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举御兵日常》柒月城主

17、结缘，结怨 慕容羽的心

　　在世人眼中，月国三皇子慕容羽和大国师玄瑾的缘分很奇特，是值得写进话本子里的那种。

　　根据月国的旧制，要从玄、柳、谢、子车四大家族的嫡系里选出继任国师。

　　玄瑾是玄家家主的嫡长孙，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气度都非常出众，并且他还精于玄学与算学，是各家公子中的佼佼者。

　　尤其他在十七岁生了场大病后，整个人气质大变，任谁看见他，都会忍不住叹声“谪仙”，皇帝更是被他的风采折服，封他为月国国师。

　　彼时慕容羽还是个衣衫破旧见不得光的皇子，挤在外围看国师封任大典。玄瑾穿着绣有凤凰图腾的国师礼服，长袍广袖，衣带繁琐随风翻飞。正午阳光耀眼，他站在神坛正中，像是坠入凡尘的仙人，清冷孤傲，漠视着向他顶礼膜拜的群臣。

　　慕容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住神坛上的人。他只有十三岁，但自幼饱尝人情冷暖，在勾心斗角的宫廷里努力存活，种种屈辱的遭遇让慕容羽对权势和地位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他坚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够睥睨天下，将所有羞辱过他的人通通踩在脚底。

　　幸好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仅凭他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些，得有贵人相助才行。当他看到玄瑾的那刻，心里回荡着一个声音:他的贵人，到了。

　　封任大典后，慕容羽偷偷用自己制作的简陋的木头算筹反复推演，越来越肯定玄瑾就是能够帮助他谋夺天下的贵人。于是他设法买通小太监，在玄瑾出入宫廷的路上堵着。

　　两人相遇。

　　慕容羽努力稳住自己想打颤的声音:“我知道，你是仙人……”

　　玄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和慕容羽擦肩而过，说他是仙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开始时他以为被人认出真身，诧异的不得了。结果几乎见到的每个人都称他是仙人，他就明白了，这个国家的人有问题。

　　被无视的慕容羽心顿时凉透了，他鼓起那么大的勇气，竟被忽略不计，想必在玄瑾眼里，他就是路旁的一株杂草吧。

　　身份就那么重要吗？难道连除尘脱俗的玄瑾也看重身世！慕容羽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淡漠清冷的声音:“为什么？”

　　“啊？”慕容羽受宠若惊的回过头，见玄瑾已经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脸颊。

　　“为什么说我是仙人？”玄瑾平素高冷，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他一旦决定做某件事，绝对是有耐心的。虽然他没给慕容羽正脸，但他能愿意开口同一个落魄的皇子说话，对慕容羽而言，这简直是莫大的荣光了。

　　慕容羽激动的张张嘴，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很重要，这决定玄瑾以后会不会再搭理他。

　　“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个仙人，我认出来了！”慕容羽昂首挺胸，底气十足。

　　玄瑾终于回转他高贵的身子，沉默的看着慕容羽。纤弱的少年身穿旧衣，但干净整齐。尚带几分稚气的脸有着超脱同龄人的稳重。

　　慕容羽长着重瞳，眼神十分深邃，左侧眼角鲜红的泪痣让他平添几分妖娆姿态。

　　玄瑾缓步靠近慕容羽，伸出白皙的手指摸在慕容羽的头顶上，在他头顶打了个转后，接着去摸后脑勺，再就是额头、眉骨、山根、颧骨、下颌，顺带捏捏耳垂，最后又仔细擦过慕容羽的泪痣。

　　自始至终，玄瑾的表情都很正经很严肃，宫人们尽管震惊但也不敢多话。慕容羽头面被摸遍，满脸通红，强忍着没躲开。

　　摸完之后，玄瑾面上有些失望，他接过侍从递上的手帕擦手，冷冷的说:“只能说差强人意，反正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是你吧。”

　　玄瑾说完就转身离开，手帕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慕容羽发了会愣后，欣喜若狂，知道国师是答应帮助他了！

　　自那之后，慕容羽就成了月国唯一一个能随意进出国师府的皇子，有玄瑾的看重，慕容羽地位水涨船高，皇帝也开始觉得自己这个不起眼的三儿子不平凡，大方的赐给慕容羽宅邸、封地、金银和只听命于皇族的隐卫。在慕容羽获得玄、算双科魁首后，又让他进入神殿，侍奉九天圣母。

　　所以说慕容羽自从十三岁遇上了玄瑾，生活就始终顺风顺水，再没遇上大的挫折。每年的生辰，他都给自己卜上一卦，十三岁前他用木算筹，石头卦盘，十三岁之后，他拿着黑玉算筹，金珠青铜卦盘，不一样的算具，卦象却是相似的。每每显示出他有尊贵的命格，有帝王相，屠龙业，贵人助。

　　所以他以此安慰自己，即便他不是皇上最喜欢的孩子，也没有强大的母家做依托，但总有一天，他能夺取整个天下。

　　没错，就是全天下。

　　他可不像太子那样鼠目寸光，只巴望着月国方寸之地，以及他们老爹的破烂皇位。他不动声色，一点点培养自己的势力，再让这势力悄然渗透到四国中。

　　原本想等时机成熟，他一声令下，扰动烽烟四起，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归一阁横空出世，从最开始名不见经传，到稳坐四国第一情报阁的地位，仅仅用了两年时间。

　　慕容羽管辖的三千隐卫，无论是在梁国还是在南陵，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唯有在亓国，却被压制的无法施展。

　　他命人假装和归一阁做交易，想借此测知对方的底细，但所获甚少。连来者的样子都没看清，更别提估摸对方的规模、驻地、以及阁主的身份了。那段时间他很焦虑，只好去找玄瑾帮忙。

　　玄瑾话不多，但拿过慕容羽的黑玉算筹，帮他推算归一阁的信息。

　　“规模百十人，驻地游移不定，但聚于亓国皇宫，阁主身份……”推算到这一步时，玄瑾有瞬间的失神，手中抓着的一根黑玉算筹“啪嗒”砸在桌子上。

　　“师父，如何？”慕容羽有些焦急，“归一阁阁主是谁？”

　　“皇族，极阴，水厄，”玄瑾没有直接推测出是谁，只说了这三个词，紧接着又叮嘱慕容羽，“不要招惹她。”

　　慕容羽虽然很不甘心自己的势力在亓国受限，但他对玄瑾很信服，何况只有百十人的组织，平时只传递情报，又能有多大的威胁？就暂时把这事放下了，还嘱咐分散在亓国的隐卫注意隐蔽，不要做针对归一阁的事情。

　　直到他十六岁生辰，自己给自己占卜时，卦象却出现了异常。卦象示东方帝凰腾起，紫薇星相坐命，应女子卦。

　　若是寻常的帝凰命格，慕容羽定然想法去娶了那个女子，但卦象警示，这帝凰命格与他相克，两人相处不会交相辉映，而是此消彼长的状态。

　　东方，帝凰，紫薇星。

　　慕容羽喘息都变得粗重，他想起玄瑾推算的归一阁阁主信息。

　　皇族，极阴，水厄。

　　地点肯定在亓国，十有八九是皇宫，王毓是个花瓶，不足为惧，大女儿王娉远嫁梁国，可以排除。只剩下王敏、王琦和王昭。

　　慕容羽没把这件事告诉玄瑾，而是派隐卫去打探三个公主的消息。

　　越细致越好。

　　王昭六岁落水，喜欢自己坐在偏殿写写画画，还有那啥师太对王昭的预言。

　　“倍受帝王宠爱的亓国福星吗？”慕容羽心中妒火熊熊燃烧，立即下令让周骊诛杀王昭，若能杀死她也就罢了，若刺杀不成，那王昭归一阁阁主的身份就毋庸置疑了。

　　“如果周骊失败，立即准备第二次刺杀。”他又发出下一道指令。

　　然而，慕容羽没有等到亓国的隐卫回禀，而是先看见神殿圣母玉石像碎成粉末。

　　神殿守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圣……圣子……九天圣母神像碎了……”

　　慕容羽咬牙切齿道:“我眼没瞎，自己能看见。”他下达刺杀王昭的指令后，自己心中也很忐忑，每次卜算都是凶兆，原本这两天去国师府求玄瑾拿主意，竟然也被童子拒于门外。

　　“圣子大人，属下还……还在玉像堆中发现了这些东西……”守卫官用托盘端上一个缠起来的绸缎布包，“不知是何用意。”

　　慕容羽立即拔出守卫官身上的佩剑，“刷”的一声把布包挑开。

　　里面放着分隔开的六缕头发，每缕都用丝线捆绑，码的整整齐齐。和头发放置在一起的，还有周骊涂毒的玉簪。

　　布包左下角，画着妖艳的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底下，写着归一阁三个字。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示威与挑衅，一副就算知道是我干的，你又能奈我何的狂妄。慕容羽仿佛又回到了被宫人欺辱的童年，太监故意打碎他的膳食，却丝毫不带惶恐的说:“哎呦三皇子，您这顿饭又没着落喽！”

　　“王昭！”慕容羽气的要吐血，重瞳里散发出慑人的光彩，他挥起佩剑，寒光凛凛，把那布包绞的粉碎。

　　“此仇不报，我慕容羽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