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举御兵日常》柒月城主

33、普济庵 主帅的困惑

　　四公主王昭偷出皇帝令牌，私自将质子放走，让前朝后宫争论了半个月，直到皇帝下令送四公主去普济庵带发修行，各方势力才偃旗息鼓。

　　大家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王毓不舍宝贝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但现在皇宫对于王昭来说成了是非之地，他又不能将薛鸿已真正的目的公之于天下。只好让王昭先委屈一段时间，等薛岐谋逆的事情处理好，薛鸿已还朝，就给这俩孩子操办婚事，那个时候看谁还敢叨逼叨。

　　容贵妃护住了儿子，却留不住女儿，到底是急病了一场。王毓对她有愧，册封她为皇贵妃。因为皇后德行有失，治下不严，就由容皇贵妃代掌凤印，摄六宫事。

　　皇后又输了一局。

　　普济庵坐落在七夜山上，王昭来时，正值梨花盛开之际，满山银白，如堆云积雪，花瓣飘飘洒洒，人在林下走，会落一身花瓣。

　　庵中的慧义首座亲自接着王昭，将她们一行人安顿好:“公主，明悟师太去参加佛会了，不日便回，已经为公主准备了禅房，单独一个院子，附带三个隔间，约能住下六七人。这边简陋，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公主海涵。”

　　这次陪王昭出宫的是容贵妃安排的两个大宫女流星、流月，负责打理王昭日常衣物吃食，近身侍候。一个女官名叫齐意，负责礼仪教导。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杂役小宫女，以及四个女侍卫。

　　禅院根本安排不下这么多人，王昭好说歹说，只把流星、流月和齐姑姑留下，剩下的让她们回宫了。

　　修行总该有个修行的样子，她还不知道要在普济庵留多久，带那么多人赖在这里也不像话。

　　普济庵中，尼姑们寅时正点做早课，辰时一刻过早膳，午时两刻过午膳，酉时做晚课，亥时打板，灭灯静言。

　　王昭就随意一些，她早起不了，明悟师太就免除了她的早课。庵中都是清汤素菜，又过午不食，一日两餐。王昭虽然早就做足了准备，但开始几天她还是适应不了，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

　　她婉拒了明悟师太要给她搭建小厨房的好意，决定先按照庵中作息和用膳习惯来，撑不下去再说。

　　这里比起宫中要自由的多，虽然有齐女官盯着，但这里明悟才是老大，有明悟师太护着，王昭和阴兵们交流更加方便。

　　陆双汇报大梁的情况:“大梁那边今天早上发兵，想来个突袭，但赵长胥防备迅速，打了一场，谁都没讨到便宜。”

　　王昭穿着青灰色淄衣，宽腰阔袖，圆领方襟，满头青丝简单绾住，以丝带束起。她拿着紫砂壶斟茶，旁边是一局残棋:“大梁那边我们插不上手，这靠的是两国实力，赵长胥经此战役，应该很快就摸出门道了。南疆那边呢？听说是兵部的石绍京带兵平叛，他可有做对战的安排？”

　　三十六摇头:“没有，他去了南疆之后，就开始操练士兵，并没有下对战的指令。”

　　这么谨慎？王昭喝了口茶，手里捏着茶盏，另一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扫开，把茶淋在棋盘上，大体勾勒出南疆地势图。

　　“南疆适合速战速决，拖久了薛岐就会恢复元气，反而会对我们不利，石绍京应该有南疆和南灵详细的地形图吧，没有就给他几份。”

　　“主帅放心，这些我们都给他准备好了。”

　　王昭的指尖沾着茶水在棋盘上勾勾画画:“这里是沼湖，地势低洼行军困难，但也是个歼敌的好地方，薛岐曾在这里吃过亏，很可能会在此地反击亓军。告诉石绍京避开这一带，多绕路选在东侧的林障中行进。”

　　“九个野蛮部族，也是时候挑拨一下，毕竟由石绍京去对付老辣的薛岐，还嫩了点，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也不用费太大功夫，找到部族里忌讳的习俗，扮成薛家军的样子去挑衅他们，一次不成就两次，别闹出人命来。”野蛮部族本来就和薛岐有矛盾，帮忙扩大一些，无伤大雅。

　　“是，主帅！”

　　“石绍京还未动兵，我们也别太干涉他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消息传的迅速点。”

　　三十六躬身道:“属下遵命，这就回南疆布置任务。”

　　王昭点点头:“辛苦了，去吧。”

　　等到阴兵走的差不多了，双双扯着易佰的胳膊，把他推到王昭面前:“快点，你和主帅说说薛鸿已那小兔崽子的事。”

　　易佰先行了个礼:“属下参见主帅。”

　　王昭拿着抹布擦棋盘，看看面色憨厚的易佰，在瞅瞅气呼呼的双双，有点奇怪:“薛鸿已怎么了？”

　　“算了，还是我来说吧！”双双性子急，不耐烦易佰吭吭哧哧的瞎磨叽，“主帅当初把他救出来，建议他去月国，可那小子根本就没把您的话记在心里，一路往南边奔去了。”

　　天下那么大，想去哪里是薛鸿已的自由，王昭笑笑，没在意。

　　“易佰关心他，就偷偷跟着薛鸿已跑了一路，结果……”双双顿住，拿胳膊捅捅易佰，“来来你接着说，把你看到的打听到的都告诉主帅。”

　　“薛鸿已去了南灵，很快就联系上了薛岐，薛鸿已说他这几年受尽屈辱，好不容易逃出天牢，九死一生来到南灵寻着父亲，他……他还说……”易佰说不下去了。

　　王昭平静的问:“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在明城忍辱偷生了几年，努力钻研武学，算是小有所成，勉强能为薛岐效力，愿意在薛岐帐下当一名小卒……”

　　“够了，”王昭突然打断易佰的话，“我知道了。”

　　双双气愤道:“他就是个小白眼狼！主帅为了他费了多少心血，还被罚到这尼姑庵修行，到头来他却跑敌方那儿撒欢去！”

　　王昭摆摆手:“随他去吧，我做那些事只是为了问心无愧，”她面上显露出疲惫之色，“你们退下吧。”

　　“您是问心无愧，可他呢？他简直是……”双双还想继续喷，被易佰生拉硬拽着拖走了。

　　“你拽我做甚！”双双甩开易佰的手，“一直守在主帅身边的人是我，她对薛鸿已那个小混蛋有多挂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薛鸿已那个没心没肺的叛徒，他辜负了主帅的心意！丫的！要不是主帅约束着我，小爷我现在就把薛鸿已重新扔回天牢里去！”

　　易佰沉吟道:“可我总觉得薛鸿已不是那样的人，他对主帅的情谊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人心隔肚皮好吧！你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瞅瞅吗？他和他爹说的那番话难道不是你偷偷听到的！你还相信他？”

　　“南疆那边……总觉得不太正常……”易佰摸摸脑袋，但要说哪里不正常他也说不出来。

　　“咱说的是薛鸿已，好好的你提南疆做什么，别岔开话题。”

　　易佰:“哦……你说吧，我听着……”

　　晚课过后，明悟师太像往常一样来找王昭下棋，却见王昭倚着院中的梨树，出神的望着天边黯淡的星云。

　　她微微一笑:“贫尼还从未见过公主愣神的样子，怎么？有烦心事儿了？”

　　“师太见笑了，”王昭回过神，也笑了笑，“烦心事谈不上，只是有点困惑而已。”

　　“那何事让公主困惑，可否与贫尼说说？”明悟师太找位子坐下，和蔼的看着王昭。

　　王昭倒也不扭捏:“师太佛法高深，我还真有个疑问想请师太解答。”

　　“世间居然还有阴帅解答不了的事情，说来听听。”

　　王昭紧张的绞着手指:“师太当初一眼认出我来自地府，还能统帅阴兵，那您知道这人间的天命之子到底是谁吗？”

　　现在轮到明悟师太沉吟了:“怎么，公主难道没找到他？”

　　王昭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就认定那个人是王毓，也希望能够辅佐他统一天下，完成阎君交给我的任务，可不管怎么说，都没有人确切的告诉我，他就是天命之子，所以我心中也很忐忑，害怕找错了人。但我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我是阴兵统帅，连我都拿不定主意，又怎么安排阴兵们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