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志不忘》盲区

24、23 杜弯弯沉默

　　23

　　由于熬了一整夜，再加上一个上午心情激荡地准备考试，和闵毅斗完嘴，回到位子上刚一趴下来，我就开始犯困。
　　第一节是生物课，其实上午的时候已经有过一节生物了，这一节是调课。
　　很快地，我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上课的铃声响起……然后，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争吵。
　　还以为是在做梦，等到睁开眼睛，我才发觉教室里一片乱哄哄的，闵毅正站在讲台上的投影仪前跟皮球一样的沈晓白争执着什么，似乎是一道填空题。教室后面的挂钟显示还有10分钟下课。
　　我不感兴趣地重新趴下身子，闭上眼睛。
　　“四分体之后同源染色体分布在赤道板上，赤道板是一个假想平面，假如从空间角度考虑，分布明明应该是……”闵毅滔滔不绝的声音钻入耳朵，他的话在我听来如同天书。
　　沈晓白有一阵子不吭气，大概是无话可答。闵毅可能都已经不耐烦地回到座位上去了，终于，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哎，那个男生，你下了课跟我到办公室去，我找几个例题给你看。我跟你讲你这种思维方式就是不对的……”
　　别的老师都是传道授业解惑，到沈晓白这儿正好调个，经常是学生的问题她答不上来，学生给她讲解，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打下课铃的时候，我再一次从梦中醒来，这一下整个人神清气爽，疲劳似乎都被一扫而空。当然，这也是长期练出来的本事——上课即困，下课清醒。
　　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闵毅，我走出教室。正好杜弯弯和她朋友一起上楼来。
　　我张张嘴，想要问她们“看到闵毅没有”，话已经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又回去了，我转过脸，装作没看到她们。
　　昨晚上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还是在我心中留下了阴霾，我不知道——这些我当成是朋友的人，他们是不是也在内心瞧不起我，而仅仅只是表面上敷衍地跟我说说话？
　　有人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转过脸，是一脸阴沉的闵毅。
　　“你怎么了？”我笑起来。
　　闵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揽住我的肩膀。
　　我猜想可能是他和沈晓白又发生了争执，于是也不说话了。闵毅其实是个挺听话的学生，虽然成绩优异，但却很少自作聪明地跟老师辩论。只是他和沈晓白仿佛天生不对盘似的，上课的时候经常因为一点小问题就争得不可开交。
　　不过，即便如此，沈晓白依然不太认得他，不然上次翻墙被逮到的时候她也不会询问我俩的班级。我觉得这是万幸，假如报复心强的沈晓白记住了高二7班闵毅，估计他就没好日子过了。

　　第二节是体育课。列队训练完毕之后，体育老师招呼大家各自找地方活动休息。
　　不少人在三三两两地打羽毛球，一小拨男生跑去足球场踢球了，女生们就坐在操场边的花圃前聊天。我在草坪后面的树阴里躺下来，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
　　树阴里有沙沙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我身后的一片半人高的植物前戛然而止。
　　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树叶偶尔被风吹动的声响。
　　我有些狐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不过也不想睁眼。闭了一会儿的眼睛再张开的时候就会被日光灼痛，那种感觉我最不喜欢。

　　“……对不起。”良久，有人开口，居然是闵毅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只听杜弯弯淡淡地回答，“没事。”
　　我睁开眼，轻轻侧过身，透过植物间的缝隙，我看见他们无声地对视着。两人相隔了大约一米，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其实这样反而好了。”杜弯弯说。
　　闵毅不吭声，一只手抠着树上的裂缝。
　　“你以后……会去追她么？”杜弯弯问。
　　闵毅摇头，苦笑，“怎么可能。”
　　杜弯弯沉默。
　　“那你呢？你以后会去追他么？”他问。
　　杜弯弯淡淡地一笑，“怎么可能。”
　　我听得云里雾里。
　　“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俩凑合凑合也挺好的。”闵毅露出一个微笑。
　　“就算再好，那也只能是凑合。”杜弯弯说。
　　闵毅不说话了。

　　下午四点的太阳光，透过树叶千丝万缕的缝隙流泻下来，洒在两个人的脸庞上。
　　闵毅上前一步，侧过身，浅吻了一下杜弯弯的额头。
　　“再见。”他说，转身走了。
　　杜弯弯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
　　一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