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国子监 国子监系东 ...
-
国子监系东齐最高学府,其中授课教学的学士大夫都是赫赫有名的博学大儒,但凡中级官员子女都会坐监读书,就连皇子们也在此挂名,虽然一般不与勋贵子弟同堂学习,但是平日里也能见上几面。
所以,国子监又是勋贵子弟间的社交圈,里面许多的哥儿们成年后都会袭爵,许多姑娘们以后也会成为各大世家的当家主母,东齐下一代的中流砥柱,都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子监里。
但是入学国子监,需要通过每年开春和初秋举办的馆试,通过方能挂名。上一世的赵姝自然是没有通过的,因此在这贵女圈中一向插不上话,所以在这金陵城,军功赫赫的大房却比不上二房三房那般更得人心,糟了难的时候竟没有一个宗室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曾经的她或许还会怨怼东齐子弟的赤子之心,但经过上一世的种种,便也看清楚了,大难当头,你没有理由要求别人冒着满门尽灭的风险来帮助一个毫无半点情分的宗室家族。
这世间情义之人固有,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姝坐在马车里,有些好奇道,“长姐让我去国子监,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
赵姝碰了个钉子,自知理亏,就也没说话。她与赵莞关系不好,赵莞身边的丫鬟更是觉得她拖累了赵莞,所以对她一向没有好脸色。是以一到国子监,司琴就忙不迭地说,她要去请赵莞,让她在广业堂稍等片刻。
因为到的时辰已晚,学堂里已然开课,偌大一个国子监,只有零星几个公子小姐歇息在广业堂里,闲聊着最近金陵城里的趣事,诸如景国公家的小公子进了京城,柴郡主又求了祝太后赐婚,宁王殿下要选谁做伴读等等。
“话说,你们知道宁王殿下想要选谁作伴读吗?”说话的是名粉衫少女,自以为放低了声音,却让整个广业堂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说是大将军家的千金!”
这话一出,一旁的几名少女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大将军家,哪个大将军,莫非……”
“还能是哪个,赵将军家的次女赵姝啊!她痴恋宁王殿下的事情人尽皆知,听说为了伴读之事,还闹了不少笑话!”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的模样,还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菱香和凉杏有些紧张地看了赵姝一眼,却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贴着的字画,看得很是认真。
那粉衣少女见聚过来的人多了,说得更是起劲,“想那骠骑大将军之名是多么威武,在西北赫赫有名受万人敬仰,谁知家里却出了个草包,赵姝容貌一般,气质也不出众,才学更是连国子监的馆试都没通过,居然还妄想高攀宁王,真是让人看笑话。”
“不过也说不上高攀,李皇后不就挺喜欢大将军家的长千金的吗?”说道皇家中事,还特意降低了音量,“听说啊,有意选为太子妃。”
“那不一样,我们说的呀,可不是家世。”
一旁的黄衣少女笑道,“赵家姑娘爱慕宁王,那是没有所谓的,可笑的是赵姝,才疏学浅,姿色平平,与赵莞简直是云泥之别,就说与我同堂的窈娘娉娘,都为有这么一个堂妹感到羞愧,莫不要说赵莞了。”
有人疑惑道,“那宁王为何还想要选赵姝作伴读?”
“自然是,怕了大将军的威名呗!将门世家出来的姑娘,说不定也是个小母夜叉,逼得宁王不得不选!”
说话的这人是个衣着光鲜的紫衣公子哥儿,因本就与宁王有些私交,所以才敢这般开玩笑,自己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闻后也不禁笑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广业堂的人居然都洋溢着清脆响亮的笑声。
而他们讨论的主角——赵姝,却丝毫不为所动,正专心致志地观摩着墙上贴的画。
是一幅极其简单的山水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淮南十八道的绵延地势和巍蜒群山,使笔无痕,用墨精彩,但是勾画和用笔又太过简单,给人感觉不像一幅画,倒更像一幅……
“像一幅什么?”
“像一幅地势图。”
话一出口,赵姝才惊觉自己不小心念出了心中所想,一转头就对上一名红衣少女娇俏的脸庞。
对方凑到了画的面前,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喃喃道,“地势图?明明就是一幅山水画啊!”
少女着正红色流云绸衫,五官精致,模样天真,浑身上下没有京城姑娘们惯有的娇柔妩媚,自带一股英气,与那双水灵灵的杏眼,说违和也不违和,自有一种独特的和谐感。
赵姝没有多作解释,自顾自地从一旁拿了支笔将墨化开,准备小添几笔,另一边的紫衣公子似乎发现了角落的安静,领着众人围观了过来,见此举都瞪大了眼睛,那名粉衣少女更是惊呼出声来,
“你作什么?那可是沈大公子的画!”
赵姝闻言一愣,沈大公子,沈朝?
景国公世子沈朝,字茂行。是金陵城中出类拔萃的谦谦君子,常年待在京中,为太子伴读,才学样貌皆是上乘,世人赞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是以无数名门闺秀欲入其门。
赵姝上一世也曾见过几回,的确人如其名,应了那句“圣哲茂行,君子信芳”,如果不是后来被明孝帝招为嘉婿,应该会成为东齐又一个千古流芳的一品宰辅。
可惜了,驸马不得入朝参政……
想到这里,赵姝的手虽顿了顿,却也还是坚定地在最右边的山头打了一把叉。
粉衣少女直接冲了过来,拦在画与赵姝的面前,表情很是愤慨,“你是谁,居然敢擅自在沈大公子的画上涂鸦!”
赵姝直接无视她的质问,偏头朝眨巴着大眼睛的红衣少女说道,“可懂了?”
红衣少女迷茫地摇了摇头。
赵姝不禁有些内伤,虽然早知道柴郡主不通兵法,更非统军之才,被其父逼着围观过几次战场外就再无沙场经验,但也没想到,好歹是将门世家,怎么会养成如此单纯通透的模样。
是的,这就是那个“又向祝太后求了婚”的柴郡主柴攸宁。
话说东齐四代盛门,柴祝沈周,唯有齐鲁柴氏与金陵沈氏走的武官路子,慢慢的便没有走文官的祝、周两大宗族显赫,沈氏被远派镇守南境,柴氏被封王削权只剩下个没有实权的爵位,到柴攸宁这一代,还只有这么一个女子,连爵位都袭不了。
众人也发现了柴攸宁的存在,不禁有些心虚,粉衣少女却是对赵姝不咸不淡的态度很是窝火,恼怒道,“郡主!你怎么能任凭这个人胡闹呢!”
赵姝执笔点了点墙上的画朗声说道,“从这里进攻,便能拿下淮南。”
柴攸宁凑近了看,依然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边的紫衣公子年龄大些,倒听出了点门道,冷笑道,“你说能拿下就能拿下,淮南十八道之自东齐皇朝存在以来,从未被攻破过。”
赵姝挑眉看了眼那个一身华贵的公子哥一眼,继续说道,“淮南十八道,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每一道相互绵延,易守难攻,构成了淮南的最后一道防线,曾经南蛮、西凉、突厥三大精锐合纵攻城,始不能杀入淮南,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淮南战役’。”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淮南十八道,并不是完全不能攻破。”
她本就身得比同龄女子生得更为高挑纤细,如今高仰着头,露出整张脸庞,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于一群十多岁的小孩之间,确实还能唬住几分,竟没有一个人再纠结,这画到底是不是被毁了。
“最右边这一道,地势最高却道路平稳,”赵姝将笔点在自己画叉的那个位置上,示意众人注意两边的笔墨,“这表示其南侧北侧有精军把手,东侧悬空,我军只要领一队人强攻此处西侧,再从东侧突袭,就能顺势占领地势较低的十七道,突破淮南的连环防御,一举进城!”
等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用了“我军”这样的口头禅,目光不禁隐隐流动出一丝悲色,却又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众人的眼神,严肃又认真。
粉衣少女却是不买账,讽刺道,“我们之中尚无人去过淮南,岂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般长篇大论,也不过是为遮掩心虚罢了。”
赵姝眉眼未动,只将手中的笔搁下,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五妹妹,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