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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境 “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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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
徐朝凤知道她害怕,温和轻柔的语调安慰她,一双冷冽的眼睛却定定朝着前方,眼珠子转都不转,漆黑而透彻地照出对方的面容。
此时他的面前也站着一个墨香。
这个墨香面容不变,眼中流露出来的妖冶鬼气浓郁不散,里头仿佛蕴藏着一团幽沉的暗光,慢慢地勾着人呆滞起来。
徐朝凤狠狠别开眼。
果然没错,鬼胎将他引来了。
刚刚假墨香坦然开门迎接,举止言行与平日不一般,那时候徐朝凤已有疑虑,暗想他身上的古怪,但心思全在云珠身上,没有往深处想。
这时候再细想,又发现可疑。
明明进门那一刻,自己心思最为懈怠,也最容易下手,假墨香不但没动手,反而一路伪装,直到将他们引到屋内才显出原形。
徐朝凤倏地拧紧眉头,盯着眼前的墨香,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哪有什么目的,分明自视甚高,拿他们当耍猴似的玩!
他骤然拔高语调,却将云珠吓了一跳,双肩轻颤,有些怯意,直到听到一声细细的啼哭声,才敢从徐朝凤手掌下偷偷睁开眼,放眼望去,竟是瞧见对面的“墨香”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婴儿的哭声就是从襁褓中发出来。
孩子在他手中!
云珠眉头锁起,紧抿着唇。她知道现在不是开口说话的时候。
假墨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笑盈盈道:“过来,云珠。”轻柔,缓慢,诱惑人似的语调。
他知道她的名字,云珠怔怔对上他投来的视线,眼前却倏地一黑,徐朝凤伸手遮住她的双目,轻声道:“别看,云珠。”
云珠这才回神,身子瞬间紧绷,心内疑虑惊惧交织,“你贴着墨香的脸皮,杀死了晓芙,一条人命已经折在你手上,不怕受到官府的制裁吗?”
虽然她跟晓芙不熟络,但到底是一条人命,有血有肉,都有爹妈生养和疼爱,况且晓芙快要做母亲了,他却在这个时候,用最残忍极端的手法剥夺她的性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冷酷扭曲的凶手?
假墨香像是听到了大笑话,嘴里咯咯笑起来,这时候声音粗犷,仿佛真是铁面獠牙变幻出来的恶魔。
就算顶着和墨香一模一样的面皮,内里仍如蛇蝎。
“官府?”假墨香咯咯地笑,“傻瓜,你相公还没有告诉你,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眼神实在会勾人,再看下去必定会出事,徐朝凤将云珠拉到身后,又似乎不放心,又抬手盖住她的眼睛,却听得耳边一声嗤笑,眼前的假墨香满是不屑,仿佛鄙夷他这种忸怩作态。
徐朝凤便定定将他看住,一双眼睛透着幽黑而冷静的暗光,一个念头在心中已盘旋许久,慢慢吐露道:“是你!”
“你知道我?”假墨香挑起细长浓密的眉,转眼又放纵一笑,“不愧是城中最能干的……”
预知到接下来说的话,刹那间,徐朝凤眼中迸发冷冽寒意。
假墨香心细如尘,饶有兴趣地从云珠脸上掠过一圈,故意说道:“看来你家小娘子很怕我,她要是知道我不是人,而你更……”
话音未落,徐朝凤素来淡漠的脸庞涌起一股怒意,忍无可忍道:“恶畜!”
假墨香一下子敛起笑容,“徐先生,您别忘了,现在是你再跟我讨条件。”他冷冷哼道,“再敢对我不敬,将我惹恼了,直接杀了你,让你身后的小娇妻尝尝和我欢好的滋味。”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徐朝凤脸色铁青。
云珠心里似被什么触动,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徐朝凤扭头看过来,表情仍然有些僵硬,但已经尽量露出温和的眼神。
云珠不客气地瞪假墨香一眼,又朝徐朝凤道:“别跟这种人说话。”
这话被假墨香听到,嘲讽一笑,“这种人?”倏而盯住云珠,一字一句道,“你是在骂我是杀人凶手,还是无恶不作的厉鬼?”
觉得他狰狞的样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恶鬼,云珠有些怵他,好在徐朝凤挨在她身边,倒也不怎么怯了,直言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孩子是无辜的……”
假墨香嘴角一掀,冷冷嘲讽,“这可不是什么孩子,由鬼的精气凝结而成,作用大着呢。”说着又故意问她一句,“知道能起什么作用?”
徐朝凤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云珠带到怀中,冰冷的手掌捂住她的双耳。
这时候云珠看不见,听不见,徐朝凤露出冷酷冰冷的一面,袖口抻长如藤条,一股白雾钻进对方的口鼻。
假墨香却轻轻一挥,全都抵挡回去,口中冷笑道:“你惹怒了我,我就拿她开刀!”
随之笑声渐大,白雾扑散回来,徐朝凤立马将云珠掩到怀中,又紧紧捂住她的口鼻,但白雾散后,云珠剧烈咳嗽,许久后才渐渐消停下来,可下一瞬肚子却疼起来,几乎瘫软在地上。
徐朝凤眸光一冽,立马将她抱上干净的床榻,云珠一开始能咬着被角忍疼,渐渐忍不住了,疼得满身是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徐朝凤低头贴住她的额头,亦感觉到滚烫如火,低声道:“忍着。”
这时候云珠什么都听不进去,却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住自己的脊背,仿佛一股泉水灌入体内,四肢百骸的疼痛和寒意瞬间消去大半,脸颊上却不断有豆大的汗珠落下,滚烫得很。
她怔怔抬眼,眼中还蕴着一层泪光,模糊看到徐朝凤眉宇紧锁,脸唇泛白,一丝气血都无。
他伸手来抚摸她的脸庞,安抚道:“没事了。”
云珠眼泪刷的一下子掉下来,“你怎么了?”嗓子仿佛被泪珠浸润过,哑哑的,糯糯的。她不懂他的痛苦,却能看出来,愈发抱紧他。
男人的身躯冷若寒冰,竟隐隐在颤抖,脸颊轻轻贴着她的肩胛,能感触到她清瘦的锁骨,还有衣服上的皂角香味,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徐朝凤阖了阖眼,声息微弱到了极点,“我睡一觉就好……”
没声了。
云珠连忙探他鼻息,顿时松了口气,但是看到他睡梦中身躯都这样冷,脸色惨白如纸,实在可怜,云珠眼眶酸涩,奇怪的是,一滴泪都掉不出来,掖好了被角才转去隔壁屋。
晓芙的尸体还躺在床上,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云珠都不敢往床上看,又探得墨香还有鼻息,轻轻将他拍醒。
墨香睁开眼见是云珠,还显然残留在梦中,“夫人?”骤然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又望见床上的惨象,硬是紧咬压根儿,“猪狗不如的畜生!”
云珠脸色微变。
墨香忙道:“夫人,奴才没有辱骂您的意思。”
心下快速转了一个弯儿,想着不能把恶畜来家中作恶的消息泄露,这准会引起夫人怀疑,又赶紧解释清楚,“您走后不久有歹徒闯进家中,掠夺财物时与晓芙发生争执,一怒之下竟下次毒手,奴才也被他砍晕过去,醒来见晓芙姑娘变成这模样儿……”
剩下的话没法说了,晓芙的死状实在凄惨可怖。
云珠扶起跪地不起的墨香,“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望着眼前真正的墨香,她轻轻叹气,“不止是你,刚才我和你家公子也和他撞上了。”
墨香这才发觉徐朝凤不在场,按理来说不会这样,神情一凛,连忙道:“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珠脸色微微黯然,不忍告诉,便将脸微微一侧,“他在隔壁房间睡着,气息平稳,睡得却不怎么踏实。”
墨香赶去前去看望。
他走后,云珠却滞在原地。
一些思绪还没有理清楚。比如假墨香杀死晓芙,夺走孩子,说的话实在叫人可疑。
“……难道你家相公还没有告诉你,我是个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孩子,由鬼的精气凝结而成,作用大着呢。”
假墨香声称自己不是人,甚至说晓芙的孩子也不是人,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朝凤打断。
他到底还想说什么呢?
目光落到床上死不瞑目的女尸,晓芙的脸直面朝上,身躯佝偻,双腿还屈着,却有一道深长的口子从脖颈划到腹间,内脏都翻出来,带出一股股隐隐作呕的血腥恶臭。
好像不是鲜血,是一种腥臭的东西。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云珠匆匆掠过眸光,却心念电转,刹那脑海中有什么喷薄而出,瞬间惊愕呆住。
而这个时候,大门被拍得砰砰直响,从屋中望去,外面却是火光冲天,煞气扑地。
袁家阴魂不散,又找上门来了。
*
转眼一天一夜过去了。
家中进了贼人,又没了一条人命,肯定是上报衙门,请县令做主。
云珠是女流,不便进出衙门,这事全权交给墨香办。
但墨香回来后,却没带来官差,只说衙门会处理,云珠也没多想,还在徐朝凤昏迷的时候,和墨香一起买了口棺材摆在柴房,门前挂着两个白灯笼,送晓芙平安上黄泉路。
这样做,摸着良心也无愧。
徐朝凤迟迟不醒,云珠隐隐觉得他这样都是为了自己,寝食难安,于是守在床头彻夜不眠,睁着眼睛望他昏迷时候的模样,却也慢慢发现他相貌上的一些好处,比如五官虽然平庸,轮廓线条却十分流利,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浓密的眉毛。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五官没有一处硬伤,放在一起却变得寡淡如水。
偏偏云珠有时候望着他,能咂摸出一些熟悉。
这种熟悉有别于琐屑生活积累出来的习惯,而像是前世就认识了他。
徐朝凤昏迷的第二个夜晚,云珠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梦中漫天都是红艳艳的梅花,她坐在窗子里,四肢都被困在这里,束缚得难受,接着听到耳边一道细细的女声。
“听说救咱们世子爷的恩人是个山里的猎户,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却生得一双好眼睛,瞧出世子爷身份不一般。”是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脸儿圆圆,眼睛却生得细长,透出隐隐的雀跃,“他是世子爷的恩人,也就是咱们镇国公府的大恩人,命可真富贵!”
云珠听得迷糊,扭头看她,“什么?”
转眼件,眼前竟又换了一个场景,她远远地站在另外一间屋的窗外,浓阴扑地,却照得屋内两位少年轮廓分明。
躺在床上的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睡衣,靠在垫子上,抬着下巴,正往嘴里一个个地扔着甜滋滋的蜜饯。而另外一边,案前坐着一个少年,身影清瘦,仿佛画笔描成眉眼极好。
明明两个人离得远,却时不时要搭上一些话,有说有笑,生出少年活泼的气色来……
梦醒了,云珠睁眼瞧瞧屋外,天色昏黑,又倦倦地垂下脑袋,伏在床边睡下去了。
至于梦中的景象,又丢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