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弱和呆呆的故事》郭弱弱

34、秋去冬来又一年 时间日就这

　　九 十 七
　　高二的这一年，按照学校和老师的说法，这是承上启下的一年，是成绩分化的分水岭，有的人在这一年会浮出水面，扶摇直上。有的人则会每况愈下，万劫不复。
　　高二这一年，高考已经成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摆在面前，这是高中三年中最为重要的一年，也是为高三紧张忙碌的复习打下坚实基础的最佳时段。
　　所以这一年刚开学，学校就分了文理班，在一阵鸡飞狗跳，反复抉择之后，只有鹏鹏和强强继续留在了理科班，弱弱，呆呆，盼盼，莎莎，张琳琳，刘丽丽还有很多的同学都去了文科班。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不分文理，各科的老师无一例外的都加重了自己的教学计划，从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一直到晚上十点放晚自习，每个学生都像一台在工厂里高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上了发条，身上刷了机油，表情僵硬，动作机械。课桌上各类的辅导教材和参考书籍堆积如山，各种考试的试卷像雪片一样的在教室里飞舞。
　　在这样紧张压抑而又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每天的课间休息和放学的时间就显的弥足珍贵。每到了课间的时候，无论上午还是下午，教室里都会齐刷刷的睡倒一片，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人说话，即使说话的时候都是及其小声的，生怕吵着睡觉的人。
　　但是一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就沸腾了，像卸了闸的洪水一样，几十个人山呼海啸一样的一起往外挤。而每一次弱弱都是背着一双球鞋冲在最前头，出了门，一口气冲下六楼，在楼门口处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鹏鹏，强强一碰头，然后三个人又风一样的朝学校的足球场上跑去。
　　以前每一次弱弱踢球的时候，呆呆总是会站在操场边上看弱弱踢球，但是自高二以来，呆呆就再也没有在操场边上出现过，每天下午放学，呆呆要么会去《傻子书店》里给飞飞帮忙，要么会和盼盼，莎莎一起在教室里上自习。大约到了晚饭的时候，会到书店里换飞飞回家去吃饭，然后一个人守在书店里。
　　很多时候，呆呆晚上都是不去上晚自习的，但却会逼着弱弱去上自习。然后独自一个人在书店里一直等到弱弱下晚自习，再忙活一阵，等到学校里学生宿舍熄了灯，和弱弱一起动手关了店门，然后挽着弱弱的胳膊在昏黄的路灯下沿着马路边慢慢的走。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呆呆每天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回家。
　　呆呆越来越害怕看见家门前的那一道长长的巷子口，呆呆总感觉妈妈就站在那里，举手翘望着，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甚至在经过巷道的时候，呆呆隐隐的都能听见妈妈说话的声音，在空气里能闻到妈妈身上几十年都不变的味道。
　　小时候，每天下午放学，妈妈都会站在那一道长长的巷子口等着呆呆放学回来。然后牵着呆呆的手一起经过那条长长的巷道，回到家里娘俩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然后一起等着爸爸回家吃饭。
　　现在呆呆每每经过这条巷子的时候，都会在巷子口傻傻的站一会儿，然后有一种似梦非梦，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妈妈不在了以后，呆呆对家就没有了从前的向往和依赖，回到家里，除了喂一喂院子里的狗狗，然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屋顶的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莫名的又烦又乱。
　　呆呆甚至开始害怕每天夜晚的来临，黑漆漆的夜里，家里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呆呆躺在床上，要么是整宿整宿的失眠，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一气，要么整夜整夜的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梦，一晚上能醒来很多次，以至于早晨起来感觉比一晚上没睡还要累。
　　那一段时间，呆呆唯一希望的，就是天能早点亮起来，然后弱弱来叫自己上学，虽然呆呆已经越来越不喜欢学校和学习了，但是相比起家里，呆呆还是更愿意呆在学校里。
　　在家里呆呆和爸爸的关系也越来越生分了，有时候两个人坐在一个饭桌上，一张沙发上竟会像陌生人一样无话可说。
　　渐渐的，每当呆呆一进家门就会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就会感到一种如水一样的冰凉迎面扑来。家里始终都是静悄悄的，连院子里的狗也似乎失去了声音，整天蜷在地上，把头藏在屁股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难得听到叫一声。
　　这是一种快要令人窒息的安静，安静的让人无所适从，安静的让人感到崩溃和发疯。
　　而家里和妈妈有关的一切，无时无刻，又都会让呆呆陷入到无尽的沉思和哀痛之中。
　　呆呆的爸爸处理完呆呆妈妈的后事，休息了一段时间便又回单位工作了，因为工作关系，呆呆的爸爸常常需要在单位加班或是去外地出差。爸爸不在的时候，呆呆就更不愿意回家了。
　　每次不愿意回家的时候，呆呆都会拉着弱弱在回家的路上来来回回的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在空旷的马路上，呆呆喜欢挽着弱弱的胳膊，将一只手插进弱弱裤子的口袋里，和弱弱每人的耳朵上插着一只耳机，然后偎倚着弱弱就这么慢慢的走，慢慢的走，希望黑夜就这么永远的延续下去。

　　九 十 八

　　时间日就这么日复一日，夜又一夜的悄然而逝，平淡的日子过的有些枯燥，也有些乏味，但却也充实而又忙碌着。
　　这一年，呆呆突然着了魔一样的喜欢上了秋天。
　　这一年的秋天，在呆呆的眼里，宛如一位从虚无缥缈之处飘飘而来的仙子，清清凉凉，恬静而又淡雅，不像春天那么绚丽，也不像夏天那么浮躁，更不像冬天那么冷酷沉寂。
　　这个秋天不似往年，瞬间就以浓重的金色渲染了整个大地，让人感觉俗不可耐。
　　这个秋天，秋风瑟瑟，清清凉凉，如一支画笔沙沙吹来，染黄了麦田，染红了枫叶，也给整个大地带来了一丝凉意。
　　这个秋天秋雨绵绵，如烟如雾，无声无息的洒落在路边的断瓦残砖，枯枝败叶上，像一位腼腆的小姑娘，静静的倾听着一段悲伤的故事。
　　每当这个时候，呆呆都会一个人扔掉雨伞，漫步在四中后门马路对面一片麦田的田间小路上，任由着细细的雨丝洒落在脸上，一任淋洗，阵阵清凉，虽然仍旧还有些淡淡的忧伤，但是在心里却可以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
　　只是这个秋天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呆呆细细的品味和欣赏，便又像一位仙子一样悄然逝去。

　　九 十 九

　　转眼之间，秋去冬来，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之后，沉闷了许久的校园里终于炸开了锅。
　　很多人的脸上都绽开了久违的微笑，在这一片银装素裹，雪树银花的世界里像一群孩子一样嬉笑着，跳跃着，打雪仗，堆雪人，更有心的人还准备了相机，三三两两的一起合影留念。
　　弱弱一大早就蹲在教学楼背后的花园里给呆呆捏了一个足球一样大小的雪人，捏好后，给雪人的脸上用两颗石头点了眼睛，用一根红色的彩色粉笔做了鼻子，然后抱在怀里，急急忙忙的朝教学楼跑去，却没想到刚跑到三楼就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堵在楼道的拐角处，雪球就像雨点一样的往身上砸，砸完后一哄都做鸟兽散了。
　　弱弱起来居然连是谁都不知道。
　　情急之下，弱弱便将怀里的雪人扔了出去，一扔出去立时又后悔了，等一群人都跑干净了，弱弱双手叉在腰间，两眼怔怔的看着散落在地上早已经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雪人的尸体，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于是弱弱便想下楼去再捏一个雪人，幽幽的还没回过神来，刚走到楼下，正好和呆呆，莎莎，盼盼碰个正着，三个女孩也不搭话，齐刷刷的一扬手，就跟早已经彩排过的一样，六个雪球又没头没脑的落在了弱弱的身上，其中有两个还直接塞进了弱弱的脖子里。等弱弱低下头，将脖子里的雪球掏出来的时候，三个女生早就像雪地里的兔子一样闪的无影无踪了。
　　弱弱刨了刨湿漉漉的头发，感觉心和脊背一样的冰凉，一个没小心又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雪球砸了一下。
　　看着校园里闹混混的如群魔乱舞，雪球像科幻电影里的导弹一样的在天空中毫无规则的乱飞，弱弱便寻思着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可是校园里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挤满了人，到底哪里才算安全呢？
　　正想着，一走神，后脑勺上又被一个雪球砸了一下，这一回，弱弱都懒的回头看是谁打的了，低下头，刨了刨头上的雪，好半天才怏怏的直起腰来，一抬头，却突然发现小宋老师上身穿着一件黄色的翻领毛衣，围着一条粉色的围巾，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雪地靴，剪了一头短发，笑吟吟的站在面前。
　　弱弱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摇了摇头，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被雪球砸的出现了幻觉。
　　在弱弱的映像里，好像是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小宋老师就不见了，据说是去哪个县上支教了。本来弱弱想好在暑假的时候要去看小宋老师的，却因为呆呆一句话鬼使神差的摆起小摊做起了生意。一忙乎，竟就将小宋老师忘在了脑后。
　　再见到小宋老师，弱弱竟半张着嘴，傻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宋老师又把手里的一个雪球扔在弱弱的身上，笑着说：“都上课了，不往教室里走，还愣着干什么呢？”
　　弱弱这才吐吐舌头，朝小宋老师嘿嘿一笑，傻呵呵的说：“宋老师，真的是你呀？”
　　小宋老师笑吟吟的说：“你脑袋不会是被雪球砸傻了吧？不是我是谁呀？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弱弱忙摆了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以为在我们毕业前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小宋老师笑着说：“你怕是不希望我再回来呗，我多讨厌呀，眼不见心不烦对吧？”
　　弱弱忙又说：“那，那没有的，你这次回来就，就再不走了吧？”
　　小宋老师说：“再不走了，我再走了，怕你小子到时候连大学的门都找不到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