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道姑朋友》顾北瞳

13、梨花簪 他说：“

　　冬去春来，大地万物都从冰雪中苏醒，渐渐恢复生机活力。

　　阳春三月，杨府内透着浓浓春意，院儿中芳菲竞相争艳，春色揽满园。皆说景美人好，这景美则美矣，但这人...怕是不大好哇。

　　听得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儿，杨秀房内丫鬟跪倒了一片，茶盏被扫落在地上，当即四分五裂，茶水飞溅在桌角，那些个丫鬟即使膝盖碾上了那碎瓷，扎进肉里，也不敢吭声，就这么默默受着，几丝鲜红混入流动的茶水中，杨秀心头火气终于稍稍平复，轻咳一声，面上有了几分愧色。

　　“罢了，是我过了些，都先退下罢。”

　　丫鬟们垂着头，低低应声是，便加快脚步离了这个房间，生怕主子一个反悔，小命怕是不保。

　　待屋中空无一人，杨秀看着窗外春色正好，但却无心赏景，思绪开始飘散。

　　那日，她提着亲手做的膳食，给他送去，行至书房，却见房门敞开，心中疑惑，悄悄探头望去，那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无法释怀。

　　留白侧身对着她，不知是否太过投入，并未发现门口的杨秀，他手中有一只梨花玉簪，正拿在手里细细赏玩，窗前塌上有一把油纸伞，上边绘着几朵梨花，瞧着都有几分眼熟，却已经记不大清了。

　　她一面好奇这簪子是他何处寻来，一面又强迫自己压下心底那份期翼，她正张口欲言，却被他眸中情意给生生惊得愣在原地。

　　留白小心的握着发簪，以唇轻触，那样眷恋，像透过这东西，去观望另外一人，他墨色的瞳仁无一丝神采，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的思念别人，明明...她才是他的结发妻不是吗？且这已经不止一两回了，留白几乎每日，不论去哪里，都要贴身带着这个破东西，还在院中栽满了梨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他心里另有其人吗？成婚这几月，他日日宿在书房，碰都不碰自己一下，莫说碰，竟是连瞧都没瞧过自己，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就如此不堪，甚至都没有那人的一根发簪来的重要吗？

　　心头似有一把名为“嫉妒”的火焰燃烧着，一瞬间将她的理智烧尽，心中连月积攒的委屈怨念不甘，尽数在这一刻爆发，她红着眼，一举砸了手中食盒，巨大声响将留白从思绪中拉回，他淡淡侧脸，睨了她一眼，眸中尽是被打扰的不悦，和望见她的不喜。

　　瞥见她脚下的瓷片汤汁洒落一地，一片狼藉，眸中又有几分嫌恶，他不语，依旧捏着簪子，目光望向窗外，杨秀见他都不愿拿正眼瞧自己，舌尖泛着苦涩，有几滴泪水落入汤汁中，与其混为一体，她颤抖着唇。

　　“你怎能这样对我？”

　　留白顺势倚在了塌上，转着簪子，视线始终都不在她身上。

　　“我娶了你，你已经达成夙愿了...”

　　她声音嘶哑的朝他吼。

　　“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何不能好好看我一眼？”

　　“因为我看你一眼...都嫌脏。”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过是把你给我的，尽数还了你而已...”

　　“想来这滋味，不好受吧？”

　　他恶劣的笑着，并不把她的情意放在眼里，而是将它扔在了脚下，毫不留情的碾压。

　　心中有什么应声而碎，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便像决了堤的江河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涌出，她呜咽一声，失了理智，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手中簪子夺过，狠狠抡在地上，这玉质簪子禁不起如此猛烈的碰撞，便碎成了两段，留白一时不查，没想到竟让她得了手，双目赤红，抬手将她扫开，杨秀跌坐在地上，哭着笑了。

　　小心翼翼拾起，放入一枚浅粉色蝴蝶荷包中，这荷包自然不是他的，是那日喜宴，他一人在书房，撑开这把带有两人故事的纸伞，有一枚荷包从伞中落下，里头正是这只虞姝最为喜爱的发簪，他如珠如宝的护着，将其当个念想，哪里想到今日竟被这个毒妇给毁了。

　　他将荷包放进怀里，走上前，一把掐住了杨秀纤细脆弱的脖颈，手指缓缓用力，杨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眸，双手去掰留白的手掌，可这哪里是她能掰开的？她面色发紫，显然的喘不过气，衣袖挥舞之间，只见她小臂上隐隐有一抹红色，留白眼眸一凛，松开手，她捂着脖子咳嗽起来，衣袖翻起，她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一粒守宫砂。

　　既然守宫砂还在，那他们那次...便什么都没发生。

　　他似乎又找到了希望，原本暗淡死寂的桃花眸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他返回去，从塌上拿了纸伞，大步走到门前，复又停下，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宛若天人，或许他本该是这样，骄傲肆意，洒脱风流。

　　他说：“既然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那我便没必要留在这里了，我有放在心上的人，如今要去寻她了。”

　　顿了顿，又听见他说：“希望你能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生活，也忘了我。”

　　他走的毫无留恋，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杨秀终于忍不住，趴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慢慢从回忆中苏醒，她唇畔甚至有浅弧扬起，窗外依旧是大好春色，草长莺飞，从此，我们再不是谁的谁，而我也不是没了你，就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