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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可是,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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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刚入夜,便发生了一件事。
周家母女三人住进客栈,打点收拾一番,叫小二送饭菜到房间里。
房间不大,为了省钱,锦屏便让妹妹和母亲挤挤,自己打地铺,这样寒酸的行为当然引得店家耻笑,老板没说什么,店小二脸色倒是甩了个十足。
锦屏自己什么苦都吃惯了,就是心疼家人。
但钱财不多,还怎么讲究自尊?
母女三人吃完晚饭,便或卧或坐,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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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听见一声哭喊,打断了母女三人的对白。
“女儿、女儿”,是一位老婆婆的声音。
那哭声从楼下传来,锦屏微微侧目,抬眼一看母亲,同样愣愣的望着楼下。
然后一阵脚步声,门外明显来人,“砰砰砰”敲几下。
画扇打算去开门,母亲却摆摆手示意,自己起身去看外面是谁。
房门一开,只见外面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精神头很好,长得胖胖的,此时正一抹鼻涕一抹泪,看着周氏哭。
“掌珠、掌珠。”老太太叫着周氏。
锦屏回味过来,掌珠似是母亲原名,这老太太莫不是外婆?
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诉说,故事才得以在画扇和锦屏面前展开清晰的脉络——原来这老太太正是周氏的母亲,她们的外婆。
外婆年老,数年来和外公相依为命,几次和母亲通信,因思念女儿,便让她带着儿女投奔。
锦屏的母亲舍不得和父亲的定情之地,不愿离去,又担心双亲过得不好,便悄悄塞了银两给他们。
可外公性格想来刚毅,自觉受辱,一怒之下便断了和母亲的来往。
母亲和外婆相认后还是哭哭啼啼,让锦屏想起前日里自己刚回家时的样子,也不由得感伤。
话还没说尽,外婆又带来另一个消息——外公前日刚刚过世。
锦屏听罢这话,内心唏嘘不已。
她虽从没在外婆外祖膝下尽过孝,也难免为母亲难过。
而周氏像被雷击一般,愣了半晌,片刻后泪流满面。
“走,回去看看你爹吧。”外婆对母亲说道。
“好、好……”原本周氏和家中还有隔阂,心想不方便带着女儿贸贸然上门,此时却只恨自己不肯早点低头,和父母修睦。
于是锦屏母女跟着外婆,一齐来到了远辰巷外公家。
结果谁都没想到,接下来是场天大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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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回到旧时自己家中,正泪流不止地推开院门,却见家里正堂坐着的便是自己的父亲。
锦屏画扇不知底细,看着堂上老人和母亲一下红一下紫的神情,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又见外婆上前拍拍那老人,说道:“你瞧瞧,女儿还不是念着你。”
老人小酌着酒,面色微醺,神态威严,虽然没有说话,嘴皮动了动,渐渐也就松泛下来。
锦屏站在一旁,心里觉得难以置信——外婆为了向外公证明母亲还想着他们,居然说外公死了。
这样做真是大逆不道。
在外婆的调笑下,倔强的母亲和外公终于交谈,内容无非是“近来如何”“身体可好”等客套话。
一旁的画扇朝锦屏吐吐舌头:“乖乖,咱们的外婆可真不是一般人。”
锦屏低声赞同:“对啊,以后肯定很好玩。”
这时锦屏才细细去看外婆,外婆保养得很好,满头墨发里挑出银丝,体态丰润,言语神态间有着不符合她那个年纪的轻盈感。
当下锦屏便喜欢上了这个老太太,总觉得她虽古怪,但心态年轻,一定是说贴心话的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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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锦屏一家便在外公外婆家住下,第二天早上把行李搬来,母女三人正式住在此处。
用过早饭,收拾碗筷的空当,外婆告诉锦屏,是叶茗苏兄弟俩早早递了口信来,说她的女儿外孙女即将进城,所以她才能准备这出大戏。
“我听说叶家两兄弟可是配你们两姊妹的,要我说啊,还不急,你们慢慢挑……”外婆滔滔不绝。
锦屏再次听到叶茗苏的名字,心中感到有些怪异,脑海中甚至不断闪回亲吻的情景,于是打个岔,便匆匆结束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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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天,锦屏和画扇每天在外面游玩。因为锦屏刚刚回来,画扇也鲜少进城,两姊妹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简直可以称得上“乐不思蜀”。
这日,两姐妹高高兴兴回家,迎头却碰到叶茗苏叶连城两兄弟。
“你来干什么?”锦屏瞪着杏眼问道。
叶茗苏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漠,眼皮都不抬,回:“吃饭。”
不等锦屏发难,叶茗苏又接着说:“干娘请我们来的,要感谢我们往日的照顾。”
锦屏被噎住,气个半死:“我小时候你要来蹭饭,现在还来,怎么,你家没饭给你吃吗?”
叶茗苏冷冷道:“对,你家的饭比较好吃。”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叶连城看看周锦屏身后的画扇,摆摆手打过招呼,也跟着哥哥一起进去了。
晚饭的饭桌上,是周家母女、外公外婆、叶家兄弟,一共七个人。
锦屏自入宫以后鲜少和人一起吃饭,她默默地坐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地疯狂甩眼刀给叶茗苏。
却见那叶茗苏在外公面前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外公有说有笑,时不时抛来嘲讽眼神,让锦屏愈发觉得此人奸诈。
饭吃到一半,外公看向锦屏,开口问道:“锦屏,玩了几天,今日我问问你,你们母女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锦屏正怒视着叶茗苏,根本没听到外公的话,还是身边的画扇推了推她,锦屏才醒过神来。
“我……决定做点生意。”锦屏如实回答,要把日前心中的打算告诉外公。“家里所剩的钱不多,只能做点小本买卖……”
话未说完,周老爷子就开口反对。
“胡闹!都是女人,怎么好去经商呢?”
锦屏看着一头白发、十分威严的外公,知道他把自己当成家中长女,又因为自己在宫中长大,所以支撑起周家母女的重任也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身上。
但是,看不起商人,她们三人又能做什么?
一时饭桌上气氛尴尬,叶茗苏喜怒不明地盯着周锦屏。
周老爷子气了一会儿,改口安排道:“这样,我们家还略有点祖产薄地,反正都是要变卖然后给你母亲的,不如你们去种上。”
周掌珠没想到父亲会如此说,感动不已,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锦屏却摇头:“外公你觉得女人出去做生意丢人,那地里三天两头的暴晒下雨,到时候咱们赤脚在里面收拾种的菜,那才丢人呢。”
周老爷子实在料不到外孙女会这样回绝他,怒火一下烧起来,马上便要发作。
结果,周氏也火上浇油,她感激地看了眼正要发怒的周老爷子,又宽慰似的把手搭在周锦屏肩上,缓缓道:“父亲,锦屏这孩子主意大,只管听她的便是了。”
周老爷子吃瘪,外婆在旁笑吟吟地看着丈夫,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
众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周老爷子叹口气,嘲讽道:“反正,赔了钱你们自己受着。”
周氏欣喜地对锦屏说:“你外公这是答应了。”
周锦屏已经很多年和家人商量这些生活上的琐事,她听到这话,打心底涌起一股高兴,轻轻起身夹一筷子菜给外公。
周老爷子皱皱眉,把肉丝夹起来吃了,神色仍有些不自在。
好在有外婆,老太太开口调笑几句,又询问了锦屏具体的计划,大家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接着开始正常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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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叶茗苏起身告辞:“周爷爷、周婆婆、干娘,我和弟弟还有点事儿,先回去了。”
“啊,大哥,我们不留下来休息会儿吗?”叶连城恋恋不舍。
“不。”叶茗苏嘴里只蹦出来一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锦屏的错觉,她总是感觉叶茗苏有意无意地看偷瞄自己,搞得她毛骨悚然。
果然,三位长辈嘱咐他们兄弟俩路上小心后,叶茗苏似笑非笑说道:“既然要做生意,必然要找地方,明天我来接锦屏出去逛,找找铺子吧。”
锦屏刚要摆手拒绝,周老爷子便应了下来。
看着外公好不容易表情松弛,想到自己已经忤逆过他几次,锦屏只得硬着头皮,也点了点头。
等到叶茗苏这个不速之客走了,锦屏才放松下来,准备和外婆一起收拾桌上的东西。
此时,周老爷子却开口:“锦屏,你跟我到里屋来。”
锦屏不明就里,跟着外公进了屋。
周老太爷在里屋摸索片刻,拿出一个小包袱。
到底年纪大了,他才做了点动作就气喘吁吁,对锦屏道:“这是从前给你娘准备的嫁妆,她不听话,现在……你们拿去做生意吧。”
锦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接。
她抬头凝视周老爷子,发现面前这个老人虽然老了,满鬓斑白,却十分有风骨的样子。
这几乎是锦屏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外公,看着他别扭的神情,锦屏沉吟片刻,伸手接过了老爷子的包袱,很沉。
夜里,锦屏告诉周氏,外公给了自己钱。
周家母女三人说起外公这笔钱,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锦屏当下下定决心,必要好好运用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