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记之云星如月》星十三

17、第十七章 他和他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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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年的春天，他因为不愿意在家读书，便骗了父亲，假扮侍从偷溜出去玩。花轻红柳浅绿，从远处走过来一群少年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个着一身白色锦袍，袍边绣了几支红梅的少年。那少年的玉冠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骑着一匹白色的马，和旁边几个人有说有笑，年轻稚气的脸庞笑的那样开心。他们从梁文轩身边走过，梁文轩下意识抬头望向他们，一抬头，便和那白袍少年的目光撞了个满怀，那少年客气地冲他笑笑，便径直往前走去了。他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对他露出过那样的笑容，就像春天的阳光，明媚且温柔。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灰色的侍从粗布衣服，显得可怜又可笑。
　　后来，他随父亲进宫参加中秋宫宴，在皇帝身边，他看见了他，还是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只不过周身名贵的饰物使得他平添几分贵气，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光环里。那一天，他知道了他是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
　　他平时读书便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可自从父亲告诉他皇帝要为太子选伴读后，他就像打了鸡血，每天发了疯般的读书。引得父亲对他夸赞连连。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最想要的，不是父亲的夸奖，也不是太子伴读这个位置，而是每天都能看到他。后来，他终于成为了太子伴读，连皇帝都曾夸他勤奋努力、文采非凡。他暗暗发誓，长大后自己要做一个绝对的忠臣，忠于他的忠臣。
　　他陪伴在他左右，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恶作剧。那时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感觉就像清梦一场，是那么的不真实。他始终认为是莫炎将他从苍白无力的现实拉进了星光熠熠的世界，此生能得此挚友，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事情开始失控是从先皇驾崩那天开始的。先皇驾崩，对内，除了太子莫炎，其他四位皇子表面哀恸，内里实则野心勃勃，联合朝内大臣，想要陷害于莫炎。而对外，西域国国主玉素甫江挥师东进，兵列莫城边境，战争一触即发。
　　当时莫炎一母同胞的姐姐、离洛堂堂主、长公主莫如出面，挫败了四位皇子的阴谋，对外则由莫炎和平西大将军吴钊率领三万铁骑，击退西域军。姐弟二人成功解决了内忧外患，随后莫炎登基为帝。
　　出兵前几天，莫炎硬拉着他饮酒，说这是为自己践行，要是自己回不来的话，姐姐莫如也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并且让梁文轩代替他照顾好姐姐。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条命，如果为国捐躯，那也是大道所向。说到动情处，莫炎竟然失声痛哭起来。梁文轩赶忙去安慰他，谁知手却一下被人抓住，他抬头一看，竟是莫炎倾身覆了上来。那一晚，是酒太烈，还是人太糊涂，本不该发生的事在他的半推半就下也就发生了。第二天，梁文轩醒来，莫炎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等我。
　　从那时起，他便把身和心都交给了他，每天心心念念地等他回来。为他担忧，为他祈福。后来，他带着胜利的消息活着回来了。那晚，两人更是山盟海誓，他说，他只会有他一人，他信了。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心守着他的时候，却发现与戏文相比，人生简直是一出更加残忍的游戏。
　　那天晚上，父亲梁世正急匆匆地来房间找他，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慌张过。父亲给了他一块非常小的黄色锦布，他打开一看，这才发现手上的这块不起眼的布竟然是先皇遗诏！父亲嘱咐他把先皇遗诏藏好，后来找了很多地方，还是觉得要藏在随身物件里，他有一块从小就携带的玉佩，是父亲在他出生时请著名工匠打造的，那块玉佩背面有一个旋钮，打开之后玉佩会出现一个凹槽，里面刚好可以放下先皇遗诏，再把旋钮合上，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父亲，你要......反？”他颤抖地握着玉佩，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梁世正看着他，半晌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文轩，先皇传的皇位只能是嫡亲血脉啊。”
　　梁文轩大惊，“父亲的意思是皇上不是先帝的......”
　　梁世正连忙捂住梁文轩的嘴巴，呵斥道：“隔墙有耳！”
　　他左思右想，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莫炎，并请求莫炎将皇位让给长公主，莫炎随便做个闲散王爷，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就好。在他看来，就应该遵守先帝遗诏，既然先帝把皇位给了长公主，那么只要莫炎退位，就可以将事情拨回正轨。但是事实证明他太高估莫炎了，莫炎也只是个凡人，有对权利的渴望和对财富的向往。当时梁文轩并未告诉莫炎自己手里有先皇遗诏，这也成为了此后梁文轩受到伤害的一个直接原因。
　　当时莫炎的态度模棱两可，借口说再想想。此后，莫炎时不时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先皇遗诏在哪里，他开始的时候不明白莫炎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等他想明白的时候，莫炎已经把他囚禁在圣德殿的密室里了。刚开始莫炎还非常有耐心地问他，后来等莫炎耐心用光的时候，才是他的地狱。莫炎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给他吃玉生香，他竟然给他吃那种药！每当想到这里，梁文轩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不！是杀了他都不足以抚慰自己的心。
　　后来的后来，是父亲梁世正雇佣了一名江湖高手才将他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他被救出来之后，父亲就紧忙安排他和母亲前往西域国。就在他走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来到他的房间，跟他说了很多，让他在路上照顾好母亲，并且嘱咐他一定要收好那块玉佩，他都答应了。但是当那天晚上他更衣的时候，他从铜镜里面看到他自己，满身的伤痕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所遭受过的非人的虐待，那是来自最爱之人的背叛和抛弃。
　　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做一个乖儿子，他逃走了，躲在莫城的一个客栈里。他挑了一个守卫比较松懈的时候潜入莫炎的寝殿，准备了结莫炎的性命。可是......可是自己还是下不去手，当那把剑就要割破莫炎的脖子时，他害怕了，他心软了，他恨自己的没用，也恨命运让他和莫炎相遇。
　　躺在地上的梁文轩从回忆中抽回自己的思绪，环顾着这冷冰冰的圣德殿，自嘲地笑笑，“梁文轩，你还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