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记之云星如月》星十三

19、19 这一切都是

　　19.这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温云星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眼瞧着偏房里被月光照亮的木制家具，那薄薄的一层月光，如霜似雪，静静地笼罩着这个幽静的小房间，也悄无声息的爬上了温云星的心头。
　　她幻想中的离别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的。她一个人，温如也是一个人，这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事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现在怎么想也想不通。她问自己，自己到底对温如是怎么样的感情，是朋友？亲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呢？温云星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她不要再想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温云星在绫罗的带领下很快就熟悉了御前女官的职责，绫罗是一个待人亲切的姑娘，只比温云星大一个月，可说话做事却看起来非常老练。温云星这几天刚上任，忙得不可开交，温如那件事一开始她还会时常想起，可到后来，她想起的次数就越来了越少了，温云星是打定了主意，要这样熬过最后四个月。
　　这天她正在女官小厨房里专心致志地吃饭，忽然听到别桌的女官说皇帝最近要大婚，她们可要忙起来了。温云星这才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九月份了，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看了看，果然，上面只有三片花瓣了，她把玉佩收进怀里，叹了口气。
　　晚上她在莫炎身边当值，看着还在看奏折的莫炎，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走过去将那油灯挑亮了些。看着被她剪下的的灯花，她微微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在灿烂却寒凉的秋阳下，温如那张白皙的脸。
　　“云星？云星！”温云星猛的被拉回现实，她猛的回头，看见莫炎正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不舒服吗？”莫炎放下书，关心地问道。
　　温云星揉了揉酸酸的眼睛，挂上微笑：“没有啊，被灯晃了眼睛，没事。”随即岔开话题，“奏折看完了吗？要不要喝些茶吃些点心？”温云星问道。
　　莫炎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你有心事。”用的是肯定句。
　　温云星连忙摆手：“咳，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去给你拿些点心吃。”她快步朝着圣德殿的小厨房走去。走着走着，步子却慢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隐在云后，几颗星子闪烁着黯淡的光，温云星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和温如在还在温府的那个时候。南方的天空常年都是阴云，晚上根本见不到星星，好不容易有个晴朗的好天气，她就会叫上温如一起偷偷溜到温府最高的秀楼上面看星星，在高楼上吹着温暖的风，一抬头便是那漫天的繁星，洒在夜幕上，一颗一颗闪着细碎的光。
　　回忆越是璀璨，现实就越是苍白。温云星不再看天上的星子，莫炎还等着糕点呢。她强迫自己将回忆拉回现实，她以为她隐藏地很好，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满脸泪痕。
　　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温如从黑暗里站出来，朝温云星离去的方向看去，月光倾泻一地，连她袍角绣着的浅绿色冬青都照得清清楚楚，温云星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映入眼帘，天知道她刚才是用了多大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出现在温云星的面前。
　　她想站在温云星面前，她想温柔地将那眼泪拭去，她想牵她的手，可是这一切也不过是想想罢了。温云星不想见她，可以，她给她时间，她原以为自己会非常有耐心，会等着温云星自己想通了，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温云星也不是不喜欢她的，不是吗？可是过去的这些日子，她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办法去适应那些没有温云星的日子，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渐渐地失去控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她再也没有办法忍耐下去了。她曾经问陆茗：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陆茗答：爱一个人是会让自己失控的。
　　温如疑惑道：失控？
　　陆茗望了望窗外的银雀树，淡淡说道：是的，你有多爱一个人，就会有多失控。
　　那一瞬间，依着她的性子，那便不必再忍了吧。温如将人生看得很透，人只能活一辈子，如果这一辈子因为害怕、恐惧而止步不前，因为担心未来而故作分离，那无疑于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而这个玩笑，却是一点都不好笑的。
　　温如半人隐在黑暗里，目光灼灼，没关系，温如，剩下的，就交给我。

　　圣德殿后殿，莫炎寝殿。
　　莫炎看见款款走进来的长公主、自己的亲姐姐莫如，笑着上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怎么有空来看弟弟？”这一番话端的是亲热无比。
　　莫如笑笑：“你这要大婚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毛躁，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这国家的事就得你全权管理了，姐姐就不能再帮你了。”她笑着将莫炎肩头衣服的褶皱抚平，对这个弟弟，她实在是倾尽了所有。母亲临终的遗言她记得很清楚，虽然眼前这个，母后当他是弟弟的替代品，可对她莫如来说，却待他如亲弟弟一般，她自问不曾亏欠他。
　　莫炎笑的一脸灿烂，双手抱住了莫如，可在莫如看不见的地方，那笑容却渐渐消失不见。
　　温云星从小厨房端了点心，又为莫炎做了一碗鸡蛋羹，才走到后殿，却看见一名紫色鎏金宫装，裙角绣了一圈金色凤凰的女子在几名侍婢的簇拥下，向前殿走去。那架势，端的是气派无双，她莫名觉得那身形有点像一个人，可是一细想，她嘲笑般地摇摇头，心里骂自己真是魔怔了，看谁都像那个人。随即端着托盘走进了莫炎的寝殿。

　　莫炎看完了书，批完了奏折，换了一身寝衣，看着太监和侍女都退到了殿外。他走向那几排木制书架，搬动其中一个琉璃盏，后方墙上的门“轰隆”一声慢慢打开来。
　　“梁文轩，梁文轩！你想好了没有，今天要不要告诉我先皇遗诏到底在哪里？”莫炎语调轻快，其中还夹杂着调笑，仿佛势在必得一般。
　　可是调笑的语气在见到悬挂在房梁上、面色惨白的梁文轩时戛然而止，莫炎心中犹如被重击一般，不安和恐惧淹没了他，眸子因为气血上涌，变得通红。
　　直到探到被救下来的梁文轩微弱的气息时，他的一颗心才渐渐落了地。只是那张嘴还不忘在梁文轩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说出令人气绝的话。
　　“呦，想死没死成，这感觉如何啊？”莫炎摆出一副欠揍的笑脸。手里却还不忘给梁文轩喂药。
　　梁文轩张口喝了一口药，莫炎眼底露出惊喜的表情，却终究没有表现出来。“呵，先前不是还寻死么，现在又主动喝药，你这脸打的疼不疼？”
　　梁文轩面色苍白，眼里如死灰一般，没有一点波动，他看向莫炎，半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可声音太小，莫炎只好凑近了去听。
　　“把先皇遗诏给你可以，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梁文轩气若游丝。
　　莫炎狐疑地盯着梁文轩，仿佛想看清眼前的梁文轩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可是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来。
　　半晌过去，莫炎开口，“好，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可是说好了，劝我别成亲这件事可不行。”
　　梁文轩低下头轻笑出声，道：“难道一份先皇遗诏还换不来一个你身边的位置？”
　　莫炎挑唇一笑：“梁文轩啊梁文轩，你到底还是这个德行啊。”说罢挑起对面人的下巴就要吻上去。在唇落下的一瞬间梁文轩却别开了头，厌恶地皱了皱眉。
　　莫炎看见了梁文轩的躲闪，手上发力，捏的梁文轩白皙的下巴上泛起红印。一吻不成，莫炎欲要再吻，可梁文轩一句话就让莫炎怔在了原地。
　　“先皇遗诏换我一世自由，这生意可还划算？”梁文轩笑中带泪看向莫炎，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
　　莫炎捏着梁文轩的下巴，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他当然不是觉得梁文轩将先皇遗诏给他这件事不可能，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他笃定梁文轩这辈子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他爱惨了自己，所以无论自己如何对他，他都死心塌地，可是，好像有什么事情变了。
　　“皇帝陛下，先皇遗诏换臣一世自由，这生意可还划算？”梁文轩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莫炎下意识地想拒绝，先皇遗诏这东西，只要梁文轩还在，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可以拿到。可是，如果梁文轩走了......不怕，都强迫了那么多次了，再强迫一次又有何不可？他梁文轩能耐自己何？莫炎便打定了主意要做一次卑鄙小人。
　　梁文轩仿佛看出了莫炎的想法，“你不要想着你那些卑鄙的法子。我告诉你，你若拿走先皇遗诏，却还不兑现诺言，我就不会像今天一样挑着你进来的时候才死。你若逼我，我定当场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莫炎看着梁文轩赤红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一丝恐惧，好像他真的会随时自杀一般。
　　可莫炎却邪笑道：“梁文轩你长本事了啊！用自杀威胁我！”
　　梁文轩倏的从枕头后面拿出一根削尖了的筷子，就往自己喉咙插去，速度之快，下手之恨，仿佛真的不要命了一般。
　　莫炎神色一变，迅速出手拦截，“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莫炎气愤地大声吼道，迅速起伏的胸口显示出了他的怒气。
　　梁文轩疯癫笑着：“看到了吧，你若再逼我，我可以随时了结性命，我连命都不要了，你莫炎算个什么东西！”
　　莫炎看着眼前笑的疯癫的梁文轩，眸子暗了暗，声音染上一丝不忍，“文轩，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可以不要先皇遗诏，但是你别走好不好。”他的声音竟然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呵呵，惯用的伎俩，莫炎，要么我带着先皇遗诏死，要么我把先皇遗诏给你，换我一世自由。”
　　莫炎生平第一次觉得说不出话来，他哪个都不想选。
　　可是梁文轩却不给他考虑的机会，“我数三个数，你说出你的答案。”
　　“一！”莫炎挣扎着，他在想要如何保全遗诏和梁文轩，鱼和熊掌他都想要。
　　“二！”莫炎使劲在脑中搜索着，可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不知何时被梁文轩握在手里的筷子迅速地朝着自己脖子旁边的动脉扎去。莫炎眼疾手快，一只手护在了梁文轩的颈侧，另一只手迅速地打掉梁文轩手里的筷子，可手背却被尖尖的竹筷子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顿时血流如注。
　　梁文轩对莫炎手上的伤口视而不见，淡漠道：“我已经数了三个数了，看来皇帝陛下是想选第一个。”
　　莫炎捂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头一次收起自己的傲气，认真的看向眼前的梁文轩。以前那个眼睛又大又亮，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以前那个拥有精致五官却又不失英气的男孩，以前那个不爱说话、从来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的男孩，以前那个属于自己的男孩，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一个形容枯槁，周身仿佛布满无数尘埃的人？以前那个单纯明媚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充满阴谋算计的人？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莫炎闭了闭眼，“你走吧，先皇遗诏留下。”莫炎自嘲地笑笑，看，最后的最后，自己还是无法变回从前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