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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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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延、须延……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三番两次不顾自己性命去救她?
密林的小溪边,坐着一个绝美的少年,漆黑的刘海,微闭的双眸掩在长睫下,唇瓣如粉色樱花初绽。一把长刀斜斜挂在腰间,秀直的背靠着藤蔓缠绕的大树,清澈的月光下,他仿佛睡的熟了。
痴望着异样温柔恬静的少年,雀年心中却似刀绞。
她从未见他如此执着于一个人,他什么都不说,她却知道。
他本来是她一个人的须延,美丽的、强悍的、又只对她一个人温柔的须延。他会轻轻看她,温柔的对她笑,她离开一会儿回来时,他会用眷恋的目光缠着她。可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须延的心里,住进了另外一个女子,那么迅速又那么自然,虽然别人看来什么都没发生,她却知道。
那个白衣的女子,恬淡如月。
雀年见到她才知道什么是潋滟。仿若未满二十的年纪,眼底却沉潜着劈混启蒙的神采,因着她的掩饰尽管晦暗不明,但只需一缕浸淫于眼波流转之中,便已是绝世光华。旁人见她沉默在月光底下,就似见到了一弯初上梢头的上弦月。
清冷,却是漆黑的夜里唯一一抹光。
而他们这些趋光的人,哪个又能不为那分艳光打动?
兔妖日二是其一,谁又能保证须延不是其二。
须延……须延……
月上柳梢头,去去尚须迟。
阴郁的森林,爽朗的笑声。
沁茶忘乎所以地笑着,立在林子中央汇聚的小溪里。
有多久了,这种快乐的感觉……恍惚间,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一个妖娆的女子,弯着腰站在她的对面,白衫红裙,嘴角微抿。
清澈的溪水淌过脚面,仿佛小孩子的手,调皮地挠着脚心。溪底满是青苔,随着水流碧绿摇摆。
沁茶和妖娆的雀年对视,然后微笑弯腰。
哗!哗!满山的水声,空寂却生动。
两个少女互泼着溪水,灵动的好像林中的精灵。
夜幕降临的时候,沁茶斜倚在大车里,似有若无地张望。
“沁茶。”忽然有人唤她一声。
“怎么?”沁茶抬头看着爬上车来的雀年,“这是什么?”
“香果。东升刚刚从林子里摘的,好吃的不得了,我特意拿来给你。给,尝尝吧!”
“香果?”沁茶接过来,却没想到吃,只奇怪地打量着。红通通的表面,光滑如婴儿的手掌,远远地却异香扑鼻。
“没想到你还有没见过的东西。”雀年在她对面盘脚坐下,咬一口香果,一点也不淑女。
“为什么这么说?”沁茶惊讶。
“给人看出来就是这样的呀。”雀年挑挑眉,“你连东升的匿星阵都知道,还有今晚会下雨也知道。”
“那个……!”沁茶笑了,“那都是从乱七八糟的书上看来的,很多时候做不得准,只是碰巧给我猜中而已。至于今夜下雨嘛,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是农间谚语来着,以前看病的老农伯伯教给我的。”
“已经很好啦!”雀年瞪大眼睛,很在意她的不以为意似。“教那些男人不能小看我们女子,我们也是会很聪明很厉害的!”
呵呵。沁茶又笑:“男人不喜欢这种女人的吧。”
雀年道:“好像也是。”故意哀怨地叹口气,瞥她一眼。“只可惜东升看上了,唉,真是暴殄天物!”
“你说的那个被‘暴殄’的是谁?”沁茶好笑,回瞪她一眼,“也只可惜须延看上了,真是可惜可惜。”边说还边像那些书生吟诗作对一样摇头晃脑。
“谁,谁跟须延……”雀年脸红了,作势过来捶打,沁茶忙往后躲,却见雀年状似不悦的脸上三分红粉,三分喜梢,自然是心里高兴的紧。复又问:“喂,你说的那个‘可惜’的又是谁?”
沁茶笑而不答。
只在雀年忽然安静下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窗外的夜雨时才轻轻说道:“自然是可惜了我们雀年。”妖娆女子不禁莞尔,却不回头看她,两人便一起安静下来,看着窗外淅沥绵延的雨。
听着雨声,沁茶微微歪头看着旁边的女子。
回想沁茶决定要和雀年他们几个人同行,是半月前的事了,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性命丢掉,看清了险阻,反而想找个同伴。除了这些,沁茶还知道自己好喜欢雀年,刚刚认识了几天,她却觉得已经认识了雀年一辈子一样久。
她没料到看起来妖娆娇媚的雀年原来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沁茶自己也有扮得妖艳的时候,但那只是掩饰内心的一种手段,雀年却不然,她单纯地喜欢将自己打扮得美丽,单纯地喜欢展示自己的美好。她积极、宽容和善解人意象是一团明亮的火焰,温暖且照亮人心。每当看到她真挚地望着自己的时候,沁茶总是会忘掉一切的忧伤,回复到最单纯快乐的时刻。
“沁茶。”
“嗯?”
“雨下得好大,也好好玩。”雀年手臂伸在雨中,望着天,笑得灿烂。
“我也来。”沁茶顿时兴致勃勃挽了袖子也伸出手去。
“沁茶你知道吗?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会以为你冷漠难以接近。”雀年笑得更开,回头看看沁茶,“可是现在我发现你原来根本不是那个样子,这样的世界好奇怪,我们该怎么去辨识好人坏人,分开善意恶意呢?我好怕这样,沁茶是我的好朋友,我却差点错过。”
沁茶认真地看着雀年,雀年也认真地看她。
“可是我们仍然没有错过……只要是好朋友,就绝对不会错过对方吧。”
“对呀!”雀年一怔,笑:“爱情也会这样吗沁茶?”
“啊?”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绝对不会错过,爱情也是这样的吧。”
啊。沁茶敷衍点头,“或许是吧。”心里却微微痛着。她有那个人吗?她等得到那样的一个人吗?那个与她真心相爱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呀。
“那我就好好的爱他一个人吧。”雀年幽幽地轻叹一声,沁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第二天的时候,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沁茶扒在车窗口,仰头看碧蓝的天空,一点都不在乎路人的目光。
最近一直很多笑,她自己都觉得抑郁一扫而空,少女的明媚心情忽然回来,自然得令她诧异不已。她会跟雀年疯玩疯跳,会对东升大呼小叫,会和小菊处处顶牛,甚至还会无聊到调笑一下一向不苟言笑的须延。看她终于恢复开朗的少女模样,白虎一开始高兴不已,但是马上就开始四处乱窜,不再像从前那样窝在她旁边。
“喂,日上三竿,可以吃午饭了吗?”是东升。
“好啊,我们寻一处店住下就去吃饭。”雀年道。
又到了一个小镇。
现在的他们又买了一辆大车,须延和东升一辆,雀年、沁茶和小菊一辆。只不过小菊老是粘在须延身边,雀年和沁茶也乐得清闲。
“雀年,你不会吃醋吗?”
“沁茶你在说什么!”雀年一边忙着煎药,一边飞来一个白眼。
“你在这边忙来忙去,须延也不会看见的,小菊整天缠着他,万一须延以后变了心你该怎么办?”
摇摇头,雀年笑笑道:“不会。”
“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开朗活泼的女子。”更何况小菊那种粘法,恨不得用自己的鞭子把两人捆绑在一起。
沁茶懒懒窝在车内角落,看着雀年半蹲在从一家铁匠铺买来的小炉子旁边,炉上的砂锅里熬的药材咕嘟嘟冒着热气。
“须延不是那种人。”雀年百忙中抬起头,“我相信他,何况他也不喜欢小菊那种小女孩。”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沁茶有些郁闷,如果以后须延碰到他很喜欢的类型,雀年该怎么办?她看得出来雀年喜欢须延,须延也喜欢雀年,但是不说出来,一直拖着,夜长梦多的说。
阳光忽然暗淡的车内,空气有些微的凝滞。雀年忙碌的背影略略停顿,她认真抬头看了沁茶一眼,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一行五人下榻在一个并不怎样的客栈里,好在店老板和伙计招呼周到,除了客房凌乱了点,也并没生出其他不便。各自回房整好行李,沁茶与雀年又换了身装扮,这才姗姗步出房门。出门时,但见东升等在门外,不见须延和小菊踪影,东升只道须延在前厅喝茶,沁茶雀年心领神会,立刻拉了东升,一路来到前厅。
只见宽敞的厅堂中,只有须延和小菊两人,一个坐着默默喝茶,一个则陪在他身旁,眼神四处乱晃。见到他们过来,须延点点头,冲他们微微一笑。小菊也跟着迎上来,却是一面抓着雀年的手一面与东升唧唧喳喳讲话,浑然将沁茶当成了透明。
沁茶不以为意,只叫了个伙计过来道:“小二哥,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饭菜,尽管端上来。”
那小二一见她就笑眯了眼睛,上下再打量她一番,应诺后小跑去了后堂。
一旁见着的雀年不禁笑弯了嘴角,拉过沁茶在她耳边道:“沁茶出面,果然非同凡响。”
沁茶啐她一声,跟着笑起来。
正笑间,忽觉一道光落在自己身上,沁茶不经意地回望,却见坐在旁边桌上的须延凝视着她,淡淡的神情,如水的目光,叫人读不出任何内容。
用过午饭,耽于须延的伤势尚未痊愈,走动易疲劳,雀年索性叫小二又端上两壶清茶,一个小碗和四个干净的杯子,先给须延的碗中盛满刚熬好的药汤,剩余四人则一人一杯茶,围着一张桌子坐着,谈起天来。
雀年道:“沁茶的谚语真是有用,昨晚我见圆月晦暗,周边老大一个光圈,想来必定是月晕,今日午时起,果然开始刮起南风了。”
沁茶淡笑回道:“还是雀年细心,听过就记得清楚,我可早忘了。”
小菊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东升却瞪大一双虎眼:“你们打的什么哑谜,我可不懂了。”
雀年接着他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你可听说过?”
东升摇摇头,“这是首诗么?对的可工整。”
雀年笑笑,又看须延。
须延迟疑一下,道:“照你说的,仿佛是个农谚。”
沁茶和雀年一起笑起来。
小菊忙不失时机拍手道:“须延哥哥好聪明,好厉害!”
沁茶故意顶她:“雀年一开始就有说这个是谚语了。”
小菊却不理会她,一径道:“说了又怎样,东升猜不出来,须延哥哥就知道,我说须延哥哥厉害,那也是作的准的。”
东升顿时脸涨的通红,再看看沁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颜面扫地,立刻说:“呃……沁……月沁茶……”他本来支支吾吾,想是在考虑转什么话题,忽然脑中一亮回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匿星阵?”
这问题在东升心里已经盘旋了半个月,此时才得空问出话来。
“东升!”沁茶仍然微微笑着,雀年却觉得她脸色猛然白了许多。“沁茶说是从书上看来的,你就不要多问了。”
“可是知道匿星阵,不等于她知道我会使匿星阵啊。”东升却没注意到沁茶的异常,继续追问。
沁茶有些僵硬地侧头看看雀年,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轻声回答道:“我赌的。”
“什么?!”余下四人一起看她,似乎已经惊诧到极点。
“你是说……你是说……”小菊指着她,一句话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沁茶却似恢复平常一般,道:“如果东升会使匿星阵,我们就都活,如果不会使……”当时兔妖盛怒之下……
她没把话再继续下去,环坐的几人却都沉默下来。
雀年强压下心头的战栗,只觉背上已经冷汗连连。
与兔妖搏斗的那刻,须延、东升和小菊谁也不会意识到,他们的性命就压在东升一个人身上,不,应该说是匿星阵上,在此刻沁茶说出真相之前,余下的人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怎样危急,怎样在生死边缘绕行一圈。雀年想她终于知道了后怕的感觉,那将是以后噩梦中的惊战,一点一滴地潜藏在最深的心底。
“那你又怎么知道兔妖一定踏中我的匿星阵?”匿星阵不若五芒星阵大大小小几十个可以遍铺满地,而是一次只能单独设下一个。仿佛暗藏的陷阱,无光无芒更无标记,虽令人防不胜防,却只能等待猎物那踏中一脚。东升是个莽汉子,自然血性直爽,听了沁茶的话虽然吃了一惊,却并不后怕,只对她的“赌”字颇感兴趣,以为一个弱女子身上居然有这样的气势,忍不住又问一句。
“东升!”这次是小菊和雀年一起叫他,声音颤颤。
沁茶却仍是一笑,仿佛陷进了某种回忆里,东升问了,她就势答道:“见过猎兔么?”
东升有些迷惘:“你说什么?”
“她问你捉过野兔没有!”小菊插口,满脸嘲讽的表情。
“没有,那又怎样?”东升道,仍然摸不着头脑。
沁茶回道:“野兔很谨慎,外出的路径都要谨慎打探,确保安全。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它们返回的时候仍然会走同一条路,甚至踩着来时的脚印回去。”
“你的意思是……?”
“日二妖力高强,心思缜密,却将这习惯疏漏了。”
“所以你让我把匿星阵布在兔妖来时的路上!哈!”东升兴奋地一拍桌子。
“正是。猎人们捕兔,往往选择在它经过的路线上设捕夹,这是最简单省事的办法。”
“月沁茶,你可真不简单!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你小女人了。”
沁茶想笑一笑,感觉脸却僵硬的象石头。
“瞎说”,小菊却不屑地摇头:“同样的计俩,野兔被骗过几次,自然就不会再上当,又何来习惯?”
“恩!”东升听了她话也不住点头,“小菊倒也言之有理。”又看向沁茶:“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身为兔的悲哀了。”沁茶只低敛了眉目,慢慢啜口清茶,轻声回答。
哼。小菊撇撇嘴,明显不信地扭头而去,雀年一声不响地看着沁茶苍白冷笑的神情,心底升上丝丝凉意。
东升则半信半疑,吃不透沁茶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只有沁茶兀自笑着,缩在袖中的手却团成拳头,脊背挺的笔直。
原本热络的谈天忽然暗沉下来。
不经意间,一道清澈闪亮的目光从沁茶身上扫过,浅浅淡淡如同轻吟的哀愁。
——兔类,性机巧。
遇犬狼之大敌,均曲折而走,往往得脱。
窝身之所,尚多多益善,盖有“狡兔三窟”之称。
是以天敌虽多,仍纵横于野。
唯进退之间,少有灵动机变,成大憾也。
安静的夜晚。
沁茶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出门。
穿堂过廊,推开一扇朝南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木质露台,干燥平坦,静静袒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淡蓝的雾霭无声流动,头顶上是一轮圆月。
深吸一口气,刚踱出两步的沁茶忽然发现墙角的栏杆上,坐着一个沉默的暗影。
“须延,你也睡不着吗?”她楞一下,忽然微微笑起来,闪身。
先前被沁茶身子遮挡住的月光立刻倾泻而下,淌在暗影的身上,少年挺秀的身躯被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不语,只用暗红的眸子盯着她,几分思量,几分抑郁。
良久,他道:“月沁茶。”清冷的声音在春夜冰凉的空气中震荡,静谧却悠远,象被拨动琴弦的古筝。
“恩?”沁茶早已不等他回话,几步走到露台边缘,抓着栏杆朝外探着身子看漆黑的夜空。这时头也不回,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
“为什么睡不着?”说这话时他已起身走到了沁茶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群星的天幕。
“因为……一个人睡会害怕。”她坦然告之。雀年傍晚时被小菊叫去陪她,她就只好自己一个人睡下,没想到还是不能习惯,还是常常夜深时醒来。
有些尴尬的沁茶讪笑着,边看旁边的须延,见少年低垂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着眼眸,秀气的鼻梁下,粉色樱花般的唇瓣轻轻抿着。
月光下,他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祗,身上散射出漠漠银光。
“好美哦!”
看着少年,她愣怔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般笑起来。“怪不得日二会妒忌。”
“妒忌?”须延有些奇怪:“那个兔妖日二么?”
“是啊,不然你以为他忽然发狂是为了什么?”沁茶道:“他自负是天下无双的翩翩佳公子,却不想遇到须延你,自然比失了许多漂亮女伴更加痛心。奇怪,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须延有这么好看呢?”
“……”
沁茶自以为是赞美的话,没想到却引来须延不悦的沉默,他扭过头去,不再跟她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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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敬请各位多多砸砖,作为一个皮粗肉厚的人,说实话……偶不怕地!
沁茶并不在意,支了头歪着脑袋,静静仰望群星。
“须延。”过了半晌她叫道。
旁边仍然悄无声息。
他的气可真大,沁茶心里暗叹一句,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星星是指引亡灵度过冥河的路标?”没人答话,她继续道:“在身体上涂上香料,乘着猫首人身人撑篙的冥船出发,一路上靠着群星的指引,到达生命的彼岸。诺,就是那里。”她腾出右手,望空中指指,见须延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自己指的方向,心里偷偷地乐:“猎户星座的腰带,中间的那颗星。”
夜空中一颗星灿亮华美。
“那里……有什么?”他好奇。
“有鲜花、阳光,肥美的水草,健壮的牛羊,恩……还有永恒的幸福。”她答。
“那不过是神话。”
“如果你信就是真实。”
“普通的人,怎么到的了那种地方?”
“只要善良正直,普通的人一样到的了。”
沁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而那些害人的坏人们,会被打入永久的牢狱,做牛做马不得翻身。”
“那又怎么鉴别一个人好还是坏呢?”他看着她闪亮的眸子暗淡下去,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悲伤。
“害人的人,身后都跟着那些被害的冤魂,只有地狱的使者看的到。”
“然后呢?”
“然后……”沁茶打个寒战,下意识望望身后:“然后那些冤魂就会在害死他们的人临死前,来分食他的血肉和灵魂,直到他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受尽痛苦折磨,这应该是她的报应。
害人的人。
她早已认命,可为什么,想起满身鲜血的小观,绝望愤怒的日二,她仍然会止不住的心悸?
“月沁茶,你在害怕吗?”有清澈的目光洒在她的身上,一如以前样充满悲伤。
“你……”沁茶忽然明白了自己经常感觉到的,那落在身上的光线的来源,有些惊讶地抬眼看着面前的须延。
这一刻,她该是多么无助。
白衣的女子立在风中,望着他讶然瞪大了眼睛,凄迷的月光亮澄澄地倒影在里面。
少年伸出手,修长的指捻住一缕沁茶逆风飞扬的发丝,釉红的眸藏在漆黑的刘海下,看着她,沉潜而执着。
手中的发质地柔软,风吹来时从上面带来女子特有的芳香。
原来是这样子的,他心道。
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他已把她放在心上。
那么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她一动他便会痛。
重要到将所有的理性辗转成灰,无可抑制。
不由自主地,他俯身向她。身高的距离使他意识到,她原来也这般脆弱娇小。
他慢慢靠近她,感觉她的鼻息浅淡,飞睫如蝶。
他的唇碰触到她的眉梢,觉察到她浑身一颤。
“啊!”怔忡的女子忽然转开眼,想到了什么般,后撤一步。“我刚困了,要去睡了。”
瞬时在他们之间划出万丈深渊。
绸缎般的发丝脱出他的手心,在夜风中张扬飘飞。
低垂了头,他沉默不语。
她转身便走,直到走近门口。
“月沁茶!”背向着她,他头也不回道:“兔妖日二,是我杀的。”
沁茶脚步突然停伫。
“不要再想那些。他是我杀的,早在踏进你设的陷阱之前。”
跟他交过手的,又怎会逃脱死亡。
她的罪恶感,如果不能忘记,迟早要把她压垮。
她却不答他的话,只轻呼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月光下的露台上,一抹孤寂的身影。
少年执拗地不再回头,只看着那幽深的夜空。
说不清的苦涩在口中翻腾。
心,为了那白衣的女子疼痛着,然后为她的悲哀而悲哀。
第二天的时候,沁茶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忽然客栈前厅传来吵吵嚷嚷声,隐约夹杂着小菊的尖叫和东升的怒吼。
意识到出事的时候,她推门出去,却正好碰上匆匆经过的须延。
“怎么回事?”沁茶问他一声,觉得自己的声音很不自然。
“不知道,在这儿呆着。”他瞥她一眼,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那怎么成。沁茶心想,低头跟在须延身后,他听到她的脚步,倒也没回头阻止。
到了前厅,沁茶吃惊地看到厅内错落站了七八个大汉,门外是几队的官兵,密密麻麻地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
东升和小菊保护似挡在雀年身前,跟他们对峙。
“前汇门的乱党还不束手就擒,就就地格杀勿论!”对方领头的是个年青公子哥,纨绔子弟的打扮,纸扇纶巾,一身锦绣。
东升吼他:“什么前汇门,没听说过!”
小菊也跟着他叉腰瞪眼,回头见到须延,忙叫:“须延哥哥!”
须延沉冷上前,那公子哥见他肃冷,不自觉往后退缩一步。
“这里没有前汇门人。”他开口。
“你说没有就没有?西琴公子我今天就偏说有!”公子哥把声调提了一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雀年也站到须延身边,有些愤怒道。
“你当众动武,功夫邪门又是女子,被人识出来,还想狡辩?”
“那……那是……”雀年想起什么似止住话头,脸突然红了。
“是什么?”自称为西琴公子的那人得意地斜眼瞧她:“说呀,小娘子!”
“是……”雀年有些尴尬地低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须延低头看她一眼,脸色突然阴沉。
沁茶大概猜出七八分,知道雀年必定是被那西琴公子调戏,姑娘家却又说不出口,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边又觉得“前汇门”三字耳熟,不知在哪里听说过。
“咦?”正思索间,西琴公子忽然看见了沁茶,发出一声惊叹,想也不想手便伸了过来:“好清秀的佳人!”
沁茶立刻一躲,却不料他会些功夫,扑空后反手又是一抓,就要捉住她袖口。他正要得手时,半道里被一把带鞘长刀给逼了回去,一楞,眼睛对上双暗夜鲜血般的眸子。
“带上你的人,现在走。”一张一推,西琴公子便踉跄着退后几步,站立不稳摔在地上。须延还刀回腰间,不紧不慢地捡一张椅子坐下。
“哼!”公子哥怒火冲天地从地上跃起,“小子居然敢对本公子动手,来呀!”振臂一呼,身后应声雷动,他面上便又现出得意之色:“看是你小子功夫高,还是我人多。”
“须延哥哥!”小菊看着那么多人杀气腾腾,有些怕怕地躲在须延身后。
雀年也脸色凝重紧走到他身边,眼眶还红红的。东升则手里握着剑柄,护卫似立在他们前方,威风凛凛。
这四人,仿佛不是一般的同伴,而应当带有某种神秘的身份。
看着这样的情景,沁茶心里怪异的感觉忽然明了。
不约而同地,当危险来临时,他们一直都以须延为中心。而须延……他到底又会是什么人?
“东升,把那个拿给他。”
坐在椅上的须延仿佛换了个人似,淡淡的口吻第一次命令般强硬。
然后沁茶更惊讶地听到东升恭敬回了一句是,探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来,伸到那西琴公子面前道:“看看吧。”
看清他手中的物事,公子哥立刻象变色龙一样,脸色由白转青,再转为苍白。
“夜……夜……”他抖索着道,额头渗出斗大汗珠。
“恩?”闲坐的少年以近乎凌厉的眼神扫他一眼。
沁茶从未见过他的这副面孔,心中不禁疑惑又忐忑。看东升和雀年他们,却似乎对这样的他习以为常。
“啊不……不!没什么……”西琴公子嘴唇也变成粉白。
“还不快走?”东升大喝道。
被他喝得一个战栗,西琴公子却无了刚才的意气,马上回头喊:“回!都……都跟我回去!”然后他自己也呵呵陪笑着准备退出客栈大门。
此时,
“慢。”门外忽然有一人大喊,声音尖细傲慢。
撤退的官兵又停住了脚步,一齐看看门外又看看西琴公子,彷徨张望间,不知该听谁的好。
西琴公子也似乎有些奇怪,呆楞地看着一个人从门外慢慢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