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别经年 此去归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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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问遍了周遭也得不到虞姝的去处，他心中将将燃起的希望早已被一声声一句句的“不知”“没见过”给浇灭，兀自苦笑一声，是了，她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自是没人知晓她的去处...他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立时拔腿往般若寺去了，微风撩起了他的长发，本该是令人心生暖意，如今吹在他脸上到像是沾了辣椒水儿的鞭子，令他浑身燥热不堪，恨不能有一对翅膀，日行千里。
适逢小十搬着一盆观赏用的青松，正想着要放在哪个旮沓里会让它更充足的沐浴阳光，谁成想一转身便看见自家师兄一脸“我要吃人”的样子，吓的差点没把手中主持最宝贝的盆栽给摔个稀巴烂。
他咽了咽口中的唾沫，看这个眼前丝毫没有陌上公子如玉温润气质的人，结结巴巴开口。
“师师师师....兄？”
留白敛了情绪，淡淡嗯了声，眉宇之间的沟壑却好似怎么也散不去，待到小十两只小肥胳膊都快捧酸了，这才悠悠开了口，恍若夹杂着几分叹息。
“你可知阿姝她...”
这话还没问完，便被小十激烈的打断，他圆润的小脸上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甚至连手上的盆栽都不管了，索性一把将它放在了地上，撸起了袖袍一副拼命的架势。
“你还好意思问嘛？？你可知师妹那天晚上回来有多难过嘛？？我之前从未看过她哭！师兄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娶了别人！你活该！我...我讨厌死你了！！！”
小十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常年青灯古佛一句我讨厌你在他眼里已经是极为恶劣的话了，他瞧着留白垂下了那双平素里总是带着笑的眼眸，眼底有着淡淡的鸦青，再不见那种张扬肆意的笑，一派落寞萧条。正准备开口补救一下自己过分的言论，就听见留白极轻极轻的笑了声，带着无尽的讽刺和自我厌弃。
“是阿...倘若我未娶了杨秀，阿姝便也不会走了，终是我逼走了她。”
小十见此也心生不忍，嘟囔道。
“倒也不是不同你说，只是我也不知晓师妹现如今的去处，只知道她往南边去了...”
话未说完，便觉得一阵风刮过，面前再也不见那抹素白的身影，他挠挠头，不太明白发生了何事，只好重新去搬他的小盆栽，他们大人的事情，自己这个小孩子还是不必管了罢？今日阳光正好，嗯，若是没被盆栽绊一跤，想必自己的心情还会更好些。
留白回了寺庙后院，疾风正老老实实的待在马厮里，悠然的甩着尾巴，看见许久未见的主人甚至还亲切的打了个响鼻，他解下了缰绳，跨上骏马正准备启程，远处却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手中捻着佛珠，身披袈裟，谈吐之间自成一股禅意，主持抬起双眼望着马背上的人，逆光之中他的神情无比坚定，带着一腔孤勇，踏上了征途。
“你这次可是真的想好了？”
“此去归期不定，徒儿在此同师傅告别...”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看着主持了然于心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清喝一声，疾风便如离弦之箭，呼啸着从后门窜出，主持道了声阿弥陀佛，慢慢踱回了佛堂。
愿你一腔孤勇，终成所愿。
此时在一个略微偏僻的小渔村里，虞姝慢慢睁眼醒来。
“姑娘？姑娘你醒了？”
细细睁开眼眸，看不大清，只闻见一焦急略带喜悦的女声，就如同云烟浩渺，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异常，只得轻声呢喃着水。
那女子显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去倒茶水，轻柔扶起虞姝，小口喂着，待虞姝喝够了，用巾子替她揩去了水渍，摆起靠枕，又往上边加了柔软的垫背，她很细心，这是虞姝见到她时，脑中第一个念头，那女子有一双含情美目，盼顾生辉，挽着朝云近香髻，只簪了一步摇，琼鼻樱唇，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她雪白脖颈上的一处烧伤痕迹，蜈蚣一般丑陋的疤痕蜿蜒而上，足足有一指长。
女子拿了绣墩，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瞧虞姝并无任何不适，这才将将舒了口气。
“不知姑娘芳名？可还记得家在何处？”
虞姝抿了唇角，显然是不愿回忆起往事，只道自己换作虞姝，京城人士，此次遇见劫匪，不得已从才从崖上跳下。
女子叹息一声，拍了拍虞姝放在锦被上细白的柔荑，像是在安抚她，从袖中取出一物，瞧着是一银白剑穗，珞子连接着剑柄的那线，断成两截，显然是生生被折断，她将剑穗放入了虞姝手中，这剑穗乃是定情之物，见她当时紧紧攒在手心，任谁也拿不下来，想必这对她意义非常。
只是...女子微微颦眉，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这是我在河边发现你时，你手中握着的东西，想必对你来说，很重要...”
虞姝接过，指尖在莹莹碧玉上流转，触手生温，是暖玉，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转瞬消失，虞姝侧头问她。
“在河里？”
“你当时昏迷在河岸边，恰巧我会医，便将你救起。”
虞姝恍然，看着女子容貌显然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正在思量该怎么称呼，便听女子扑哧一笑，俏皮妍丽。
“我唤芸笙，有芸芸众生之意，你唤我声姐姐便好，师傅当年志在众生，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给我取了芸笙这名儿，我还有个师兄，他...”
芸笙一时兴起，说到此处却突然没了声，引的虞姝递给她疑惑一眼，芸笙方才勉强笑笑，转了话题。
“姑娘既一时没有归处，不如现在此处将就，这偌大宅院，只有我与我儿两个，未免太过冷清。”
虞姝明眸大睁，满满的不可置信。
“姐姐还如此年轻，就有了孩子？”
芸笙闻言幸福神色溢于言表，虞姝见此压下了到嘴边的“孩子父亲是谁？”，看着面前的她，略带苍白的唇角勾起。
“凉！凉！”
奶声奶气口齿不清的小娃娃从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房，那架势着实让人担心，左不过两三岁的小男孩，穿着浅蓝色的小衣裳，梳着小辫子，带着瓜皮小帽，可爱极了，他脸上有婴儿肥，眼睛不似芸笙，却让虞姝觉着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还没等她想清楚，那小人儿就睁着乌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瞅着自己。
虞姝忽然觉得，手好痒阿...
“凉，她是谁？”
芸笙将他的衣裳扯扯正，抱在了身上。
“她是娘亲的妹妹，你该是叫她姨姨的，可懂？”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眸中有着懵懂神色，直教人心都酥了。
芸笙看着两人的互动，便笑着教怀中小人儿叫她“姝姨”
“姝姨...”
虞姝笑着应下，有意去逗他，只装作疑惑道。
“你唤我姝姨，可我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儿...”
小人儿极其聪慧，张口便答“清耀”，细细一品，确实是个好名字，可见取名之人学识之渊博，对他有莫名亲近感，招招手，小家伙乖乖从芸笙身上扭哒下来，撑在床沿仰头看她。
伸出手，终于如愿以偿的捏住了小肉脸，他身上有着淡淡的奶香味，总是叫她忍不住要去逗他。
芸笙见这两人相处如此融洽，也便起身施施然的进了隔壁小厨房，虞姝身子还虚，要好好补补才是，想起之前提起的师兄，她眸中光亮明明灭灭。
下意识摸上了颈间伤疤，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还好么，可自己变成了这般丑陋模样，早已没有脸面去见他，只得带着清耀，藏身于这座小县城，离这县城不过几百里，便是她的家乡，可她不能回去...
良久，芸笙扬起脸，面上又是温柔笑意，仿佛之前一切都只是幻觉，自己有清耀便足够了，想来若是有缘，两人迟早也是要碰见的，若是缘分已尽，就让她活在他的记忆里罢，摘着菜，口中哼着江南小调，似把一切都遗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别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