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威武》宋锦玉

19、瞑目 屋内的灯火

　　屋内的灯火洒落出来，照在脸上暖光融融，明明上一刻还在屋内担忧如何走出去，眨眼之间脚下却似腾云驾雾竟穿门而过，云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办到的？”

　　徐朝凤摊开手心，赫然搁着样东西，云珠这才恍然，“你有钥匙。”又纳闷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丫鬟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落下，我捡了起来。”

　　云珠望着他的眼神亮晶晶，充满钦慕之情。

　　虽是捡来的，但这也是一种本事！

　　徐朝凤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提醒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去吧。”

　　云珠这才想起来，又难道：“可是胡婆婆……”不知道胡婆婆的下落，出去了也没用。

　　“先别急，”徐朝凤安抚她，“我们先在袁府找找。”

　　云珠拉住他的袖子，“这样容易泄露行踪，又会被抓紧这里。”

　　徐朝凤微微俯首，云珠仰头迎上他的目光，温和之中透着自信，令人忽视不得，又见他朝自己伸出手，“你过来。”

　　云珠乖乖地走到他身畔，却才刚走近被他忽然一拉带到怀中，脸儿一红，她不由推他的胸膛一把，低声问道：“你干什么？”

　　徐朝凤生得高高瘦瘦，声音响在她头顶上方，又仿佛一字一句都贴着，落在她耳朵边上，“既然说信了我，那就听我的，不要多想，一直跟着我走。”

　　他的声音仿佛能俘获人心，云珠缓缓点了下头。

　　徐朝凤这才满意，牵着她的手去别处找找，一路上人并不多，但每当丫鬟迎面走来，云珠心砰砰直跳，唯恐被发现，尤其眼下二人紧挨着，气息纠缠，他的衣领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钻进鼻尖，隔靴搔痒似的挠着心尖。

　　徐朝凤则比她淡定许多，轻轻抚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又带着她藏到昏暗的角落，直至丫鬟彻底消失在走廊上，云珠才能松口气。

　　接下来也是用躲藏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躲避袁家的丫鬟家奴，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最后转悠了一圈下来，仍是没有找到胡婆婆和卫大哥的影子。

　　天色愈发昏黑，离家已有好些时辰，人命关天的时候偏偏阻塞不前，心里是更急了。

　　前面有个荒僻的院子，院中杂草丛生，徐朝凤先让云珠站着，自己去推开一扇扇门，到第五间屋子终于看到了他们。

　　胡婆婆和卫情麟都被绑住手脚，嘴里塞了东西，叫不出声，难怪听到外面的动静没喊。

　　松绑后，卫情麟不由看向徐朝凤，目光里带着探究的意味，却想起白天云珠说的话，也没问什么，起身拱手道谢，“多谢二位相救，卫某感激不尽。”

　　徐朝凤上前扶他，“不必如此大礼。”却察觉到一直有道探究的目光扫他脸上，不由微微撇过去，正看到胡婆子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胡婆子仿佛从他眼中寻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微微一抖，眼睫也垂落而下。

　　徐朝凤仿佛不觉，淡淡地敛回视线。

　　二人之间的举止微妙而细微，云珠却没有发觉，朝卫情麟问道：“你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袁家的那些奴才误拿了我们，又觉得送回去麻烦，随手将我们丢弃在那里，吃了好些冷风。”卫情麟语气温和，并未过多抱怨，随后再度向徐朝凤道谢，“若不是二位前来，怕是明早上我们都不会脱险。”

　　若不是因为她，他们也不必受这个委屈。

　　云珠正要表示歉意，徐朝凤于袖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又道：“应该是我们向二位赔礼道歉，让你们在袁家受累。”

　　于是二人客气了一番，胡婆子倒安静站在一旁，并不想多话。

　　一刻钟后，大门口两个守夜人靠门打瞌睡儿，眼睛似阖似眯，浑然不觉他们的离去。

　　走出袁家大门口好一段路，徐朝凤才放心停下来，朝卫情麟道：“天色不早了，卫公子的家人想必很担心了，可惜我和云珠还有要紧事在身，不能送远，还请公子多担待。”

　　随后卫情麟与他们分道扬镳。

　　云珠和徐朝凤失踪的事很快被下人发现，消息传到李管家耳朵里，李管家正准备去上报给袁员外，却不想半路上被袁滢截获。

　　他脸上还肿着，用白粉厚厚盖了一层仍留着些红印，这会儿却道：“爹今天气得不轻，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这事交给我。”

　　这位二少爷都成这模样仍要逞强，李管家道：“那奴才明天再来禀报老爷。”

　　袁滢眼扫着他，皱起眉头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二少爷受了不少劳累，奴才哪里还敢劳累您啊，”李管家道，“若是让夫人知道了，还不得责罚老奴。”

　　袁滢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索性把话撂在这，“这事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现在去招呼人马，而且这事必须瞒住我爹。”

　　又看李管家嘴角一动，似乎还有话要说，袁滢不耐烦了，狠狠瞪他一眼，李管家无奈垂首，“那就按二少爷的吩咐去办。”

　　袁滢这才满意，又特地嘱咐，“记得动作要快，别让我等太久。”然后挥挥手让他下去，转眼又叫上贴身随从刘大，见他一脸愁苦，当下拧眉道：“怎么样，人还是没找到？”

　　刘大道：“奴才把城中边边角角都翻过了，还是找不到谢公子。”

　　袁滢却一脚踹倒他，一副怒容，“还称呼什么公子，这人压根是来骗财骗色，要再找不到他，我饶不了你！”

　　额角的汗珠都快低到眼睛里，刘大俯首颤颤，忙应了声。

　　*

　　打开门的是墨香，他见到云珠把徐朝凤带来了，面上一喜，忙将二人迎进来，结果后面还跟着一位老妪，绿豆眼塌鼻子，面皮粗糙如沙漠的皮，令人不堪直视。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墨香心下惊了惊，不觉问道：“这位是？”

　　云珠介绍道：“这位是胡婆婆，来给晓芙接生的。”说着又问道，“晓芙现在怎么样，孩子呢？”

　　墨香微笑道：“母子平安。”

　　云珠是很欣喜，赶紧进屋去看母子二人，徐朝凤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前头墨香的背影，凝了凝神，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跟上前去，却被胡婆子一把攥住手腕，“他是什么人！”

　　徐朝凤扭头看她，目光里透着冷冷的探究，“你又是什么人？”

　　他的眼神幽深又直探人心底，胡婆子一怔，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姓胡，来虢城八年，住在城东的洛水村，靠接生的买卖过活。”说罢似想起什么，身子一抖，她霍然抬头，眯眼道：“你在套我的话！”

　　“我没有逼你，是你心甘情愿道出实话。”

　　胡婆子无话可说，望着他的脸庞，倏地斩钉截铁道：“以前我在哪里见过你。”

　　徐朝凤缄默，眼中却掠过一丝嘲讽，突然这时屋内响起凄厉的叫声，脸色顿然一变，身影犹如疾风般直接掠进屋。

　　而屋内，云珠正直勾勾，眼神呆滞地望着床上，一副吓懵了的样子。

　　徐朝凤缓步靠近她带到保护的范围内，随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看清楚床上不堪的场景。

　　晓芙大喇喇地躺在床上，肚子已经完全瘪下来，身下的被褥染红一片，而从腰腹往上一直到脖颈，整张皮剖开，肚里空落落一片，只剩下脏兮兮的血水，孩子却见不了。

　　而晓芙喊完那凄厉的一声，再无动静，眼珠子突突的直瞪着帷帐上方。

　　她死不瞑目。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云珠捂嘴躲进徐朝凤的怀中，身子止不住剧烈颤抖。

　　徐朝凤抱紧她，目光定定落在床沿。

　　墨香已倒在床底下，胸口染血，面色发白，仿佛是死去了的模样。

　　云珠也显然注意到了，脸儿骇白如纸，低声道：“明明刚进屋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到底是谁伤了他？”

　　“是我。”
　　一道柔丽轻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云珠正要往后看，却让徐朝凤紧紧捂住眼睛，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青面獠牙，总之是不堪直视的画面。她心惊胆战，身子微颤，竟觉得心内连日来的古怪不安，终于到此刻等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