从来没有小龙虾在他手下吃白食。他们通常会在塘子的两岸各插三四个钓竿。四宝在这边岸收线,她就去对岸盯着,发现虾咬饵后就大声喊——四宝快来,快点,虾子把饵吃光了……

      小时候的夏天,无忧无虑的快乐。她正想得入神,忽然听何振兴又开始说教:“其实这溜鱼跟做销售有很多相通之处。大鱼上钩了,你能不能钓上来得看你溜鱼的技巧。收线、放线的尺度和力度要控制好,要让大鱼跟着你的牵引游,而不是任鱼拉线。同理,做销售你要懂得怎样溜客户,而不是被客户牵着鼻子走。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老大极力邀请我来这个度假酒店吗?”

      “因为你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们想签下MG的合作合同,所以老大邀请你来度假酒店休闲,算是变相贿赂吧。”

      “目前MG不只是跟你们TK一家公司在谈合作,我们同时还在跟深圳的另外两家公司在谈。你们老大听说我假期要在深圳待两天,担心我们在这两天去跟你们的竞争对手见面会谈。表面上是邀请我们休闲度假,实际上是想要看住我们不给我们与其他公司见面接触的机会。MG好比是一条大鱼,目前是咬住了TK的鱼钩,但大鱼没上岸就有可能脱钩,所以你们得想办法溜着。”

      原来如此。陈茉完全没想到,看似平常的招待客户,还有这层深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单线思维的笨蛋。原来何振兴也是知道的,她陈茉是TK溜他的饵。

      看到陈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何振兴挑眉笑的暧昧:“看,我又给你上了一课。你最好记着欠我多少人情,以后我要是向你讨还,你可别说是我占你便宜。”

      占我便宜?这货是赤裸裸的表明了打算潜规则我?今天早上真该补上一脚废了他。陈茉在心里问候着他的亲戚,面上唯唯诺诺的说一定不会忘记他的教诲之恩。

      陈茉对钓鱼兴趣缺缺,何振兴钓了几尾大鱼也算是尽兴了,他将钓来的鱼都送给了船主。正午过后他们就开始返航,船主为了答谢何振兴赠鱼的人情,送了他两罐啤酒略表心意。

      两人坐在船尾一张小桌边休息,何振兴先开了一罐递给陈茉,她不好意思拒绝,接过来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是酒,她都不喜欢。他自然看出她喝的勉强,不着痕迹了收回了想要跟她碰杯的手。她随手将酒放在小桌上,起身说要去船头吹吹风。其实她是想借机丢开那罐啤酒。

      海风很大,迎着风站在船头,心里生出一种乘风破浪的豪气。明媚的阳光,飞翔的海鸥,一望无际的碧蓝。风景好,心情好,来几张自拍更好。掏出手机,还有百分之四的电量。抓紧时间摆姿势凹造型,四十五度角,剪刀手,再来张侧脸的……角度不对,背光拍出来黑乎乎的看不清,再来……靠,没电了……

      回到酒店已经近两点,陈茉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她喜欢吃糖,再加上她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包里时常会放一盒她最爱的七色水果糖。红色草莓味,绿色青苹味,橙色香橙味,紫色葡萄味,黄色菠萝味,蓝色蓝莓味,白色荔枝味。在餐厅等上菜的时候,她拿出装糖的盒子,倒出一颗绿色送进嘴里。抬头发现何振兴正盯着她手里的糖盒看,她将糖盒递过去:“你要吃吗?”

      何振兴微愣了一下错开眼说:“不吃。”
      陈茉心想,不吃你还盯着看,明明一副想吃的样子。

      她从小就喜欢吃糖,奶奶时常给她买一种棒棒糖,有红色和绿色两种,形状有圆形还有大刀形两种。那种糖吃完后,舌面上会被染上糖的颜色,她每次吃完后总喜欢伸着舌头饶有兴致的照镜子。

      有一次,她跟着四宝去钓虾。坐在塘子边掏出一颗大刀形状的绿色糖,才剥开糖纸,不小心将糖掉地上了。夏天天气热,装在口袋里的糖外层有些化了,掉到地上就沾了泥土。她只能叹可惜,再从口袋了掏出一颗来吃。

      隔一会儿,她跟四宝说话的时候,发现他的舌头是绿色的,就问他:“四宝,你是不是捡我掉地上的糖吃了?”
      四宝脸涨得通红大声说:“没有!我没有捡你的糖吃。”
      “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你舌头变绿色了。不信你再伸出来给我看看。”
      四宝却紧闭着嘴巴不肯张开,也不再跟她说话,只提着他自己钓的半桶虾往回走。陈茉不知道四宝为什么忽然生气,提着自己的小半桶虾跟在他后面不停地追问:“四宝,今天怎么才钓半桶就回去啊?你家里有事吗?我桶里的虾子你不拿去吗?”
      四宝没回头,大声回答她:“我不要你的虾,你自己拿回去。”

      陈茉跟着四宝去钓虾,只是为了钓的乐趣,并不为虾。她钓到的虾每次都送给四宝,不过仔细说来那些多半也是四宝帮她钓的。那天四宝没要她桶里的虾,之后的几天都不跟她说话。

      那是她跟四宝唯一一次闹矛盾。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很不服气的跟奶奶说:“四宝捡了我掉地上的糖吃还不承认,我让他伸舌头给我看他都不敢。竟然还跟我生气冲我嚷嚷,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奶奶用手里的蒲扇拍打了她的屁股说:“四宝吃的糖是我前几天给的,他没捡你的糖吃。”
      “真的是他捡去吃了。我在地上找过,都没看到我掉的那颗糖。”
      奶奶说:“那糖是叫地上的蚂蚁吃了。你冤枉了四宝,明天去跟他陪个不是。”

      陈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去跟四宝道歉,也记不清他们是怎么和好的。后来年纪大懂事后,她知道奶奶是骗她的,也知道自己年少无知伤害了四宝的自尊心。

      午餐过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回程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车里气氛完全不似昨天去时路上那样冷清。以前陈茉不管是工作时间还是周末假期与何振兴见面,基本都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而且每次范琳都在。这一次两人单独相处两天一夜,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许多,像熟悉的老朋友一样,偶尔彼此开个玩笑或者损几句对方。

      陈茉上学时不爱学习总挨老师批评,所以从小就怵老师。这种心理阴影在她上班后转为怵老板、上司。她原来以为像何振兴这样级别的大咖,应该是端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难以相处的,所以以前她每次跟他讲话都毕恭毕敬。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何振兴不但脾性好相处,而且还耐心教她许多在职场做人做事的道理。不知不觉她就放下心里绷着的防线,与他相处也不再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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