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志不忘》盲区

18、17 “季天赐，

　　17

　　一路被拽到学校后面的围墙底下，我已经哭笑不得。
　　“拜托，要翻你自己翻，我可不想被处分。”我使劲拨开他的手。
　　“放心吧，翻墙逃课最多只会通告批评，不是处分。”他笑嘻嘻地说。
　　“我真不想出去，下回陪你行不？”我露出诚恳的眼神。
　　闵毅跟我对视，然后同样诚恳地一笑，“不行，我现在就想出去玩。”
　　“晚自习之前有些校领导会出来巡视的，万一被他们逮到，我跟你可就死翘翘了。”我提醒他。
　　“你少找借口，怎么会被逮到？”他不以为然地抬起头，打量着坑坑洼洼的墙体。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你们干什么？”

　　我和闵毅吓了一大跳，两个人同时转过身，围墙拐角处出现了几道手电筒光束，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我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其实我已经听出来是谁了——教我们生物的沈晓白，同时也是学校教导处主任。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实习老师。
　　还好不是夏鸣，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老师好，我们在……乘凉。”闵毅换了种毕恭毕敬的语气。
　　“乘凉？”沈晓白肥胖的身体像座小山似的，缓慢地移动到我们俩面前，用一种油腻腻的语气问道，“你，还有你，你们俩是住宿生？”
　　“是。”我看着她的一脸假笑。
　　“哪个班的？”
　　“高二7班。”
　　由于带的班太多，所以基本上都是学生认识她，沈晓白自己认不得几个学生。除了个别成绩突出的。
　　“夏鸣老师教的？”她的假笑变得真实。
　　我怔了怔，含糊地回答，“……是。”
　　“跟我来。”
　　“凭什么？”闵毅一梗脖子，“我们犯什么错了？”
　　沈晓白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们是没犯什么错，我就是让你们夏老师看看，他的学生晚自习不上，跑到墙根下来乘凉来了。”
　　“乘凉怎么啦？乘凉也犯法？我们……”
　　闵毅还要嚷嚷，我拉住他，“行了，走吧。”
　　这种事情，闹起来只会让自己丢脸。

　　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晚自习的铃声在校园里响起。
　　我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冲一旁的闵毅抱怨，“我算是倒了血霉了，误上你这条贼船。”
　　“我哪知道那个变态阿姨会蹲在墙根下等人呢？”闵毅没好气地说。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沈晓白一摇三晃跟在我们后面。
　　不知怎么的我就笑了起来。沈晓白个子不高，但是相当胖，脸上的肉将五官都挤在一起。除了外表，她的教学质量也很一般，照本宣科，还喜欢假笑着讽刺人。
　　“哎，喂，”闵毅碰碰我，“你笑什么？刑场到了。”
　　我一怔，抬起头，已经到了英语组的门口。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沈晓白在背后伸手推我，我没防备，踉跄了一下，砰地撞开门。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几个住校的老师正在上网，我下意识地朝夏鸣的位子望去，正好对上他抬起头来的视线。
　　“怎么了？”夏鸣看看我们这架势，摘下耳机，眉头皱了起来，“沈主任？”
　　“夏老师，你这两个学生晚自习之前要翻墙出去，被我逮个正着，”沈晓白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懂事，万一你们翻出去，被车撞了怎么办？或者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翻墙？”夏鸣的眉峰蹙紧了，他冲我们招手，“你俩过来。”
　　我和闵毅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沈老师说的是真的？”他口气不善地问。
　　闵毅看看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想翻，他没翻。”
　　夏鸣侧过头，像是才注意到我似的，“季天赐，又是你。你是属穆桂英的么？阵阵落不下你。”
　　“什么？”我一怔。
　　“how old are you？”
　　“啊？”我茫然。
　　“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嘲笑我，刚想说话，夏鸣打断我。
　　“一人五千字检查，就在办公室里给我写，写完再回去睡觉。”他面无表情地往高背椅上一靠，“沈主任，这样可以吧？”
　　沈晓白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招牌式的假笑，“那行，夏老师，我走了。”
　　“慢走。”
　　沈晓白果然用缓慢的速度移动出去了。

　　“找个位置坐吧。”夏鸣的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冲我们一抬下巴。
　　我们规规矩矩地找了两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下来。
　　“怎么办？”闵毅看着我。
　　“写呗。”我耸耸肩。
　　“五千字！”闵毅小声叫起来。
　　我笑了，“现在知道叫了，刚刚翻墙的时候不是挺来劲的吗？”
　　“你就说咱俩怎么办吧。”
　　“行了，你就只管写，”我一拍他的胳膊，“字数不够到时候抄我的。”
　　“可以吗？”
　　“太可以了，”我说，“你放心，写检查是我强项。我一定把它写得激情四溢、荡气回肠，远学倪萍，近学朱军。我不把观众的眼泪煽出来，我从此退出文艺圈。”
　　“得了吧，”闵毅总算是有了点笑容，“我看不光是写检查，吹牛才是你的强项。”
　　“多点特长也不是坏事。”我笑笑，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纸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