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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   时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道路两边的野菊花全都开了,星星点点,散落在翠绿的草丛中。
      村外三里的官道上,三三两两都是行人。
      一个白衣的少年走在人群中,背上一个小小的包袱,还有一只雪白的小猫。
      忽然,少年顿住了脚步,弯腰捡起一件务事来。
      那是一张发黄的草纸,湛湛裁成圆形方孔的形状。
      “纸钱。”沁茶低声道,“清明了么?”
      仿佛听到了她的低语,头顶上雨云翻滚,刹时便洒下漫天如牛芒的水丝来。

      “后面有人跟踪。”背上的小猫正四爪齐上,想把她的包袱布扯来遮雨,百忙中也不忘提醒她一句。
      “我知道。”她点点头。
      “他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都三天了,害它一路向后瞧的眼晕。
      胸膛起伏。
      背着它的人叹口气,无奈的摇头,细细的眉头微微蹙起。

      “大娘。”下了官道再走不过半里就是一个幽静的村落,越过木篱,沁茶看到村头一间还算过的去的院落里,一个老太正在洗菜,就走上前去。
      “你是……?”老太蹒跚地走过来,打开门扉,上下打量她一番后问道。
      “我是过路的,想跟您换点干粮。”
      沁茶从身上掏出一些银钱来,接着道:“我可以多给钱。”
      老太先是迟疑地看着少年手中闪闪发亮的四枚钱币,忽而眉开眼笑,道,你等等,你等等。一面急奔回屋,一边回头确定他还在门口。
      “不急。”沁茶淡淡笑了,她给的价钱可是荒年粮食的价,一路上换过来,鲜少有人拒绝。
      不一会儿,
      “给!”老太包了一大包行路用的干粮,塞到她怀里,接过钱之后,却看着她不肯走。
      “您看什么?”沁茶被看的有些奇怪,禁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老太收回眼神,手中掂掂那几枚钱币,忽然压低声音道:“快走吧,拿了干粮就赶快离开,今夜千万别留在村子里!”
      听着那神秘的口气,站在门口的一人一猫忽地一怔。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这村里长的稍俏的姑娘都给抓了去,更何况你……”再仔细看看那细致无双的眉眼,老太心里不住地叹息。
      “抓了去?给谁抓去了?”她直觉这村子有些问题。
      “听说是成了精的东西!每到月圆夜就出来抓一个年轻姑娘,村里剩下的大姑娘都害怕跑外乡去了!”唉,吓死人,可怜她那年近二十又五的儿子,长的端正却没有姑娘娶,至今还在打光棍。
      “可我是男子。”应该没问题。
      “嘿!”老太脸上立刻现出不屑的模样,“姑娘,你瞒的过别人,可骗不过我杜老太。”她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乡野村妇,想当年在京都的时候她可是……
      沁茶无比惊讶地看到面前年近八旬的老太忽然如大姑娘一样羞怯矜持起来。

      拜别杜老太太,沁茶回头就走上了回官道的小路,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村落。
      虽然有白虎在身边,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只是——
      半晌过去,
      “月沁茶,你简直象是在原地绕圈圈嘛!”

      傍晚村边的小路上,伫立着一个纤瘦的白色身影。
      她的身后,半吊着一只雪白的猫儿,此时它正在无聊地玩着她腰间的束带。
      “我们走不出去了吗?”
      “恩。”仿佛有人已先一步在此地下了结界。
      “快想办法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那风中飘荡的长带,它懒懒地道。
      “没有办法。”
      “咦?”
      猫雪白的耳朵忽然直竖起来,一刻之后,哗哗扑棱两下。
      “怎么了?”
      看它的样子似乎很激动。
      猫却理也不理疑惑地瞧着它的女子,兀自伸出茸茸的掌,在那下面,已有钢铁般锋利的爪探出了头。
      今晚又有得玩了。它兴奋地想。

      他们跟在那白衣女子的后面,已经大概有三四天了吧!原东升很泄气。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应该是恳求她救治须延,然后他就能与她在一起多待两天……至少也会知道她的名字,不像现在……
      唉!
      他们迷路了。自从跟着她进了这个村子,就再也走不出去,一直跟踪着的她也不知所踪。
      再看看身侧停着的车。
      须延还躺着,他们雇了一辆大车让他睡在里面,虽然须延那家伙是很能挺,但那女子的药也真是神奇,她走后不过半日,须延就已经醒转,这几天几乎都可以站立了,啧啧,真是不简单。可是她留下的药也用完了,他又垮下脸想,这就是他们必须跟着她的原因,小菊动心于她的医术却又不肯拉下面子求她舍药。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法走出村子?”
      原东升一回头,一个妖娆魅人的女子面带疑色地站在他身旁。
      “雀年,你怎么下车了?”她一直都在车上陪着须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跟前。
      “他睡了。”唤作雀年的女子轻声答道。
      他蹙眉。
      “可能有古怪,我去前面看看。”
      见女子点点头,他放心离开。

      村外荒芜的一片空地上,远远望去,除了一口枯井,似乎什么都没有。
      却让一路循着过来的壮硕男子瞪大了一双虎目。
      这里妖气很浓。
      原东升抽出宝剑拎在手中。
      没有任何声音,似乎连风到这里都停止了流动,诺大的空间,凝重胶着地似潭无波死水。
      本是初春,别处的丛草树木都刚抽芽,淡青嫩黄的颜色。这边的草木却格外的绿,那碧绿的颜色浓烈鲜艳,仿佛怒燃的绿色火焰。
      即便是盛夏,这样的色彩也过于妖异。
      一切的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怪异的源头就在这儿,只是暂时尚未被他察觉到。
      前程只怕要更加小心。
      正警惕间,他忽见远远的枯井旁,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一层淡青色的雾霭笼在那人身上,月色凄迷。
      “什么人!”
      待那人影走的近些,他炸雷似的一声喝,锋利的宝剑便顺势递了过去,却在剑锋碰触到那人的前一刻,又被他死死地收了回来。
      “小女人?!”
      “你?”
      两个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个带着惊喜,一个却半掩倦意。
      原东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一直以为她早已离开了村子,却没料到她也被困在这里。顿时心中烦闷全消,直楞楞盯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甜蜜四溢。
      月沁茶却是虚惊一场,想到这三天来被他们跟的烦闷,甩也甩不掉,末了还要被他用剑架着脖子,虽然那剑收的及时,却也忍不住地心火蔓延。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的一本正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次可不能再让她走掉,他刚刚发现自己原来有多么希望能跟她在一起。
      “意外。”她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你……”千言万语,到口边却发现全部都已忘记。
      “后会有期!”她连忙准备闪人。
      这男人,也太诚实了吧,一腔爱慕赤裸裸写在眼里。
      “等一下!”
      他急得正想用手拉她,却忽然听见大车的方向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糟糕!原东升觉察情势不对,当下壮着胆子拉起身边女子的衣袖,不顾一切往回奔去。

      月沁茶只觉得自己被拖着跑得快断了气,身后的白虎也恢复了原形,纵跃奔跳着跟在他们后面,一路直奔大车。待到车前,发现其他人都完好无损,惟独缺了那个妖娆女子。
      红衣的小菊一个人站在车外,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恍惚道是一个妖力惊人的男子劫走了雀年。
      “他到底是什么?”妖精,鬼怪,还是其他?面对奇异地精神恍惚的小菊,原东升问的格外费力。
      “他……”象之前的许多遍回答一样,吐出一个他字后,余音绕绕,便再也没有后文。
      “他是个兔妖。”
      被好似神游的小菊搞得颇为不耐,沁茶索性开口。
      “兔妖……你怎么知道?!”原东升听她答话一开始是沉吟,之后才忽然醒悟到她跟他自己一样什么都没看到,却又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白虎的嗅觉一直很灵敏,但她总不至于告诉人说是这只雪白老虎开口讲话了吧。
      “那现在到哪里去找他?”
      “白虎找的到。”树木长出来就是给烧的,猪羊生下来就是给吃的,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沁茶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再没用的老虎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好,我跟你……”
      “我去。”
      大车中忽然传出一个清澈冰凉的声音。
      “我去。”
      须延跃下车来,不看东升,一双釉红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可是须延你的伤……?”
      “东升,我没事。”他对原东升讲话,却仍然看着她,一瞬不瞬,让沁茶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的少年很担心她似。
      “须延我知道雀年出事了你很担心,但是你的身体真的吃不消……”
      “我习惯了。”
      一句话,将东升堵得哑口无言。他见过须延的身体,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象一条条吸血的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身上,可是他却完全行动如常。
      “让我去,雀年不会有事。”
      少年的脸上露出无比执着的神情。沁茶心中不由轻叹一声,他原是关心那个雀年,而不是她。没有失落,却只为自己方才的敏感而恼。
      摇摇头,她道:“你们都不用去。”
      “什么?”原东升大惊,须延却站在一旁,不发一声。
      “我扮作女子孤身一人,才能把他引出来。”俗话说狡兔三窟,他们却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行,这个太危险!”
      “但你们可以帮我。”她忍下捂住耳朵的冲动,耐心说道。
      还有白虎。
      怎么帮?她不是说一个人去么?原东升有些摸不着边际的感觉。
      “好。”须延却应声答道。
      沁茶冲他微微一笑,跟聪明人说话果然感觉更好。

      “小猫儿,不要怕,姐姐就带你回家。”
      枯井旁的空地,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懒懒斜卧在草地上。云鬓高髻下,眉如细柳,唇似春花,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脸颊仿佛芙蓉初绽,雪白里透着淡粉的红晕。她在怀里揽着一只瘦弱小猫,轻轻抚摸,只见到指若青葱,纤巧细滑。
      忽然,井畔刮过一阵阴风,直扫女子面颊。
      那女子却丝毫无察,只在阴风扑面时抬头,花瓣般的唇畔湛湛轻笑。
      “好一个艳丽无双的俏女子!”
      随着这阵风,一声惊叹带着浓浓的油腔滑调忽然响起在她耳畔。
      来的好快!
      沁茶暗自心惊间,顺势把这种惊怕夸大到表面。
      顿时娇弱的身躯如临风杨柳,摇晃着起身,步步后退,却在退了两步之后被人从身后拦腰截住。“美人小心!”
      “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在下姓日名二,不知美人芳名为何?”
      着眼间,沁茶闪身出他怀抱,但见月光下一个浊世佳公子翩翩而立,一身白衣胜雪。
      “妾身贱名,怎……怎敢污了公子视听。”
      俏脸微红,怯生生地低下头,却又暗暗瞥他一眼,明眸含春,一副小女儿的动情姿态。半天不见那男子应声,她抬头一看,原是看的呆了。
      “公子?”
      “公子!”
      “啊!”佳公子回神过来,尴尬地咳嗽两声,道:“还请姑娘到舍下一叙。”
      “这……”不好吧。
      “但请姑娘赏光。”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来,双手握扇深弯下腰,态甚有礼。
      “我……还要回去问过我娘。”
      “令堂已经同意了。”
      “呃?”
      “在下把姑娘接回去后,这就自然把姑娘的娘亲一起接来,想她老人家也肯定同意。”
      巧舌如簧,她心里骂道。
      这叫什么,翩翩君子,抢人有道?
      “公子还请容小女子想一想。”矜持的话语,却同时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的白衣公子心中痒痒,只道美人对他有情,想必不会拒绝。
      “好。”

      “这兔妖恐怕妖力过强。”一转头状作思量间,白虎的话在沁茶脑中响起。
      “不能硬拼。”她看一眼怀中的猫。它正用亮晶晶的瞳仁盯着她,对她的说法甚为赞同。它是白虎,但封印时被压抑了太多的神力,与兔妖正面对抗,未必讨的了好去。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可别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白虎。”被它担心的人突然出声。
      “恩?”
      “你驮的动我么?”
      什么?!

      日二只看到白光一闪,面前正在思考的美丽女子便突然不见了踪影,只听到夜空中遥遥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道:“公子盛情,恕小女子不敢奉陪!”音色清亮,不似方才的柔媚,隐隐还透出得意与轻蔑。
      隔了半晌,
      哼,佳公子突然冷笑一声,温文的笑容退去,脸上净是冷肃。
      以为他没看到吗?不过只白虎而已。
      这女子,看来不象其他女人那样手到擒来,尚须费点工夫。
      只是,这多出来的工夫,与他无差。
      一扬手,碎在手中的折扇如片片蝴蝶随风飘落,转瞬草地中间的白衣男子已不见踪影,却见那地面纸扇碎屑上,点点鲜血被描画成凄艳梅花,于半干处渗入草丛之间。

      “白虎,再快一点。”不知怎么,沁茶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虽然身后仍是黑暗一片,不见那妖追来,她却始终忐忑不安。
      兔生性狡猾更甚于狐,但表面的温顺柔弱令其本性往往难以显露,不为人所察。倘若他一路追来,她固然害怕,但现在的状况却比他直接追来危险百倍,好在前面已经是她与须延原东升约定地点,但愿是她杞人忧天。
      正忧虑间白虎已一个起落跃至路边的大树旁,树后立时闪出两个人影。
      “小心!”两人却同时冲她喊道。
      只觉脑后一阵轻风拂过,她心里暗叫声糟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美人,你要上哪儿去?”
      低沉蛊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一只有力的胳臂已揽在她的腰间,沁茶正要挣扎,不堤防他突然喷出一口白雾在她脸上,身子便瘫软下来,意识却还清醒。
      “你带的帮手吗?啧啧!”声音是温柔的,她却听得出寒冰的气息。
      叫做日二的男子盯着树下的须延和原东升。
      “睁开眼。”他忽然一只手支着她无力垂下的头,将它高高抬起。“留着你的意识,便是要你看见他们的下场。”
      无可奈何地,她的计划全盘溃败。

      日二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走向树下二人,怀中还搂着盛装的沁茶。
      “如果现在就走,或许看在美人的面子,我会考虑放过你们。”停在沁茶肩膀的手轻抬两指摩挲她娇嫩的颈子。
      显而易见的调戏,沁茶如木偶娃娃,没有丝毫反映。
      “兔妖我杀了你!”树下却有人怒吼一声,执剑向地迅速划几下,然后吐出几句咒文。地面上突然光芒大盛,以日二为中心,他的身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五角星状的光阵。
      “五芒星阵?”日二惊讶,却并不很在意。
      无论法力多高强的妖,一旦不慎踏入五芒星,就必然妖力尽去,恢复原形,他是兔妖,自然没有例外,只是……
      “布阵太差,寻出破绽轻而易举。”日二三晃两趋,便闪身出了阵列,他一出阵,地面遍布的五芒星豁然消失。
      原东升瞪大了虎眼,他的五芒星阵居然这样就被破了?!
      日二隐在黑暗中,得意地瞥一眼怀中女子,气息忽近,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这是我要的奖励,美人。”眼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身子,调笑道:“下一次,若我胜了,该得哪里?”
      沁茶只一味地面无表情,星目低垂,日二不禁有些讪讪。
      忽然一把剑斜斜刺来,执剑之人已状似发狂。
      “纳命来!”挑起又一轮的比拼,原东升气势如虎。
      “力拼么?”
      不屑地冷笑一声,白衣身影如蝶般腾挪闪跃,月光下煞是好看。
      两人湛湛拆了几十招,原东升只觉剑锋越来越沉,勉力维持间露出一个破绽,被对方一掌击在胸腔,退开数丈距离,身体撞在树上险些闭过气去,口中喷出一片绯红。
      “呵呵。”日二冷冷瞥他一眼,又回转头来直瞧着沁茶,目光暗沉,口中喃喃重复道:“美人,这次奖励该得哪里?”说罢,低头向那春花一般柔软鲜艳的唇直吻上去。
      沁茶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庞,一直强自稳定的心神突然着慌,这兔妖仿佛已然自动忽略了对手的存在,搂在她腰间的手渐渐上攀,便要抚在胸口。
      难道……脑中空空如也,她无法再往下想。
      突然,只在转瞬间,一道电光劈下,犀利迅疾,却又雄浑大气。
      日二卒不及防迅速回身,向后斜斜扑出丈远,这才得空抬头,脸上充斥了被打扰而未能得手的暴戾之气。沁茶肩头摹地一痛,日二揽在上面的手掌力气已捏断她的肩骨,他浑身都咯咯作响,俊秀的脸拧成了狰狞的神色。
      沁茶沿着他淬毒一般的目光直望过去,心中忽如起了微风般,荡出圈圈涟漪。
      月光下,少年的身躯挺秀而立,手中出鞘长刀反射着月光,那刀锋灿烂夺目。

      “怎么能容忍……”
      “怎么能容忍……”
      “怎么能……”手一推,怀中女子应势倒下,重重跌在地面上,嘴角鲜血如注。“容忍!”
      念出无人听懂的言语,突然发狂的日二合身朝少年扑去,张手如爪,指甲上丹蔻嫣红。
      一时阴风大作,遮云闭月。
      少年仍是双手握刀的姿势,身上衣衫猎猎作响,原本的酒红双眸变成了暗沉的黑色,波涛汹涌间妨如风暴骤起的大海。
      又一场硬战,但他仍是没有输的余地。
      随着那白蝶一样的身影扑近,须延从那双扭曲的眼中看到疯狂般的愤怒,还有明显的……嫉妒。
      没有一丝犹豫,少年眯眼沉下身迎战。
      面前,兔妖裹胁着漫天的飞沙走石猛虎般扑来。

      “小女人!你没事吧。”沁茶紧紧盯着丈外那片旋风中模糊的两个人影,浑然忘了自己仍然横躺在地。听到唤声,她抬起头,刚想开口说话,却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你……”原东升捂着胸口,楞楞看着一股腥甜的红雾在空中喷洒飘散。
      出乎他意料的,她没有昏倒或惊讶,而是毫不在意地伸袖抹去嘴边的液体,纤巧的手迅速在地上写出几个小字。
      用五芒星阵。
      五芒星阵,能制住这妖的唯一方法。须延已经重伤在身,她动弹不得,原东升一人决不是他对手,虽然不知道白虎的状况,但看它一直没有出现,想必也早已被日二制住。
      她把一切希望压在五芒星阵上,赌上一把,不是赢,便是死。
      她听过一种说法,五芒星阵本分两种,一种是刚才原东升用过的,正统的也是最常用的方法,另外一种却是罕为人知,它被称为匿星阵——施法时,无光无芒,无知无觉。只要踩中,便是打散元神,烟消云散的下场,再无轮回投胎,魂魄尽灭。因为手段决绝狠毒,所以绝少有人会使用。
      但她顾不得考虑,你死我活的争斗中,到底谁又该生谁又该死,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能死,而须延和其他人,更不能死。
      匿星阵你听过吗?她接着在地上写道,抬头见原东升身子忽然一震,背着月光的脸上,是她看不清的表情。
      显然他明白这手段过于残忍。
      把它布在他来时踩过的地面。沁茶狠下心继续写道,知道他会用,那不断颤抖的手和紧抿的唇清晰地告诉她这一点。写完她便不再看那张粗犷但笑起来却无一丝阴霾的脸,只听到往日里雄壮的脚步重愈千斤似慢慢离开。
      然后沁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仿佛一切已经与她无关。

      原东升布好了隐阵便加入须延与日二的战斗,二人边打边退,日二虽心有疑虑,步步小心仍是踏入了匿星阵,顿时与平常无异的地面忽然光芒大盛,将他困在其中。应沁茶的请求,原东升走过来将她抱到已被削了法力,渐渐消散的日二身旁。
      这阵是我布的,如果恨,就恨我吧。她望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又吐血,终于晕了过去。而他身陷阵中,瞪着双血红的眼看她,仿佛要将她生吞下肚。我恨你!冲着昏厥过去的她说完,兔妖变成点点雪亮的星芒,化在了浩瀚无垠的夜空中。
      须延身上则又加上几条新伤,胸口的旧伤口也裂开来,血水染红了翠绿的草地。由始至终他都不发一言,只默默看着躺在匿星阵旁的女子,罕有内容的眼中,充满了悲哀的神色。
      这是一场没有正义的争斗。被安全救回来的雀年听东升描述完,沉默良久之后,总结道。
      兔妖带走的女子绝大部分都被救出,据她们所说,日二并未真正为难她们,是她们见到他,为他美色打动自愿跟他去的。另外没有救出的,是听说日二已死便伤心欲绝,阻拦不住殉情而死。
      这样的话令雀年十分尴尬,不由望向须延,少年却兀自低垂着眸,未觉察到她的目光。
      而这一切的结局发生在月沁茶充满噩梦和苦涩的昏迷中,三日之后,她才幽幽醒转。
      醒来时,白虎伏在她的身边,而她躺在一辆空旷陌生的大车中。
      挑帘望出去,青山似黛,瀑布如云。
      仿佛又是一世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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