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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 原来,荣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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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荣福镇这个地方多雾多雨,很适合茶树生长。数年来荣福茶的名气渐大,靠着茶叶生意,连带着本地都变得富庶。
官府见茶叶生意有利可图,便游说富商来镇上入股,还大肆修建官方茶园,连锦屏的家也被圈入“官方用地”。
被勒令拆迁的百姓十分不服,因最开始这荣福镇原只是一块荒地,是镇上的官员到各个村落说情,许诺下许多福利,此地才渐渐有了人气儿。
结果这些年来,福利一个没实现,税务却越发重。
现如今倒好,直接要赶人走了。
且镇上官员被惹急,口不择言道“你们这些贱民不许住这儿”,镇民觉得委屈,当初邀人来时,一口一个乡亲,现在不亲了,反成贱民,想想就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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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锦屏凝神听罢母亲的埋怨,安慰道:“娘,别气,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依我看,我们还是早早进城比较好。”
周氏闻言一愣,对着莹莹烛火默默不语,神情倔强。
她虽是妇道人家,也懂不能和穿官服的人硬碰硬,但心中仍然不服。
锦屏见母亲不开口说话,望着母亲,手轻轻搭在她腕上。
倒是一旁的画扇先开口:“姐姐你忘了,娘当年是跟爹私奔出来,现在回城,哪里还有亲人?这些都不说了,姐姐仔细想,娘亲真的舍得和爹生活过的地方?”
锦屏心中撼动,才想起这一层。
这些年母亲没有再嫁,从一个柔软的城中女子变成彪悍民妇,艰难地拉扯两个女儿,从不放弃。一方面,是为孩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放不下她们死去的父亲。
锦屏明白母亲的心,也能理解。但她在宫中待得长久,学会凡事讲求务实,便继续郑重劝道:“可是,母亲、妹妹,我们终究还得要往前看。”
周氏听罢,知道这已是最简单明了的道理,可心中仍然郁郁,要等好一会儿,才对锦屏说道:“孩子,你说得对,不过我再想想。”
又想起锦屏干了一天路没吃没喝:“时候不早,我们收拾收拾做晚饭,早点吃了睡下吧。”
“嗯。”锦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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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多年未食乡味,两三道简单的饭菜也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周氏伸手轻抚锦屏的背。
锦屏不住到:“娘,我最想的便是你做的菜。”
周氏笑,眼眶跟着红了。
这夜,锦屏和母亲、妹妹睡。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方,如霜一般。因锦屏家已在小镇边缘,外面蛙声一片,虫鸣不绝。
妹妹画扇到底是小姑娘,不停询问锦屏宫中是否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锦屏将自己的见闻一五一十讲给妹妹听,画扇心驰神往。
周氏在旁边没有说话,轻轻抚摸着锦屏散下来的长发。
丈夫去了之后,她过得辛苦,大女儿远走他乡,将自己月例银子一半作路费一半送出来,加上她平时帮人洗衣服帮工,又勉强养大小女儿。
好在两个女儿现已经成人,她才略略放下肩上的担子,松口气。
“屏儿。”
隔了许久,周氏唤锦屏。
“嗯。”
“走吧,我们这两日就收拾东西,领了应得的银子,到城中生活。”
“好。”
锦屏抬头看母亲,发现她真切的老了,爬满皱纹的脸上透着慈祥笑容,让锦屏心安,也让她意识到自己责任有多大。
以后,锦屏不光要为自己觅得一个好郎君,还要照顾母亲妹妹。
她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再带上需要赡养的母亲,不容易找到好姻缘,可她不怕。
母亲已受苦多年,她此时最大的愿望便是让母亲过得好,断不能让家人再吃苦。
这样下定决心,锦屏反而觉得有了目标和力气。她抱着母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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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亮,便有人砰砰地敲门敲个不停。
锦屏在宫中守夜习惯了,睡眠很浅,于是最先醒来,她穿好衣服,一边理着头发急忙去开门,画扇这时也醒来,见锦屏出去,忙要叫住她:“姐姐别去。”
可已经迟了。
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外,把门口堵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却是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锦屏看着他,好像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男人唇边一颗大痣,大痣上有毛,双手干瘦得像烧火棍,正捋着毛,呵斥锦屏一家:“我说周婶,我们来来回回多少次了,辛苦不辛苦?你终究是要搬走的,难不成谁还敢跟朝廷作对?早点做决定吧。”
锦屏的母亲周氏和妹妹画扇这才穿好衣服出来。
画扇冷笑着:“柳叔,这才飞上枝头几年,就要反过来欺凌我们孤儿寡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经画扇一语,锦屏才想起,这是从前住她们家隔壁的柳阳达,有两个女儿,日子过得也不好,后来做茶叶生意发家,搬进了新房。
“怎么回事?”锦屏悄声问画扇。
画扇把锦屏拉到一边,附耳说道:“姐姐你不知,这柳阳达自从有钱,便和官员勾结在一起,欺凌邻里。这次清除所谓贱民的计划,就是他提出的。”
言语间那柳阳达早就等不及,大喝一声,吩咐几个大汉去砸东西。
“周嫂嫂,你今天不搬,这屋里的东西怕是没个整的了。”柳阳达仍摆弄着他的胡子,看起来猥琐至极。
锦屏一看这个架势,想到昨天回来便看见地上有碎碗,便知这也不是第一次,心中登时火大。
而周氏先前一方面是舍不得和丈夫生活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等待锦屏回来,所以不愿意离去,现在她也下定决心要搬走,便走上前劝阻道:“老柳,别这样好吗?”
一旁的大汉开口:“放肆,我们柳大人也是你随便叫的。”
柳阳达并无官职,但他也没纠正,仍是笑笑的看周氏。
周氏道:“行行行,我们这就……”
“搬”字还没说口,锦屏拦住她:“娘,你先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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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不解其意,锦屏亦没有解释,起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走出来,手里捧着包袱。
画扇站在一旁看着她,也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锦屏把包袱往桌上一丢,几只珠钗散落出来。
柳阳达定睛一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锦屏脸上笑意盈盈,眼神中带着嘲讽:“柳叔好,方才一直没向您提起,我就是周家的大女儿锦屏,从前常常和你见面呢。”
“那又怎样?”柳阳达不明所以。
锦屏缓缓道:“柳叔,我入宫多年,昨天才回家,虽没有在宫里认识什么达官贵人,但所幸也有不少各宫娘娘赏赐的珠钗。你刚才说要砸我家东西,便从这里开始砸吧。”
柳阳达听罢,看着桌上的东西,迟疑了,身后一帮大汉也面面相觑。
一时两边僵持不下。
“啊!”锦屏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之前摔坏的碎瓷碗,佯装呵斥母亲道:“娘,你闯了大祸啊,怎么把皇上那年中秋节赏给我的碗弄成这样?”
这边几个大汉惊疑不定,又拿不准,便有人问:“你不是昨天才回来吗?怎么我们先前打坏的碗也成宫里的了?”
锦屏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登时站起来抓住了那个发问人的手腕,厉色道:“我每半年就会托人带一次东西,这碗看着虽然土,却是那年还是皇子的皇上出宫游玩时买的,喜欢得了不得,碰巧和我和他同天生日,他知道了,赏了我这个碗。现在知道是你,走,官府去。”
几个人被锦屏唬住。
其中一个大汉悄声问柳阳达:“柳大人,现在怎么办?”
柳阳达把那人一推,望着锦屏,质疑说:“我们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锦屏坐下,倒了三杯茶,一起身,柳阳达还以为是端给他的,伸出手来便要接,哪晓得锦屏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两杯茶给母亲和妹妹。
柳阳达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十分尴尬。
锦屏慢悠悠喝完茶,看着柳阳达道:“柳叔,你不信大可把我拉去见官,我们也好找来乡亲,看看随便砸人东西是个什么道理?”
柳阳达听到这话,更加犹疑不决。
原本他帮官员清理镇民,周围的人已经怨声载道。
现在真要拉出大家来评理,恐怕向着他的人也不会太多,而官员终究是要保全自己的,他很清楚,到时候自己多半成为代罪羔羊。
两边正争着,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把锦屏的家围得水泄不通。
忽又听到一句“叶家两位公子来了”,围观的群众大半转过头去看那两位年轻的公子。
“他们是谁?”锦屏用胳膊碰碰画扇。
画扇道:“姐姐不记得小时候跟我们一起玩的叶家那两兄弟吗?”
锦屏想了想,才想起姓叶的生意人家的两个儿子。
因为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忙于生计,这叶家住在附近,两个孩子在家饥一顿饱一顿,不大爱说话,一到吃饭的时候,就站在周家门口,周氏心慈,便叫他们两兄弟进来。
不过那时锦屏并不喜欢这两兄弟,他们一来,家里原本就稀的米粥完全变成了米汤。
幼年时的锦屏,爱慕镇上东面岳家的少年郎,常以自己面黄肌瘦不得亲近他为憾事,所以看到叶家两兄弟,她没个好气,分开这么多年,她完全把这两个人忘记。
只见两个少年远远走来,被人群簇拥,拨弄开大家,迈入锦屏家门。
为首的,是跟画扇差不多大的少年,想来是叶家弟弟,叫叶连城。他虽然贵气,皮肤却比较黑,一笑,又是一口白晃晃的牙齿,让人看了没来由的想到五六月的阳光。
而锦屏看清跟在后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