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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赵家 不出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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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国子监的赵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众人都会回以赞赏而肯定的回答。
国子监分为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六间大学堂,凡是刚通过馆试的,在正义、崇志里面学习。一年之后,校验合格的,升到修道、诚心,再一年后,成绩优异的,才能去率性继续学习。
而赵莞,是未及笄的官家小姐中难得的有资格进入率性堂学习的人。
赵家大小姐端庄大气,才学远播,连李皇后见了都赞有自己年少之仪,唯一的可惜之处,便是有“赵莞”这么个草包妹妹。而且,京中盛传,赵家大房两姐妹关系不好,前段时间甚至还传出了掌掴落水的丑闻。
如今赵姝作出一副关怀的模样,语气颇为真挚,反而让众人疑惑了,毕竟平日里听的都是小道消息,自己未曾亲眼所见,哪知道事情的真假。
许妙意仗着和赵娉熟识,知道些细节,张口就道,“受了凉?你这凉受得倒是不同凡响。”
“不同凡响?”赵姝的语气颇为无奈,偏头望着赵窈赵娉道,“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我的二姐姐和三姐,问问她们,我是不是受了凉?”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赵窈和赵娉。
赵姝笑得无辜,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看着两人承受众人的目光期待。她太了解她的两个堂姐了,人前非要装作体贴大度的模样,当着众人的面,尤其还有并不熟识的公子小姐们在,是定要做做样子的。
赵娉的笑意瞬间有些僵硬,道,“自然是受了凉,与大姐并没有什么关系。”她说得委屈,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赵姝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顺着说道,“自然与长姐无关。”
无所谓赵娉是什么意思,只要她不敢明说,赵姝就敢厚着脸皮盖过去。
许妙意还想说反驳,但是赵娉都没有说什么,自己也不好插嘴,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去不看她,倒是一旁的柴攸宁,像是才反应过来那般道,“赵莞应当在率性堂,我带你过去吧。”
相比同府的堂姐妹,这个素昧平生的郡主如此热心,倒显得她们虚伪小气了。
赵娉望着两名少女结伴离去的背影,强装笑意道,“五妹妹和长姐的感情,还真是好呢。”
“好?”赵窈冷笑了一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道,“等她知道伴读一事打水漂,还能装的出姐妹情深来再说!”
赵娉闻言想到,对啊,赵姝还不知道伴读最后选了谁,要是她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四品官之女,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就与赵莞打骂起来呢,想到这里赵娉不禁有些期待,毕竟在国子监丢脸,可比费尽心思散播谣言有用多了。
其实赵姝也是很意外,柴攸宁对她能够如此热心。
上一世,柴家被明孝帝打压,柴王爷病重之际不得不为唯一的女儿招婿入门,最后选了徐州巡抚之子。入赘后没多久,柴王爷病逝,巡抚之子一改往日听话孝顺的模样,大举纳妾,最后甚至鸠占鹊巢,夺走了柴王府的所有家当。柴攸宁一气之下在王府门口自尽了,虽说之后巡抚之子怕晦气另择了府邸,但她也为此搭了一条命。
到后来,魏怀瑜登基,许多旧府收官重售,柴王府才被刚袭爵的景国公,也就是现在的沈大公子买走,坊间传言说他此举是其弟沈愈的意思,因为柴攸宁年幼时曾求过祝太后赐婚与景国公次子,而这买府之举,便是沈朝为其弟还的情债。
赵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却是嗤之以鼻,若是沈家真的有情,大可以在柴王府出事之前就伸以援手,何苦要等到柴氏尽灭后才做出这种姿态。
柴攸宁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有些脸红,道,“率性堂到了。”
赵姝收回打量的目光,有了柴攸宁的带领,非国子监生的她在国子监也能随意进出一回,所以赵莞才让司琴去领她,却转眼就瞧见真人在眼前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先朝一旁的柴攸宁行礼道,“郡主好。”
柴攸宁摆摆手道,“你妹妹来给你送伞,但是找不着你,我便帮忙给带了过来。”
赵莞是知道赵姝是自己叫来的,并非什么送伞,所以瞧见她拿了把伞,还有些惊讶,待柴攸宁走后,问道,“你怎知今日会下雨。”
赵姝笑道,“我今早膝盖疼。”
赵莞有些不习惯她竟与她开玩笑,便没搭理她。
赵姝却是知道,自己前世常年经战,落了一身的伤,一到阴天下雨就会浑身酸痛,甚至已经痛成习惯,明明这辈子尚未上过战场,也觉得阴天行动有些不利落,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不过她为何知道今天下雨,也得益于前世的战场经验,看云识天气,是作战必备。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来得汹涌,不过片刻之间,外面就已电闪雷鸣,赵莞瞧着这滂沱大雨,想起那日赵姝泪眼婆娑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道,“听说宁王有意选詹事府少詹事之女为伴读。”
赵姝愣了一下, “蔡毓?”
眼前夺嫡形势微妙,陛下多疑,甄选伴读这件事基本就是个形式,而詹事府少詹事,是魏怀瑜养母舒贵妃外戚,不得不说是个最好的选择。
“恩,她已于国子监肄业,但因着伴读之事,便又回来了。”
赵姝这下明白赵莞让她来所为何事了,想是想让她瞧见蔡毓的才情,知难而退。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赵莞这样做竟也不怕她听到这个消息闹起来,还让她来国子监。
但也明白,赵莞骄傲却也单纯,便也觉得人人都是骄傲的,如何也做不出众人面前撒泼的样子,这也是为何她明明聪慧,却斗不过二房三房。
率性堂里挂着以往学生的佳作,其中好几幅便是蔡毓的,足以可见她在国子监的地位。
“听说,”赵姝淡淡道,“蔡毓是个有名的才女呢。”
她回得随意,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事实上也的确没有关系,上一世是她作的魏怀瑜伴读,这一世谁将雀屏中选,她是一点都不关心了。没有了她的掺和,魏怀瑜竟能马上找个官权不盛的外戚子女以作自保,也真的是很……随机应变嘛。
赵莞见她表情自然,顾忌她的心情一时也没有说话,两人便都静静地靠在床边,等着雨停,仿佛是在享受,十多年来她们之间难得的平和。
……
夏季的绵雨侵蚀了整个金陵城,有人正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雨忽大忽小,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在一片水雾中明亮却让人看不出情绪,几缕头发不经意间从髻上脱落,钻进衣领,衬得脖颈如玉般温润白皙。
男子修长的手指在红木窗棂上一声一声地敲击着,与雨降落的声音如出一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大踏步走到他面前扬起一张纸道,“修远,你看,有人破了你出的题。”
他抬眸看了一眼,是他当初随意画的一幅,却被青衣男子拿去挂在了国子监,说是要考验一下今年监生的质量,还专门放在人人可以进出的广业堂。
他挑眉道,“我只见过画旗的,倒未见过画叉的。”一般行兵打仗时,为表示从哪里突击,都是在此处画一面我方的旗帜以作说明。
青衣男子无所谓道,“不过是符号而已,能看得懂即可,再说破这题的人是个尚未上过战场的小姑娘,自然是按性子而来。”
“小姑娘?”
“对啊,是赵家的五小姐,也就是与我同堂的赵莞的嫡妹。”
男子微眯着眼睛道,“赵家?”
赵奚的女儿?他敲着窗棂的手停了下来,垂眸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赵家……可惜了……”
可惜无子承业的将军府,不出十年,满府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