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陷害 ...
-
长孙靖在院子里待了很久,平静沉闷的样子和往日跳脱的孙婧差别太大,但院子里的人反而因此乐得清闲,只当她是因为说不了话抑郁得很。
唯独青萝觉得不对劲,却又觉得无可厚非,等到她伤好些了便建议她去走走。
长孙靖对孙府不熟悉,偏又不可能找个人带路,索性就在前面瞎走,决定走到哪是哪,青萝和青枝两人默不作声跟着,也不知道自家小姐突然兴起准备走到哪去。
长孙靖走到一处偏院时,正巧见到墙头一只猫,她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
这个院子明显破败些,门上的红漆都掉了不少,墙头有枯枝伸出来,更显得格外萧索,那只猫从墙头跳进院子里,青枝皱了皱眉,小声提醒道:“小姐……这是云姑娘的院子。”
云姑娘,这个府里最卑贱的小姐,一个二等奴才都比她过得好。因为不受宠,出生后连个名字也没有,就云娘云娘的叫着,婢女们称她一声云姑娘。
长孙靖点点头。
她不知道云姑娘是谁,可既然有自己的院子,至少不是个下人。
她有点迟疑,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最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决定离开了,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姑娘,衣裳虽旧却整洁干净,袖口处有些磨得起毛边。
她眼神寡淡,淡淡的说:“姐姐大驾光临怎么不进来,怎么……嫌弃我的院子破旧吗?”
长孙靖并不生气她的态度,摸摸鼻子不知所措的回头看向两个婢女。
青萝和青枝都皱着眉,显然是很不满云娘说的话。长孙靖大约也猜出来了,在那些大户家里孩子都多,但是并不是每一个都享得起这份好命。
她是母皇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而且上面也只有一个姐姐,所以她自小在宫里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在长孙一氏子孙众多,能够上族谱的也就那么几个,那些婢生子和没有背景的姨娘生的孩子,在重血统的长孙氏地位是很低的,有时候连下人都可以欺辱,克扣他们的例钱。
长孙靖无所谓地笑笑,走了进去。
云娘的背影显得很单薄,在在早春里寒意尚未褪去,长孙靖愣了一下,随她走进去。
云娘的闺房没有太多布置,一切都显得寒酸简陋。
长孙靖并没有坐下,她轻轻扫了一眼桌椅,上面有一层薄灰,她意识到了什么,觉得有些后悔随她进来了。
“四姑娘,小姐前日里受了惊吓,现在口不能语,此番就是来看看姑娘,现如今既然无事,我们也就随小姐回去了。”
长孙靖很想给青萝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但面上还是笑得恬淡。
青枝觉得她笑得太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你也就不说话可以装装闺秀了。
直到长孙靖她们离开,傅雨恬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发生过变化。
她叫云娘不假,但这和名字已经好久没用过了,主人给的名字是溪河,而自从被从庄子接回来,又再一次听到这个令人生厌的名字。
她根本没想到长孙靖会踏足这里,这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之一,下人克扣她的银钱,把九岁的她丢到庄子里自生自灭,现在回来了又丢个破屋子给她……而长孙靖这种高高在上的嫡女怎么会在意一个婢生子死活。
倒是新奇,长孙靖难得没有为难她……
溪河冷哼了一声,走出院子。
长孙靖回去的路上还叹了口气,这有人住的院子怎么会连个茶壶都没有,桌椅上还有薄灰,怕是长久不住在这里,今天突然回来了。
这云娘怕是不简单。
青萝只以为长孙靖在云娘处的不自然是因为环境过于鄙陋,她嫌弃桌子不够干净不愿落座,并没有想到别的方向。
青枝在沉默中反倒开了口:“过几日新皇登基礼,前任女帝因为染了重病去世外谷养病去了,所以退位让贤,如今魏云沉在长孙一族中挑选了二房的嫡子长孙辕。”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挑一个草包上位,这魏云沉心思昭然若揭啊。”
长孙靖听到这段话,突然想起魏云沉说的要毁了整个长孙氏,不免心头发毛。
自己在身边养了那么多年的狗,居然是只狼,最后还反咬自己一口……识人不清啊识人不清……
至于养病……这个理由虽然牵强却也最是简单,又可以避免大多麻烦,就连丧事都不用办了。
但是她的尸体……云沉不会拿去喂狗了吧。
长孙靖惆怅了一会儿,几婢女已经开始讨论参加宫宴该穿什么衣服,完全……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去啊。
青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她说:“小姐,我会带着笔墨纸,到时候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当天并没有要拜访的人。也没什么刻意留心的地方,小姐伤未好,许多事情丞相已经派人准备了。只是……听说新皇比较好色,虽然有丞相在,他定然不敢将心思打到小姐身上来,但是小姐还是要提防……”
长孙靖点点头……看来是必须去啊,这次岂不是会见到不少老熟人了。
孙历可是权势滔天了,也难怪这些婢女并不避讳,倒是什么都敢说。但长孙辕是妥妥的酒囊饭袋,好色之徒,这可不假。
长孙靖曾经去到长孙家时因为并未通报,遣开下人去给自己拿水。被当做哪个高门小姐,长孙辕又喝了酒,当时就上来抓着她的手腕言语轻浮,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长孙靖被他制住,登时就急红了眼。
那个时候云沉还是她的贴身近侍,看到长孙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上去就撂倒长孙辕,也不管他是什么少爷,直接掰断了他一只手。
思及此,长孙靖又有些心烦。
宫宴极尽奢华,在城中大街设流水宴三日,红绸系树上,又有戏班子免费巡回。
而宫里自是不必说,当天的宫宴设在最大的庭院,用夜明珠和一千根香烛照亮,整场宴会没有阴暗之处。
长孙靖看到这些连连咂舌,她做皇帝时连这三分之一都不如,若是敢这么做那些早有谋反之心的人怕是会直接治她个骄奢淫逸,贪图享乐,然后给她冠个昏君的头衔,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退位了。
这长孙辕如此铺张浪费,这些大臣怕是没少反对,估计都被云沉驳了回来。
云沉这是要捧杀啊……
长孙靖身穿着红色暗纹的对襟齐腰裙,裙子有洒金的光泽,发髻简单,眉眼却是少了几分凌厉冷漠。
宴会上的官家小姐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纷纷侧目而视。这边是女宴,与旁边的主宴隔着屏风,还有些姑娘稍大胆些,扒着屏风偷看少年郎。
长孙靖比较特殊,孙历命人给她安排了最好的位子,恰好可以看到主宴的歌舞,却又不容易被人看到。
其他女子都只能愤愤不平,没有一个人与她说话。
长孙靖有些吃惊,她自己因为身份高贵特殊,而母后也没什么姐妹,所以小时候一直是在自己的宫女和太监的陪同下长大,没什么闺中密友。而这孙婧好歹是高门贵女,孙历又是人人上赶着巴结的丞相。她是性格恶劣到什么地步……才能没有一人敢靠近。
唉……
她叹口气,看向最尊贵的位子,长孙辕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两个舞姬,而那些朝臣和世家望族的脸上,无一不是讥讽不屑,长孙辕的旁边,坐着如今的内监总管,千机阁阁主。长孙靖眸子一黯,呼吸都忍不不住慢了下来……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头泛上一种细微的恨意。
魏云沉……
魏云沉,我回来了。
而另一旁的云沉感知到了什么,向这里看过来,长孙靖急忙头一偏,可又突然想起来这里不容易被看到,而且现在,她是孙婧。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多看他一眼,都让她觉得通体生寒。
青萝看见她攥紧了裙子,指节用力得泛白,而表情又成了好久不见的冰冷。
她向长孙靖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这时云沉已经离开了,而她刚好看到了那个位置,坐着小姐的未婚夫婿,也是小姐的心上人——柳修言
长孙靖不知道青萝现在已经把她想成了深爱柳修言不得的痴情人,她甚至不知道柳修言是谁。
青萝拍拍她,然后在她疑惑的表情下开始劝慰。
“小姐,柳公子与您是有婚约的,他现在推迟婚约也只是因为孝期未过,小姐且宽心。”
长孙靖听得云里雾里,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有未婚夫!怪不得,孙婧都快十八了还没嫁人,柳修言居然是她未婚夫!
长孙靖微微一笑,点点头。
青萝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索性也没有人和她搭话,她乐得清闲,就踱步到了屏风边,屏风上投下了阴影,似乎隔着屏风,有一人与她不过一步之遥,她想了想,决定换个位子。
突然一个侍女端着酒水匆匆经过她身边,看似无意却又用力的撞向她,长孙靖双目一睁,只听人群一片惊呼声。
长孙靖头一阵阵发昏,伤处又在隐隐作痛,几个婢女连忙围上来挡住她。
屏风被撞倒了,她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宾客面前,出场特别道无法忽视,连奏乐的乐师都被这变故惊得乱了指法。
“哟,这不是孙婧吗……这是干嘛呀。”
“怕是在偷看谁家公子哥一时忘形了,果然是不知羞耻……”
“丞相丢人丢大了。”
“真是不知礼数……”
“小声点,让她听见可是要报复的,你想想那个蒋宁。”
一些交谈还是落进了长孙靖的耳中,顿时有些无地自容不知所措,咬住下唇不说话。撞到了伤口让她的脸色有些惨白,她视线一晃,突然扫到了一处袍角。
玄色的袍角,衣缘是金线绣成的海水纹,网上是大片暗红芍药。长孙靖心口一滞,急忙转过头。
那人反而俯下身子,在几个丫鬟震惊的目光中,捏住了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
“孙小姐这是怎么了,鄙人长得很可怕吗?”云沉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
长孙靖浑身发凉,努力克制住颤抖,扯出一个笑。
青萝连忙开口:“大人。我们家小姐最近口不能语。”
云沉冷冷看了青萝一眼,然后望向攥着拳,双肩微微颤抖的长孙靖。
他松开了嵌着她下巴的手,然后顺带摸了一把她的脸。
所有人都被云沉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呆了,孙家的小魔星……这是被调戏了?而且……小魔星好像害怕云沉?
孙历桌子一拍,死死瞪向云沉,后者就像没看到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急忙过去安抚长孙靖,拍着她的肩。“婧儿莫怕,爹在这里,你且和爹说,何人害了你,爹为你讨个公道。”
长孙靖还沉浸在刚才的再遇中,听到孙历这么说,突然想起来,刚才……她好像被人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