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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妹 赵姝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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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姝闻声,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两名绰约少女身上。
左边的生得娇媚,右边的生得清秀,两人皆是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到会在国子监见到赵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便是她的两个堂姐,二房和三房的嫡女,赵窈、赵娉。
赵窈更是快步走了过来,只是路过紫衣公子的时候,偏头浅浅笑了一下,以示打了招呼。
她今日着绯红淡金边幅罗裙,梳着金陵城当下最时兴的双髻,几枚点翠镶珠蝴蝶铀随意点缀发间,偏头浅笑的时候,每一个低眉婉转都拿捏得正好,映得容貌更是娇艳无双。
记得从来不恋女色的魏怀瑜见了赵窈,都会夸一句,赵家窈娘,艳色绝世。
一旁的粉衣少女和黄衣少女却是跟赵娉关系好些,瞪大了眼睛问道,“娉娘,这便是你们家的五妹,大名鼎鼎的赵姝吗”。
“对啊,”赵娉笑得温婉,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到语气里的讽刺之意,有些无奈地望着赵姝说道,“小五今日来定是担心伴读之事,待我回去自然会一五一十地说予你听,何必如此着急。”
一句话,就把一个花痴且莽撞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听后都面带鄙夷,没有一点被当事人逮到背后嚼舌根的羞愧。
紫衣公子更是朗声笑道,“原来这就是连国子监馆试都没通过的人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国子监见到呢!”
几个姑娘都不禁对她投以不屑的目光。
赵姝偏头望去,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殊不知,自己在赵姝的眼里,已经画上了一个终止符号。
粉衣少女,京兆府尹之女郑萱,初元十六年,也就是明年,其父治理水患有失,冲撞圣上,被罚北边流放,她也因此被迫嫁给宗人府丞的痴呆儿子为妾。
黄衣少女,大理寺少卿之女许妙意,初元十八年,嫁予徐州知府为妻,奈何知府家妻妾成群,她因内院之斗一生不曾有孕,后来过得甚至不如贵妾风光。
紫衣公子,兵部尚书之子苏鸿远,算是在场最为风光的一个,国子监肄业后进了兵部,一路官运亨通,扶摇直上,在明孝帝还在位时已官至兵部侍郎,奈何夺嫡之乱站错了队,魏怀瑜登基后寻了理由将苏家满门抄斩。
这些勋贵子弟,大多都是靠着祖上挣来的福荫绵延至今,到明孝帝登基时,安于享乐的状态已经难以更改,不懂现在朝局的风云变化,一个不小心就站错了队,之后几乎都被大换血,所剩的宗族寥寥无几。
他们以为四代盛门的衰落,便是自己家族的崛起,却不知道这权力中心的人,最后想要的都是将权利紧紧握在手里,给谁都不行。
“你们都误会了,”赵娉等众人都笑得差不多了,才轻声解释道,“府里请的女夫子都是名学大儒,未必比在国子监学习差。”
“那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许妙意说完就掩嘴笑了起来,既然府里都请了先生教课,却还年年馆试不过,不是天资愚钝,那是什么?
而赵娉,今日着一袭芙蓉色遍地缎裙,乌黑亮泽的圆翻髻 ,斜插一支清雅的珍珠卷须钗,浑身透露出清雅秀丽的灵气,笑意盈盈地看着赵姝,像是在等着她呼救。
赵姝幼时开蒙的女夫子,都是顾芳茵从她母家请来的,说是怕金陵城的女夫子道人是非,坏赵姝名声,所以都请的外省的夫子,寄居在府上教课。
而那些女夫子,学识一般,哄人的把戏倒是擅长,日日只教最基本的女戒女训,除此之外,便都是询问赵奚的喜好,赵奚的习惯,一个个拼命往赵奚跟前凑,最后赵莞一怒之下,把全部人都给赶出了府,并勒令不准再请。
众人见赵姝神情恍惚,都以为这是默认了,不禁有些洋洋得意,郑萱趁势将画递到赵窈赵娉面前,道,“你瞧,她自己才疏学浅不说,还毁了沈大公子的画。”
赵娉闻言顺着一看,果然看到一抹墨迹未干的叉,活生生将一幅山水画变成草稿那般,有失风雅,不禁疑惑道,“这真是五妹妹画的?”
赵姝对画一窍不通,怎么会如此莽撞敢在别人的画上乱涂乱改。
“刚刚她说,这是一幅地势图,所以她在教我们如何攻破这幅图的地形和防御。”
这时,赵窈赵娉才发现一直站在屏风旁的柴攸宁,忙行了个礼道,“郡主好。”
柴王爷的威名虽然不似从前,但是祖祖辈辈的地位还是摆在那里,尽管这位郡主行事怪异,但人人见到她,还是不敢太过造次。
“她教?”苏鸿远冷笑,“一个连国子监馆试都未曾过的人,还能教我们什么?”话里行间还透着几分得意,以望博得佳人注意。
有了苏鸿远这句话,郑萱更坚定地讽刺道,“就是,再说了,淮南你可去过,人人都知道十八道易守难攻,怎的你说起来那么轻松一样!”
“我没去过……”
赵姝平静地说道,目光似乎有些飘远。
“但有人去过……开元五十二年,南蛮、西凉、突厥三大精锐合纵攻城,久攻不下,便选了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持续攻击第十八道,援兵迟迟未到,眼看十八道被攻,防线即将被破,当时的淮南总兵便携子死守,为城民撤退争取时间,直到云南的沈家军赶来支援,才保淮南不失守。”
赵姝扫视着一张张单纯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这个淮南总兵和他的儿子,就是后来的骠骑大将军赵宁和赵奚!”
世上从没有攻不破的防御,而你们以为的易守难攻,不过是千万战士以血肉之躯,抵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铁衣戎马而已!
嘲笑声渐渐都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堂中少女的身上。
她眸光清澈,面色肃然,扬手的姿势颇有大将之风,丝毫没有传闻里那般怯懦呆笨的模样,像极了赵奚的模样。
赵窈赵娉的脸色却是不太好,只觉得赵姝今日的反应好生奇怪,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暗想莫非真的是情到深处伤了心,就连胆子和脾性都变得大了些。
赵娉虽然疑惑,但见形式也跟着附和道,“祖父的威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大房的官位和名望在那,既然现在还抢不过来,那就不要客气地利用起来,如今一句话,便将大房的荣誉挪到了整个赵府身上,她和赵窈也是赵宁的子孙,凭什么看赵姝一个人抢尽风头。
想着她朝堂中少女看去,正好对方也在看着她,两人目光相对,竟是觉得陌生而熟悉。
赵姝微微一笑,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赵娉这般有敌意的目光了,从前她永远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从不会暴露内心的野心,是以整个赵府,与赵姝最为亲密的,便是她,甚至远赴西北之后也从未断过书信联系。
那个时候,是赵娉鼓励她夺取兵权,是赵娉安慰她说,魏怀瑜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她通通都信了,到死那一刻才明白,自己金戈铁马数十载,造就的却是三房的无上荣光!
还好,这一世,她与赵娉,来日放长。
想到这里赵姝问道,“对了,三姐姐,长姐如今在何处。”
说罢扬乐扬手里的伞,“眼瞧着天气有些阴沉,若是淋了雨,像我一样受凉再躺上十来天,不就耽误肄业礼了吗。”
她话刚一落地,天边就一个惊雷响起,像是为了应和她似的,紧接着一道闪电隔空划过,印得广业堂里的每个人,面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