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举御兵日常》柒月城主

34、天命之子 开弓没有回

　　明悟师太把混在一起的棋子分出来:“公主为何认定皇上便是那个天命之子？”

　　王昭在明悟师太对面坐下:“因为阎君说啦，天命之子就在我身边。我来人间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就王毓一个，我别无选择，总不能挑个太监吧。”

　　师太执白子，将黑子推给王昭:“那您现在是想改变主意？”。

　　王昭捏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现在我身边的男人可不只他一个。”

　　明悟师太迟迟不肯落子，目光炯炯的望着王昭:“公主又看上谁了？”

　　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夜幕盘踞了禅院，王昭起身点上灯，端到棋盘旁边，见明悟师太还拿着棋子，不禁苦笑:“看上我弟弟王恒了，行吗？”

　　明悟师太终于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和王昭各占棋盘一角:“那公主无需担忧，辅佐皇上和辅佐太子，结局都差不多。”

　　现在轮到王昭没心思下棋了，怕的就是那对活宝父子和天命之子不沾边啊！

　　她不再和明悟师太绕圈子:“不瞒师太，我刚才在想……薛鸿已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求师太指点迷津。”

　　明悟师太依旧是慈眉善目:“如果他是，公主会怎么做？”

　　“啪啦——”王昭的手打了个哆嗦，那盒棋子被她打翻，洒落了一地，

　　她怔怔的看着明悟师太:“师太此言当真？”

　　当怀疑变成了真相，尽管做足准备，一时半会儿还是让人接受不了。如果薛鸿已是天命之子，她能怎么办？

　　是逼着王毓退位，还是继续给谋逆的薛岐出谋划策助他率兵攻入明城？

　　她又该以什么身份留在薛鸿已身边，又以什么样的心情看他夺下王氏江山？

　　短短一瞬，王昭心思百转，后背也已沁出冷汗。

　　明悟师太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公主洒了棋子，是准备向贫尼认输？”

　　淡淡的烛火，把光晕投在王昭侧脸上，她突然展露笑颜:“谁说我要认输，这棋局才刚刚开始呢。”

　　她俯身把棋子一一捡起，装回棋盒:“虽然破损了，但将就着用吧。”

　　见王昭这么快就调整好心绪，明悟师太叹息道:“看来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

　　“嗯，”王昭语气平静，“师太不是说过么，我是亓国的福星，如果连自己的家国都守护不了，还算哪门子福星？”

　　王毓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王恒全心全意的信赖她，所以她不能……也不会辜负他们。

　　王昭看重的是情，是义，即便南辕北辙，即便对抗天命，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明知这是错的，还是要将错就错下去？”明悟师太跟着王昭落子，“你确定能问心无愧，那些跟你来人间的阴兵们，你是打算把他们蒙在鼓里？”

　　王昭正色道:“我不会隐瞒他们的，他们想如何选择我不干涉，但做为主帅，我不允许我的兵和我对着干。不想辅佐王毓的，我会送他们回地府。想追随我走到底的，无论出了多大的错，都由我来承担。”

　　明悟师太摇摇头:“你也可以回地府，继续做威风凛凛的阴兵统帅啊，何苦留在人间左右为难。”

　　王昭微笑着指指棋盘:“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身处棋局之中了，不到最后一步，我无法心安。”

　　“贫尼虽不能预知未来，但公主心胸开阔坦坦荡荡，想来运气不会太差。不能为天命之子谋取天下，能让四海升平，百姓安定，也算是功德一件，公主以此交差，想那阎君也不好责罚于你。”

　　王昭规规矩矩的起立，合掌躬身:“王昭在此谢过师太吉言。”

　　流星、流月和齐女官用过晚膳回来，她们原本是想陪着王昭一起遵守“过午不食”的规矩，但定力不足，没几天便撑不住了，毕竟还要照顾王昭起居，做的活计多，操心也多，不像尼姑们能静下来打坐念经消耗少。

　　晚膳得由她们自己动手做，王昭体恤她们辛劳，这个时间也不用她们伺候，自己找明悟师太下棋，或是安静的看会儿经书，没人盯着，她还自在些。

　　见她们三个回来，王昭和明悟师太不再谈论这件事，下了几局棋，谈了会经文，就收拾着就寝。

　　第二天，王昭召集所有阴兵，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阴兵们出乎意料的淡定，倒是让王昭很惊讶:“你们如何选择？”

　　“一切都听主帅的！”阴兵们不假思索的回话。

　　王昭叹了口气:“想要帮助薛鸿已的站出来。”

　　阴兵们岿然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都不愿意？”王昭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倔强的脸庞。

　　阴兵们沉默不语。

　　“愿不愿意，都要个理由，”王昭只好单独问，“零弈，你先说。”

　　零弈出列:“回禀主帅，我们已经和薛鸿已结下梁子了，他那一魂一魄到现在还没有补齐呢，何况他辜负了主帅，就是辜负了我们，他品性有问题，所以属下不愿意辅佐他。当然，如果主帅非要选择他，属下……也不是不可以摒弃前嫌的。”

　　小二跟着站出来:“回禀主帅，属下意见同上。”

　　双双:“同上！”他正烦着薛鸿已呢，帮他？哼！

　　一百名阴兵，意见都和零弈相同，队伍排的整整齐齐，连向来憨憨傻傻的易佰也洪亮的喊:“同上！”

　　“好啊，都同上是吗？”王昭严肃的说，“易佰你重复一遍零弈的话！”

　　易佰求助的看了眼零弈，后者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易佰心中叫苦，一百个阴兵，咋就抓着他了捏？

　　在王昭严厉的目光下，易佰硬着头皮说:“主帅，阎君又没说薛鸿已就是天命之子，咱就当不知道呗。而且月国那个从仙界来的某仙君，不也没找着天命之子嘛，他找的慕容羽比王毓还不靠谱，所以您别担心，天塌下来，还有某仙君顶着呢。”

　　玄瑾该打喷嚏了。

　　王昭夜里没睡好，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罢了，事已至此，所有计划照常进行，你们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就来找我。现在暂时还是帮助王毓，但也不能不管薛鸿已，你们在南灵关注着他，别让他有性命之忧。”她是为了辅佐天命之子而来，最后却成了天命之子的拦路石，若是被阎君知道，指不定把她丢进哪层地狱磨练意志。

　　……

　　阴兵们倒是想盯着薛鸿已，可他长着阴阳眼，警惕性又强，阴兵们根本不能接近他，只能从旁人口中探听他的消息。

　　薛鸿已不足十三岁，就被薛岐任命为左先锋，薛家军根本不服气，尤其是薛鸿已那个庶出的大哥薛鹤，欺负薛鸿已年幼，总想着给他使绊子。

　　南灵部族蛮横难驯，薛鹤就提议由薛鸿已去对付他们，薛岐也想看看这个小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就默许了。

　　薛鸿已平静的接下这个重担，前世他也是自己率兵攻占南灵，那几个部族更是被他打的屁滚尿流，部落首领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目前的局面是:阴兵们在前面挑拨着九大野蛮部族和薛岐作对，薛鸿已就跟在屁股后面负责把这几个炸毛的部族摆平。

　　阴兵们被他怄的不轻，但又不能拿他这个天命之子怎么样。

　　关键的是亓国平南大将军石绍京，消极作战只守不攻，薛家军打过去，他就学着缩头乌龟，把城门一关，任凭对方如何挑衅，他只做不闻。

　　零弈亲自去南疆坐阵，他以归一阁的名义给石绍京写了很多信，头一回是上赶着求人家采纳情报，好帮着他快速拿下南灵，可这傲娇大将军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哪！

　　阴兵们无计可施，回来向王昭诉苦。

　　“实在不行，只能建议王毓替换将领了，”王昭又不能把刀架在石绍京脖子上逼他出兵，“对抗薛岐宜速不宜迟，我现在就给王毓传消息。”

　　王毓这次收到归一阁的信，不像之前那样跟打了鸡血似得，他磨磨唧唧的琢磨了好几天，才给王昭回信:石将军的对敌策略，朕觉得很好。

　　把信送出去后，王毓心里很难受，他是真的把这未曾谋面的归一阁阁主当朋友，他也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透露给归一阁阁主，但薛鸿已要求过，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王昭收到信，再三确定这是王毓写来的，而不是哪个笨蛋冒名顶替，然后就把信撕的粉碎丢进了火里。

　　石绍京带兵四十万进驻南疆，难道不是为了平叛？还对敌策略呢！他有个屁策略！

　　王昭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赵长胥带兵在北原苦苦支撑，如果大梁再加派兵力，或者月国横插一脚，北方边线就岌岌可危。现在不先摆平薛岐这个祸害，等他恢复元气，三方势力联手，亓国就是群狼口中的肥肉！

　　可见王毓不但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连起码的忧患意识都没有。

　　王昭仰天长叹，难道天命当真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