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宫女再就业》姝之

5、004 周家进城的

　　周家进城的这天，天气极好，晴朗无云的天空一如碧洗，且不炎热，温度合宜，正是赶路的好日子。
　　锦屏一大早和母亲、妹妹用过早饭，带上些干粮，又把行李尽数拿到家门口，和邻居们一一告别，便要进城。

　　惊喜的是，停在门前的并不是简单的货车，而是辆豪华舒适的马轿。
　　这可是锦屏花了大价钱让商人给自己留的，她心疼母亲，不想她受风吹日晒。
　　虽然她也没什么钱，但时刻想着孝敬母亲。

　　周氏见到这辆车，很是感动，拉着锦屏的手，欲语泪先流。
　　锦屏反倒觉得愧疚，安慰了母亲几句，方上马轿。
　　果然轿内舒适，周氏很快就睡着，锦屏看着母亲安详的样子，更希望能过上好日子，善待母亲和妹妹。

　　画扇到底年少，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在车上掀开窗帘，不住打量外面。
　　车队在大路上飞驰，荣福镇的样子渐渐缩小。

　　新鲜劲儿过去，画扇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锦屏问妹妹，脸上笑盈盈的，以为她是为叶连城那小子烦忧。
　　画扇却说：“姐，我只是在想我们孤儿寡母的，到时候在城里怎么生活？”

　　锦屏闻言一愣，旋即泰然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是，”画扇满脸愁云惨雾。“我们进城处处都是花销，连个住处都没有。”

　　“没事儿，我们母女先去你们外婆外公家。”
　　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悠悠地安慰画扇和大女儿。

　　“我们从来没有没有和外公外婆见过面呀。”画扇道。
　　这说的是实话，从锦屏记事起，就很少听到母亲提起家里人。
　　反而是父亲经常提起外公外婆，觉得带走他们唯一的女儿，颇为对不起两个老人家。还依稀记得父亲说，外公外婆都有点怪脾气。

　　画扇昨日闲时也告诉锦屏，说她进宫后，外公外婆托人寻了来，可惜不冷不热的，隔好几年才带一次话，上次递来的消息，已经是五年前。
　　所以外公外婆家光景如何，尚未可知。

　　但锦屏昨夜已有盘算——从宫里带出来的珠宝虽不多，尚可在城中寻一个住处和店铺，她也算出去闯过，知道城里东西卖得贵，机会也多。
　　此时按下心来，仔细想想做什么营生才最重要。

　　母亲做菜的手艺不错，自己因为嘴馋，也曾在宫中偷师御膳房。要不，开一家食楼也可以，只是还得找个彩头才好……
　　就这样，锦屏就在车上一路颠簸着，神思飘远。

　　**
　　中午时分，马车停下，商家的仆人敲敲门沿，掀起车帘：“三位，咱们车队暂且在这儿歇歇，并吃午饭。”
　　说话毕恭毕敬，很有教养。

　　于是锦屏和画扇搀着母亲一起下车。
　　只见这官道旁边便是一个客栈，来往人群都在此处歇脚吃饭。
　　客栈小倌乖巧地帮车队整理马车，锦屏母女三人往客栈大厅走去。

　　“这辆车怎么这么眼熟？”锦屏路经一辆车，心里犯嘀咕。
　　不过她没多想，陪母亲进去，挑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三个物美价廉的菜色，就着带的干粮一齐吃下去。

　　吃完饭，锦屏又带母亲和妹妹上车午睡，车队其他人正在大快朵颐，看样子还有一会儿才动身，锦屏想着消消食，便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那辆眼熟的马车处，正盯着那辆车出神，忽然车内人露出一个头，锦屏看到，被吓一跳——却又是那叶茗苏！

　　“叶茗苏，你怎么在这儿？”锦屏有点惊讶，这才回家三天呢，就连续遇到他三次。
　　叶茗苏听到锦屏的质问，好似有些爱答不理，耷拉着眼睛，不咸不淡地回说：“昨日不是在你家提起，我们兄弟俩要进城看管生意吗？”
　　不过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双眼珠子稍稍回了些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惊喜：“哦，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锦屏听到这句话，当下说了出来：“当然记得，都是因为你们两兄弟经常来我们家蹭饭，害得我和我妹妹喝米汤，长不高了。”
　　“是吗，那我还给你好了。”他冷冷地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并不好看，偏他生得好，不怕做出这样耍宝的样子，而且难得不惹人厌。
　　锦屏看见他的脸，不由得看呆。

　　镇静，镇静！
　　她提醒自己不要为美色所动。

　　不过锦屏看他那幼稚的样子，还是面露笑意，好不容易忍住了，也不说话，横叶茗苏一眼便走开。

　　锦屏刚走远，一直被叶茗苏按住头的叶连城好不容易才伸出脑袋，大呼几口气，有些埋怨哥哥。
　　“哥，我早就知道今天画扇和锦屏姐姐跟我们一路，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打个招呼啊？”

　　叶茗苏没有说什么，嘴角一挑，懒洋洋地靠在车内。
　　叶连城看他这个样子，急忙跳下车去找画扇和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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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锦屏站在僻静无人处拨弄野草，在想叶茗苏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过去并没有太注意这个人，重逢后，叶茗苏分明就是认出她来了，还装作不认识，送她回家，接下来几次三番地再遇见，锦屏心里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却又害怕自己会错意，身为女子，实在不好拉下脸一问究竟。

　　“原来你在这里。”身后忽然传来叶茗苏没什么感情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锦屏回到看到她，几乎条件反射地退了两步。

　　叶茗苏那张木头脸，居然挤出一个痞子般的笑容，说道：“我和我的未婚妻亲近亲近，不可以吗？”
　　锦屏听到这话，心生狐疑。

　　叶茗苏见她不明所以，解释道：“难道干娘没告诉你，我父母亲跟你家提过亲，我们两兄弟要娶你们两姐妹了？”

　　昨日周氏没有跟锦屏说起这件事，她对这叶茗苏也没有多大好感，于是马上振振有词地回绝道：“我娘昨天还在说画扇不愿意嫁给你弟弟呢，至于你，她根本没提起，我娘不会随便给我定下亲事的，你休要胡说，败坏我名节。”

　　叶茗苏听到这话，不禁一愣。
　　先前，叶茗苏的父母为他向周氏提亲，周氏的确是说由两姐妹自己定夺，但今日见周锦屏想也不想就拒绝这门亲事，他心底涌出一股淡淡的怒意，眉毛一挑，眼刀不着痕迹地削了锦屏一下。

　　锦屏并不怕叶茗苏，淡定地与他对视。
　　两个人进入无声的对峙。

　　这时四下并没有别人，叶茗苏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锦屏的手。
　　“你想干什……”
　　锦屏只觉气血上涌，抬头正要呵斥叶茗苏，话没说完，叶茗苏的唇便精准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温柔的吻。
　　锦屏想象不到一个男人的嘴唇会这么柔软，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叶茗苏显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继而闭上双眼，吻得如痴如醉，她原本恼怒的心情好像起了什么变化，但锦屏仍然当机立断，张开嘴，咬住了叶茗苏的嘴唇。
　　这是几个意思啊！居然强吻她！

　　叶茗苏吃痛，这才松手退到一边，揉了揉流血的唇部。
　　“你到底什么意思！”锦屏几乎要吼出来，但她叫出来只是对她无益，便压着性子再问叶茗苏。
　　叶茗苏冷笑着，极为自信地说道：“你会成为我的妻子的。”
　　周锦屏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一动，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但旋即，锦屏正了正颜色：“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如果我不愿意嫁给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济于事。”
　　叶茗苏见她这样回自己，一双簇黑的眉毛往上抖了抖，又一次走上前来。
　　锦屏有了防备，想退了一步，不想身后又有一棵大树挡住去路。

　　叶茗苏没有逾矩，凑到锦屏耳边一字一句说道，“放心，你跑不掉的。”
　　说罢还不等锦屏反应，便转身走了。
　　只留下周锦屏一个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
　　过了好一会儿，马夫叫嚷着启程，锦屏才努力回过神，向马车走去。

　　“姐，刚刚叶连城拿了果干来，你吃吗？”画扇从车上探出头，捧着各色水果干。
　　“不了。”锦屏摇头。
　　强吻的事自然不能告诉母亲和妹妹，锦屏坐在榻上，有些郁郁，说不出话。

　　“好奇怪，怎么我最近老是遇到叶连城那小子。”画扇仍是不明就里。
　　周氏在旁边只是温和的笑。

　　锦屏看妹妹的样子和母亲的神色，清楚叶茗苏方才所言不假，看来他们两兄弟是当真打算娶自己两姐妹。

　　车马摇晃，锦屏的脑海中一直反复浮现出那一刻的画面。
　　想象出叶茗苏如痴如醉的神情，她不由之主咽咽唾沫。
　　又羞耻心作祟，咬牙切齿，憋了一肚子气，靠着窗睡过去。

　　如此这般，四周树木不断往后飞驰，锦城渐渐近了。

　　傍晚时刻，锦屏终于恢复精神，撩开窗帘向往望去。
　　“娘，我们今天先去客栈落脚，明天再去找外公外婆。”锦屏对母亲说道。

　　周氏对女儿无有不依，点点头，听得女儿安排。
　　赶在天黑城门落钥之前到了驿站，锦屏母女三人匆忙进了城，寻了一间简朴的客栈住下，想要好好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