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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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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自从那天从医馆回到家后,温如就发现温云星变得很奇怪。原先她与自己那么要好,几乎无话不谈。可这几天温云星竟然有意无意地开始回避自己。有好几次温云星明显是来厨房拿东西的,可是一看到自己在,就急急忙忙地走开了。这两天更是连饭都不跟自己一起吃了。温如的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自己又无法开口问些什么,问什么?像“你最近为什么不理我了”这种问题她问出口,不是很奇怪吗?
就在温如内心忐忑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全部闷在心里的时候,陆茗坐不住了。自家主上殿下一向端庄有礼,进退得度,这两天这么反常,恐怕又是因为那个温云星了。看着自家的主上殿下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样子,陆茗终于忍不住去偷偷跟踪了温云星。
“什么?她去见东街的宋媒婆干什么?”温如听了陆茗的话以后惊诧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袭上心头。
陆茗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不定是给你介绍个相公,要么,就是给她自己介绍个相公呗。”
温如听了这话,愈发地不安起来,看来是时候找云星谈谈了。
夜,晴,温家小院。
“云星啊,你最近在做什么呢,最近店铺里有点忙,都找不到机会和你好好说说话。”温如试探地问道。
温云星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哦,也没什么,就是找媒婆给你说门亲事,你也这么大了,一个人过日子总归是不行的。”
温如看着温云星云淡风轻地谈论着这种事,委屈酸涩之感在心里蔓延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还是开口低低地说道:“云星,我还不想成亲呢。”
温如看向温如,劝说道:“温如啊,女孩子大了都是要成亲的,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为什么?”温如打断温云星的话。
“什么?”温云星诧异地问道。
温如坚定的目光直视着温云星,有点咄咄逼人,好像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为什么你不能陪我一辈子?为什么不行?”
温云星刚想说话,温如打断她,“那天在医馆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是醒着的对吧。你没有马上拒绝我,分明就是对我有感觉,可是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样的话?”
温云星看着温如泛着泪光的眼睛,心瞬间软了下来,之前说狠话的勇气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觉得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讨厌温如,甚至现在细细想来,内心深处也是有些喜欢她的。如果她能在这个世界一直存在下去,像平常人那样,她也许会跟她试一试。可是她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四个月以后她是回到现代继续生活还是直接消失不见,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能给对方一个承诺呢?
温如看见温云星动摇的表情,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果然她的云星是喜欢她的吧,果然她是有机会的吧。
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我不喜欢你。”温云星斩钉截铁地说道。
温如愣在当场,如一记闷棍打下。
“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男人,将来我是要结婚生子的,可这些你都给不了。”温云星面无表情冷声说道。这些话似刀子般刺向对方,温云星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演不下去了。
温如听了这话,半晌,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站不稳,险些就要跌倒在原地。她不能相信眼前这么冰冷的人,竟然是她的云星,是那个对她笑的温柔的云星,是那个连名字都散发着光彩的、她心心念念的温云星。
“云星,你骗我的对不对?”温如捏着温云星的肩膀,手欲抚上对方的脸颊,却在下一秒被人甩开。
温云星冷声道:“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这么死缠烂打可真不像你啊。”
内心的酸涩感越来越重,眼睛里水汽氤氲,眼泪掉落的一瞬间温云星转过身去,背影看在温如的眼里是那样冰冷。
“你好好冷静一下,既然你不愿意成亲,那我成亲好了。”说完快步走出门去,留下满室孤寂。
太老套了,明明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狗血剧八点档。那种为了爱而去伤害的戏码,她温云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可是事实是她已经成为了那种无情冷血的狗血剧女主,无情好过有情,无情只是一时的伤害,期限只有四个月的爱情,会伤人一辈子的。既然做坏人,那就做到底好了。
夜晚的风,凉爽而干燥,白色的月亮轻飘飘地挂在半空,流泻出温柔孤寂的光。
温如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温家小院是不能回去了,还是暂时找个客栈住下吧,可是自己就那样跑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难不成今晚要睡大街?
越想心越乱,越想心越烦,就在温云星以为今晚走投无路只能睡大街的时候,她看见了莫炎。莫炎正孤身一人从一家酒楼出来,温云星像看到救星般,赶紧上前打招呼,“莫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莫炎看见了温云星,惊讶道:“温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温云星只说自己跟家里人吵架,出来散散心。并央求莫炎借她点儿钱,在外面住上一宿。莫炎实在是不放心温云星一个人住在外面,便提议温云星跟她一起回宫。
“去皇宫啊。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还是算了吧,莫大哥你借我点钱就成。”温云星推脱道。
“上次不是跟你说让你做我的御前女官么,刚好现在你就可以上任了呀,有地方住,还有银子可以拿,这不正合你心意?要是想家了我给你批假你回去便是,如何?”莫炎又提议道。
见对方说得诚恳,温云星心下一想,这办法可行,入宫了的话,自己刚好就和温如见不着面了,那丫头说不定能断了念想。随即便答应了莫炎的提议。
皇宫,圣德殿。
圣德殿殿内的陈设无处不显示着皇家的尊贵和庄重。抬眼望去,正前方一把漆金龙椅端放在大殿之上。温云星心下感叹,怪不得古今中外数不清的人为了这个位置而丢了性命,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那位置即便是只看上那么一眼,恐怕这辈子拼了命都会想坐上这位置,哪怕一次也好。
圣德殿前殿是众大臣商议国事之地,经过一片幽静的银雀树林,就到了后殿,后殿则是莫炎的寝殿。温云星走进后殿,发现莫炎的住处原来如此......额......简朴?
中间隔着一扇木制雕花屏风,左手边足有一面墙那么大的木制书架上堆满了书籍,书架前面是同材质的书桌,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在书桌上。右手边是跟左边一模一样的书架,只不过数量多些,共五排整齐的排列着。温云星又绕到屏风后面,想着这皇帝睡得床总该华丽一点了吧。可是等她绕到屏风后面,她瞬间对莫炎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床也是木制的,床边的帘帐倒稍微华丽了一下,月白滚黄边,垂在床旁边。这帝王能简朴到这份上,也是挺不容易的了。这整个后殿除了必要的生活设施,就全是书了。温云星心下感叹,他可真爱学习啊!
这一房子的木制品让温云星大失所望,她本以为可以见到像电视剧般华丽的场景,可是她看到的都是木头啊!可能木头都是上好的木头吧,最后温云星跟自己解释,自己对木材压根不认识,多好的木材在她温云星那里都统称为“木头”。
参观完圣德殿,她给莫炎竖起了大拇指,还吐槽说整个房间里全是木头。莫炎好笑道,“这可是银雀木,稀缺地很。”温云星才不认识什么银雀木,她只知道全都是木头。
莫炎将她暂时安置在圣德殿后殿的偏房里,让她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跟御前女官绫罗好好熟悉事务。
是夜,温云星离开后,温如呆呆地坐着,脑子里闪现过她和温云星小时候的日子,那段虽然艰苦却又异常明澈的日子。那时候只有六岁、字还认不全的自己,却深刻地明白着一个道理:自己的出生是为了保证弟弟的未来。只比自己小一炷香时间的弟弟,自己却要为了他付出自己的全部,甚至是生命。
她和莫炎是龙凤胎,龙凤胎在平常人家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一下子就可以凑成一个“好”字。可是生在帝王家,你要享受那泼天的富贵和荣耀,便也要忍受常人不能忍之事。双生子降生在莫氏皇族中,一个继承了皇位,另外一个便要去那离洛堂。离洛堂是莫城皇室中一个隐秘的存在。离洛堂表面上与莫城皇室毫无瓜葛,可若是皇室需要,离洛堂便要为明处的那至高无上之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哪怕是手上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它的历任堂主需服下一种叫“离洛散”的毒药,终身受制于皇帝。有的人心甘情愿,可反抗的也大有人在,反抗之人只要一个月不吃那离洛散的解药,便会在下个月暴毙。不是没有人研究过解药,离洛散是皇帝命人研制,每任皇帝研制出的离洛散都不一样,而且研制手法也是及其古怪,天下竟没有可以完全解其毒之人。
她在五岁那年,就服下了离洛散。此生她的宿命就已注定,要为莫炎献上自己的全部。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莫炎需要,只要莫城皇室需要,她便得倾尽一切。
六岁之时她因为要成为下一任离洛堂主,南下拜师。期间为了掩饰身份,便进了温家当丫鬟。她的小主人叫温云星,云星云星,云边星辰生,多好听的名字啊,代表着光明和希望,还真真是与自己大有不同,自己叫“莫如”,不如,不如谁呢?自己的弟弟吗?呵,何等的可笑啊。
名为温云星的那个姑娘比自己大两岁,一开始她压根没对这个主子抱什么太大希望,自己任打任骂便好,反正自己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抓紧时间学习,在老堂主驾鹤西去之前成为一个合格的离洛堂少堂主就够了。可是渐渐的,她发现那个名叫温云星的姑娘竟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一次,自己头一次因为训练而受伤,身体的痛加上心里的痛,痛得几乎就要昏厥的时候,温云星出现了,自己推脱说是因为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才受伤的,她便也不再问,只是细心地照料自己,还承包了本该由自己该干的活。那一次,是中秋,当自己在漫漫长夜中想念着北方的一切时,她拿着烤好的地瓜和一块月饼忽然冒出来,和自己一起赏月,吃着那仅有的一块月饼,滚烫的地瓜和甜甜的月饼竟然将心里那些酸涩全都熨平了。还有那一次,自己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温家大小姐的裙摆,大小姐罚她在花园跪三个时辰时,她赶到花园,将自己护在身后。看着她为自己争吵地满脸通红的样子,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保护的滋味。还有很多次,温云星都像将自己当做亲妹妹般的保护她、照顾她。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是因为那一次她细心地照顾自己吗?还是因为那一次中秋她把仅有的一块月饼与自己分着吃,或者是因为那一次被护在她身后的时候?不知道,不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便已经对她情根深种,此生再也不能忘掉她了。
她进宫,自己本应该在那时找借口离开温府的,可是因为放不下她,便全然不顾老堂主的劝告,毅然决然地跟着她进了宫。哪怕离自己回到莫城皇室,回到离洛堂的时间不多了,自己也想在仅剩的时间里每天都能够看着她。在宫里的生活,悠闲而又温暖,直到老堂主重病卧床。自己才从那春日般的清梦中猛然清醒,是啊,自己的肩上还有责任,是时候该接手离洛堂了。那时的温云星正在寺庙中带发出家,为已经薨逝的太后诵经。温云星待在那里应该是安全的,等自己把事情安置好,便把她接到莫城去,到时候由自己来照顾她。
她为自己安排了一场假死的戏码,随后便以莫氏皇族长公主莫如的身份回到了莫城。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温云星竟然失踪了。那时莫城正值先皇驾崩,西域军又屯兵边境,内忧外患不断。听见温云星失踪的消息,自己着急的快疯了,却根本没有办法从莫城这一摊子事情中抽身,只好让陆茗南下打探温云星的消息。后来知道温云星在凌王府,她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后来,温云星来到了莫城,她可以天天跟云星在一起了,可是每次看见温云星的笑脸,她就会问自己,这样的自己,有着阴暗一面、手上沾满鲜血的自己有资格跟温云星在一起吗?而如今,她也不用忐忑了,温云星直接回绝了她,温云星曾经说过她们是亲人,可是现在她们连朋友都没有办法再做下去了。
“云星她......很好,她一直都很好。不好的是我,只有我。”温如喝着酒,低声喃喃道。
陆茗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温如,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情之一字,最是让人黯然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