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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瑞春堂 赵老夫人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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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是赵老将军平定南蛮之后圣上亲赐的府邸,占地极广,分为南北两苑。南苑面积小,住着大房赵奚,北苑面积大,住着二房赵岩和三房赵远,而赵老夫人住在南北之间,那最是繁华的瑞春堂内。
潇湘苑离瑞春堂不过一刻钟的路,赵姝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上一世她一心心系魏怀瑜,十三岁就随赵奚去了西北,是以在赵府生活的日子都记得不太真切,如今再一次打量这座府邸,只觉得这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从记忆里跳出来了。
明明是一段模糊的记忆,但那些东西却像刻在脑海里那般,记得十分清楚。
比如瑞春堂庭院里那两座置于浅水池中的巨型天然长寿石,以前她从未仔细打量过,可再见的时候却觉得上面的婉转石纹都莫名地熟悉,据说这是老夫人大寿的时候祝太后送来的寿礼,是灵岩寺弘一大师开过光的灵石,老夫人对此喜爱不已,特摆在堂前作一奇景,逢人便要提一嘴与祝太后的“姐妹情深”,仿佛自己当真是祝家人了那般。
金陵祝氏,那可是大齐的顶级门阀士族,出过三任帝师,两任宰辅,两个太后,尤其是祝太后,年轻之时就垂帘听政权倾朝野,直到明孝帝登基后五年才慢慢夺回大权,开始打压外戚势力。
尽管如此,金陵祝氏依然是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
记得当初赵老将军丧妻,祝太后有意拉拢老将军,便从母家远方亲戚那边寻了个适龄的未婚少女收回府中,随意安了个小姐名头就赐婚予老将军,表面上说是祝家养在深闺里无人知晓的小女儿,实际上就是个乡野村姑,亲戚关系远到说不定跟祝家都没几分关系。
从前她以为老夫人端庄高雅,直到见到了那位九重天之上的真正尊贵之人,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正想着,穿庭而过,便是老夫人的正房前院,守在门口的丫鬟见赵姝进来,屈膝行了一礼后撩开锦帘通报道,“五小姐来了。”
随着帘布的掀开,一阵杏仁酥的香甜味道铺面而来,还夹杂细碎的笑声和说话声,与帘外初春的寒气,仿佛两个世界。
明明是祝氏唤了赵姝来,临到门口却还要丫头进去请示一番,而这一请示,就似是忘了她一般,久久不曾回来。
凉杏瞧了眼挺直了身板站在前边的赵姝,大病初愈,小脸还煞白着就站在庭中央吹冷风,忍不住骂道,“欺人太甚!叫了人来偏不让人进去,她们这就是故意的!”
菱香瞪了凉杏一眼,往前一步道,“五小姐,想那丫头估计是被使唤到别处去了,奴婢进去再通报一声吧。”
这是一句暗示,菱香比凉杏年岁大些,人也更为稳重,就算明白这是祝氏的小伎俩但也不说破,只想着找个方法赶紧让人给带进去,但也不确定赵姝能否听得进去。
瑞春堂的规矩最多,而最守规矩的那个,便是赵姝。
二房三房中任何一个不守规矩,都能轻松了事,唯有赵姝不行,上次因着没有通报进屋,便被罚跪祠堂一夜,所以她明白自己贸然进去通报定是免不了责罚的,但也只能如此,总不能让五小姐又给吹着凉了吧。
果不其然,赵姝说,“不必,候着便是。”
菱香有些丧气,还打算说点什么,就又听她道,“总是候不了多久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帘子掀开,出来的却不是方才那个小丫头,而是名着红色石榴裙的艳丽妇人,桃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姣好的身段立显无疑,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胭脂香,瞧见赵姝一脸的惊讶,“五姐儿怎的在庭外站着,不进屋来。”
赵姝只低垂着眉眼问了声好,“二婶婶。”
来的人正是二房夫人阮氏,阮秋芸。
阮氏笑得仿佛并不知道她之前已在门口站了半晌,伸手握上她冰凉的手时微微躲了一下,但面上依旧说着关怀的话,将她往屋里领进去。
这好人,总是不差人来做的。
赵姝一进去就瞧见坐在上位的赵老夫人祝氏,身穿澹色交领袄袍,宽大的衣摆上锈着中黄色花纹,半银的长发绾成一个复杂厚重的盘桓髻,像是宫里出来的贵妇那般,连发髻上的玉坠都是仿造宫里的规格。
三房夫人顾氏正领着几个丫鬟在布置饭桌,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十几样早食,有刚蒸好的糖糍糕,冒着热气的白玉粥,以及新鲜出炉的羊乳烙,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玉色的瓷盘上,玲珑可爱,让人食指大动。
三房庶女赵瑶正坐在老夫人左侧,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垂首和老夫人说着什么。
赵姝扫了室内一圈,其余晚辈都已入学国子监,是以不用晨昏定省,伺候老夫人早膳,满堂里能跟她说上话的只有赵瑶,但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搭理她。
还是顾氏最先瞧见她,笑着问道,“五丫头身子可好全了?刚刚我们还念叨着你呢。”
赵姝颔首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三婶婶关心。”
赵瑶闻言冷嘲热讽道,“五妹好大的架子,白白让一群人等了你半个时辰。”
赵瑶长得像她的生母,宽额头尖下巴,用凉杏的话来说就是,天生一副薄命相,幸好还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能为整张脸多添几分福气,不然就真是传说中的克夫脸。她说话的时候又喜欢扬着下巴,从赵姝这个角度望去,能清晰看到两个鼻孔,不禁觉得好笑。
她本是官场中人送给赵远的歌姬所生,歌姬命薄,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自幼养在顾氏膝下,许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府里的嫡出小姐那般,总爱言语里讽刺大房来讨好老夫人。
赵姝没有搭理她,转头对着老夫人请安道,“小五昏迷了数日,昨夜方醒,所以来晚了,不知道祖母这般着急地叫小五来,所为何事。”
瑞春堂里的人闻言皆是一默。
孙女昏迷了数日都没见遣人去问候一句,如今大病初醒就让人来伺候早膳,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意思拿架子。
片刻后,二夫人阮氏笑着打圆场道,“小五身子乏就先来坐着,夏日里受凉比冬日里还麻烦,得好好养着,不然错过了伴读甄选那就麻烦了。”
话刚一落地,一个茶杯盏就砸了过来,在她足前碎开了花儿。
“还想着去伴读甄选!”祝氏似乎找到理由生气那般,激动到站了起来,满头的金钗摇摇欲坠,“赵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谁教的你,小小年纪这般不知廉耻!”
赵姝静静地打量着一旁似乎被吓着的阮氏,淡笑不语。
二夫人阮秋芸,是大夫人蒋氏的同乡,某次进京探亲之时暂住赵府,谁知与府中二爷对上了眼,匆忙间下了聘纳了礼,长子赵晋在两人成亲不到半年就呱呱坠地,是府里鲜少有人敢提的旧时丑闻。
当初赵岩赵二爷那是多么风光,模样俊朗,又得老夫人溺爱,是金陵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谁都没想到最后会被一个商贾之户的女子收了心,老夫人对此本来也颇为不满,直到阮秋芸诞下一男一女,长子争气,长女貌美,这才慢慢得到承认。
上一世的赵姝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阮秋芸主府中馈,行事泼辣,府内知道的老人从不敢背后乱嚼舌根,还是赵奚去世之后,有人恶意编排赵府,才把这么一件成年旧事翻了出来,当时说的可是蒋氏教唆阮秋芸做的此事,为的就是控制二房三房。
若大房真的有这本事,最后还能落得那么一个下场吗!
赵姝皱着眉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生怕一地的茶水脏了衣裙那般,轻声说道,“小五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自幼养在祖母膝下,所以比起长姐,与祖母最为亲近,只是如今祖母这般动怒,小五却是不懂因何缘故。”
屋子里瞬间没有了声响,赵姝自幼养在祝氏膝下,要说她没规没矩,那不就是祝氏教导无方,如今大房的女儿还病着身体就被祖母召来骂了一通,这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就会被人说她苛待大房千金。
而赵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也就是所谓的祝氏荣光。
果不其然,老夫人虽面带恼怒,却也意识到了大发脾气不妥,只得压着火气说道,“不懂因何缘故?你连姑娘家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知道了,追着宁王殿下跑,四处奔走伴读之事,丢尽了赵家的脸面!”
“就是!”赵瑶讽刺道,“宁王殿下丰姿隽爽,怎么会看得上你!”
在金陵城的人看来,赵府千金爱慕魏怀瑜不可笑,可笑的是赵姝,如此蠢笨无才之人,竟然想做魏怀瑜的伴读,亵渎这般尊贵的人物,简直是个笑话。
“宁王殿下?”赵姝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是不解,“我不过是要参加伴读甄选,怎么四姐姐你处处都提宁王殿下,此次甄选伴读的,不是还有怀王殿下吗?”
此次甄选伴读的,不是三皇子和七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