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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醒来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云珠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脸上,转了转脖子,缓缓睁开眼,一下子对上徐朝凤温和柔润的目光,不觉一怔,随即欣喜道:“你醒了!”

      她语气这么高兴,唇角抹着笑容,徐朝凤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声。

      天光蒙昧,透进帷幔间不算透彻,他的脸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白。云珠知晓他大病初愈,身子骨肯定没好健全,便起身道:“睡了这么久肯定很饿吧,你先躺着休息,我去煮粥。”

      她欲离去,却被躺在床上的男人拉住手,他的力道不紧,她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挣扎开,但云珠还是乖乖地回到他身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哪里还不舒服?”

      她站着,他躺着,微微仰着头看她,晨曦的蒙光打在她的侧脸之上,他视线有些模糊柔化,抬手朝她勾了勾手。

      云珠还以为他怎么了,赶紧俯身凑到他跟前。

      徐朝凤轻轻问道:“我睡了多久?”

      “有一天一夜了。”

      “累吗?”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云珠小脸微红,摇摇头说道:“不累。”

      话音落地,脸上忽然被揉了揉,云珠:“……”

      徐朝凤淡然收回手,淡淡道:“脸色这么差,还说不累?”他醒来就瞧见云珠伏在床头,朝他的方向侧头熟睡,看样子应该是保持这样的姿势守了一夜。

      以前漫长的日子里,他总也这样守着她,现在反过来,却要让他心疼了。

      “真没累着。”云珠脸在蒸,垂睫轻轻道,“你饿了吧,我给你去口粥。”

      徐朝凤依旧握住她的手心,中间也压根没松开过,眼神也牢牢盯在她脸上,语气却是特地放轻的,“煮粥的事,墨香会去弄。你过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许是刚醒来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柔和。

      云珠微怔,随后还是听话地凑过去了。

      徐朝凤看到她这样儿乖巧,心下不由涌起感慨。

      她以前没有露过这样的一面。

      以前,她常陷入昏睡转醒的死循环中,一睡就要睡上好些时日,轻则个把月,重则长达半年,一旦醒来了也是忘得干干净净,眼里看他是陌生的,对待他要么客客气气,要么惶恐不安。

      为此他绞尽脑汁,像个童稚笨拙地靠近她,眼看将有气色,突然间又昏睡下去。

      他们的关系像是打了一个死结,永远迈不出一步。

      这回却他隐隐见到一点曙光,心中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渴求不得的压抑,在这次她醒来的刹那,掀起了高浪,也激起了心内无限的怜爱。

      云珠瞧着徐朝凤一直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不觉低了低脸,“你怎么不说话了?”

      之前墨香提醒过,徐朝凤特地暗暗记下,现在留下她,打的便是亲近的主意。

      但这节骨眼儿,墨香却轻轻推门进来,帷幔隔着,大致瞧见云珠起来了,便趁搁水盆的空档儿,轻轻说道:“劳累夫人您了,白天就让奴才守着吧,要不然公子醒来瞧见您这样操劳,可不得心疼坏了。”

      心疼……坏了?

      云珠低头绞着手指头。

      屋内静得古怪,墨香霍然转身,一道刺冷的目光穿透重重帷幔,直打上他脸上。

      隔着帷幔,徐朝凤苍白的脸颊透着抹微微的红。

      墨香讪讪一笑,怎么也没想到公子竟在这会儿醒来了,总归是好事,他脸上洋溢喜悦,笑盈盈道:“奴才就不打扰您二位了,先去厨房看看药煮的火候。”

      却见云珠腾起身,红着脸道:“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照料。”

      墨香本想婉言拒绝,却接到徐朝凤的眼神,忙道了声。

      云珠匆匆离去,却听徐朝凤喊住她,疑惑扭头,他嘴角微微弯着,是笑的弧度,眼神一派柔和,“快去快回。”

      云珠嗯了声,赶紧开门离去。

      人走后,徐朝凤脸色转淡,唤墨香上前,细细询问了这几天的情况,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原来在他晕倒的头天晚上,墨香和云珠正操办晓芙的身后事,袁滢带人执火杀过来,还带了家传的桃木剑,驱妖镇魔极为厉害。

      墨香刚刚恢复清明,道行不及,自然不抵,破门之际,胡婆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挡在他跟云珠身前,不惧桃木剑的威力,一把抓过袁滢的手腕,冷冷道:“孩子,不该你管的事,千万别多插手。”

      袁滢却骂道:“哪里来的妖婆子叫板,这事也跟你无关,哪里凉快哪里带去。”

      他还有一丝怜悯,见胡婆子面容丑陋,穿着寒酸,又是年迈体弱的年纪,不让下人打骂,只管丢出去。

      胡婆子眼一扫蠢蠢欲动的下人,四周愈发无声,火舌噗嗤的响,她用慈祥仁和的目光看着袁滢,“二十多年前,你大哥就是由我接生的,那时候我抱着他给你母亲看,结果你父亲太害怕了,突然冲出来……”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袁滢厉声打断,“够了!”

      胡婆子静静地看着他。

      袁滢却被看得发憷,想将她推开,手腕却紧紧被握住,这时候才觉得这个婆子力大无穷,实在不简单,铁青着脸,咬牙道:“回去!”

      来得气势汹汹,去得灰头土脸,一直躲在屋内的云珠和墨香心内却无丝毫欣喜。

      这回没动什么就走了,保不住下回的情况。

      云珠从屋中走出来,向胡婆子道谢,胡婆子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要谢我,就让我在你们家住几天。”

      胡婆子这一住,住到了徐朝凤醒来。

      “奴才来到世间多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丑陋之人,也愈发觉得她不是一般人,”墨香说着微微一哂,“更奇怪的是,奴才看她眼熟,仿佛以前在哪里打过照面。”

      也是这个缘故,他才容许胡婆子在家里住着。

      徐朝凤却想起与胡婆子的第一次见面,她的面容丑陋而难堪,但一双眼睛似曾相似。按下这层思绪,他问道:“夫人那怎么说?”

      墨香道:“夫人倒没说什么,只是奴才觉得,这个胡婆子似乎对夫人很有兴趣。”

      “说清楚。”

      墨香便吐露这几天所见到的细节,“有好几次奴才都见到胡婆子握住夫人的手,似乎想说什么,但碍着奴才在,最后也没透露出什么。奴才私以为,当初她赶走袁家,甚至在家中住下来,完全是为了夫人。”

      牵扯到云珠的事就不容许半点马虎,徐朝凤脸色苍白,浑身也没多少力气,但心中涌动的不安仍是牢牢占据上风,“带我去见她。”

      此时,云珠刚端着热气腾腾的药出来,中途正巧经过胡婆子屋前,门窗紧闭,似乎透不禁半点风声,却隐约听到一点痛苦的哀吟。

      是胡婆子的声音。

      云珠不由留了个心思。

      这几天,胡婆子虽然暂住家中,却不怎么出来走动,大多时候喜欢拉住她。

      奇怪的是,胡婆子不说话,看她的眼神却透着古怪。

      有一次她趁墨香不注意,私下将她拉到房内,“之前你应过我一个条件,现在该回答我了。”

      之前她罩住自己的脑门,却又瞬间脸色大变,仿佛知道不得了的事,随后竟对自己从前的经历感兴趣,云珠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胡婆子忽然握住她的手,力道慢慢收紧,脸上笑容慈祥,却说着渗人的话,“你不要骗嬷嬷,这样是要遭报应的。”

      “大约半个月前我受了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是我不想告诉,但我也不会亏欠你,”她只用几句话就将袁滢气得败兴而归,云珠心存感激,“如果你有其他什么事,我或许可以帮帮你。”

      胡婆子缓缓摇头,“我只对你脑子里的东西有兴趣,”露出失望的神情,“可是你全都不记得了。”

      云珠动了动唇角,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胡婆子仿佛会读心术,嗓音苍老粗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肯定好奇我问这些做什么,我还知道,现在外边人是怎么传我的,说我是个妖婆子,我接生的婴儿都不吉祥,甚至被吓了诅咒,生来就有疾病,活不到二十岁,而母子同心,母亲也会跟着被连累。”

      最后胡婆子还微微笑道:“跟你那位卫大哥嘴里说的一样吧?”

      云珠抿着唇,“这是您的事,我无权干涉。”

      胡婆子嘴里却喊道:“不,和你有关。”嘴角缓缓浮起一个奇妙的微笑,满脸皱纹,又显得无比诡异,“我等了八年,整整八年,一直在等一个人,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云珠被她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突然胡婆子紧紧抓住她,“原来你就是我的有缘人。”

      屋内只有她跟胡婆子,气氛透出一股诡静,云珠挣脱不了,满心悚然,又见胡婆子目光空洞而飘虚,仿佛看到遥远的亘古,“因为你跟我一样,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她这种眼神,云珠久久不忘,后来墨香来敲门,胡婆子才止住话。

      后来私下里,她也常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似乎碍着墨香在场,没有说什么,直到了今天,云珠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滚烫的药罐刺着指尖,云珠在胡婆子门前停下来,屋中的哀叫似痛似忍,听得人于心不忍。

      胡婆子到底是个六七十的老妪,一贫如洗,膝下更无子孙孝敬,实在可怜。

      云珠靠近屋门,先轻轻叩了几下,哀叫似有压下去的趋势,但没过一会儿又渐升,云珠开口道:“胡婆婆,您没事吧?”

      “我没力气了,快进来帮帮我……”粗粝沙哑的女声传出来,虚虚实实分不清。

      云珠蹙眉凝神,最终伸手轻推开屋门,正这档口儿,突然一只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握住,随后整个人都被带到身后,徐朝凤将她保护在身后,随后推门进去。

      云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朝凤身后,被他高大的身影遮着,一时间还没有看清楚,眼前就被他的手一盖,耳边是他严肃的语气,“别看。”

      云珠轻轻嗯了声,随后阖上了眼,耳边却仍是嗬嗬的粗喘声,胡婆子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叫得更急促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这样难受?

      心里有了疑惑,云珠十分想睁眼瞧瞧,但因为答应了徐朝凤,也就耐心等着。

      眼下屋内四个人,也只有徐朝凤和墨香看清楚了眼前骇然之景。

      胡婆子的眼睛睁得瞪瞪的,眼珠子仿佛随时掉落,血丝还勾连着,鼻子嘴巴双耳流出一股细小的鲜血,淌到了衣服上却成黑血。

      嘴里的两排牙齿更是长成恶狼的獠牙,凹凸不平,却又锋利得能咬破唇瓣,又淌出来一股血,聚集起来。

      似血似雾的黑气在她整张脸上乱窜,惊动四肢百骸,疼得抽搐,也喊不出话来。

      直到徐朝凤吩咐墨香上前去,在她脸上抚了抚,黑气顿时消散无影,而屋内咻咻咻的喘气声也终于止住了。

      徐朝凤撤下手,云珠也睁开眼,便见胡婆子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喘气,脸色煞白煞白,但痛苦显然减轻了一半。
      随后目光轻轻一转,看到她身畔的徐朝凤,朝他微点了下头以示谢意,又道:“我有些话要与尊夫人说,还请二位回避。”

      徐朝凤目光透着一股冷肃,“不行。”

      目光打在他脸上,他一双眸子冷冽如寒冰,胡婆子隐隐摸出几分熟悉,于是慈祥一笑,“那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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