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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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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遥遥,山雾袅袅。
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先辈砌下的石梯蜿蜒曲折,如灰白的带子飘拂在山间,为空旷的山野平添几分人气,山路两边是丛丛的野花与葛兰草,有的甚至已经长到石梯上来,可见其年深日久。
而远远的山腰里,一个模糊的白影正大口喘着气叉腰而立。
这山道,好长啊!
沁茶已经爬的气喘吁吁了。
她回头看看伏在她背上的猫,心想,如果她是它该多好。
那猫却不理她,身子使劲向后探着,一路张望来时的方向。
“喂,你到底看够没有啊。”这老虎,在上个歇脚的小镇居然给她当面忤逆,自己不走也不许她走,说是一定要什么……保护皇上!哼,天大的笑话!皇上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鼎阕王谋反也肯定不只准备了一年两年,它当初在天柱山上怎么住的那么惬意不管人间事。况且,它还只是只老虎,她怎么就觉得奇怪了,怎么连老虎这年头思想觉悟都那么高呢?
不过它有辩解说什么自己是白虎,是保护天朝的神兽,不是普通老虎。哼!她看它现在还不是得变成一只猫让她背着走路?
什么白虎,完全一只该死的没用老虎而已。
“回、回、回、回、回……去!”背上的猫终于发话了,却是一连串的重复,状似结巴。
看吧。
她朝天翻个白眼,她就说这是只没用老虎,连话都不会讲了。
“别回了,你管不了事的!”还是赶快带她找四神是正经。
“你……回……我……”
猫读了她的思想,不知是急坏了,还是给气呆了,继续气短。
“我绝对不会回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干脆地又重申一遍,这老虎听不懂吗?
“那你不管……他、他、了吗?你、他、要谋反、恩……谋、谋、反!”猫急了,在她背上指手画脚舞动起来。
他?沁茶脚下一顿。
“是、是啊!”
伸爪安抚着自己因急噪而跳的过快的心脏,猫吞口口水。
急死它了。
白衣的纤巧身影在山道上呆立片刻。
猫也死死盯着那仿佛低头沉思的头颅。
有希望!
正当它这么想着时,那头颅忽然转过来,漆黑的眸子朝它微微一笑,嫣红的唇瓣吐气如兰:“他的生死,从湮渊那一夜起,再与我无关。”
呜……猫看看她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的冰冷双眼,保护皇朝的想法就这样烟消云散。
这女人,有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强悍?
就这样走了一整个白天,由于山高的原因当夜晚降临时他们还在下山的半途当中。
“我看,不如我们就到前面的林子里休息一下吧。”沁茶回头问问身后猫的意见。
“呜……”它正睡的酣畅,前爪无意识地抬起来胡乱一扫,如喝醉了酒的醉汉。“随便。”
于是,一人一猫便在山腰密林里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累死了。”
爬了一天山的强悍某女此时也不管草地上是否干净,一下就坐了上去。
一直睡着的猫被她的动作一颠,从她背上跌落下来,随即便反应迅疾地调整姿势,稳稳四脚着地。
“呜……”差点没摔死的猫哀怨地瞪着那个已然躺倒的白影,满腹不满,却在听到她微微规律的轻浅呼吸时释然。
她有够累的啊。
它倒是睡了一天。
睡不着的猫无聊四顾,看见一轮明月挂在当空,索性四周逛逛。
没办法,谁叫它是猫呢?
刚走两步,忽然听到一声呼喊,那声音高而尖,又因为离的很近,所以它很清楚的听到了。
救命!哦,它不当回事地继续走了两步。
救命!又是一声。
好吵,它抬爪搓搓耳朵。
救命!
谁这么烦!看着这回连沁茶在睡梦中都开始微蹙的眉,它开始不耐烦。
救命!
看我不封了你的嘴!
月下,一只烦疯了的猫撒爪奔了起来。
它还当是什么!猫在终于赶到声音来源处时长出一口气。
月下林间,三个人类正在猎捕一种名叫精魅的妖物,那个精魅幻化成了一个年轻的女性,美艳不可方物。
既然来了,就当看场好戏吧!无聊的猫挠挠耳朵,蹲在树梢,墨玉般的眼珠眯起,神鬼不知地张开穿神之眼。
哎呀哎呀!
难怪难怪!
哦!原来如此。
打开穿神之眼的猫似乎看的很入戏,手舞足蹈。
这时方才明□□魅被追捕的原因。本来精魅只是山间精气粹积而成的妖物,虽是妖却并不伤人,妖力也不高。这类妖术偶尔人类也会在山中碰到,就是俗称的鬼打墙。这只精魅却显然妖力不低,并且,看到她本相它就知道她已入了魔。精魅既是精气所化,大都是容貌甚美且气质出尘,这个精魅表面美艳,但那只是幻象,它看到的她的本相实则是青面獠牙,满身的血迹斑斑,不是入了魔决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另外三个人类分别是一男两女,男的高大威猛,女的则一妖娆一飒爽,不可同语。他们捉妖的手法似乎很熟练,技巧百出,花样频繁,是以精魅虽然厉害,三人神色如定,可见是胸有成竹。那精魅边打边逃,渐渐狼狈不堪,刚才的呼救声就是她发出的,猫推测,如果来人不是它而是另外的人类,看到三人围捉一人,极有可能上前阻止,她便可趁机逃脱。只可惜,她今天走了霉运。不过一刻工夫,那精魅便被捉住收入男子的一个随身袋子中,喧闹的夜也恢复了应有的平静。
呼!戏看完了。猫有些意犹未尽,本想再独自找些乐子,忽然想到附近空地上,还睡着一个人。月沁茶!猫立时心惊肉跳,这里既然有入魔的精魅,虽然已被收,谁又能保证再无其他妖物?
“东升,你在看什么?”
“哦?”刚捉到精魅的彪悍男子听到同伴的问话忽然回过神来。是他的错觉吗?刚才高处的树梢明明有一道白光闪过,疾若奔雷快如闪电,这个姿态他好象在哪里见过。
——只是,在哪里见过呢?
“东升,快走了,须延还在林子空地那边等着我们呢!”
原东升回过头,看到妖娆女子向他撇撇头,指着暗夜中的某一个方向。
“好。”他点点头,豁又楞住,那个方向,不就是刚才白光奔去的方向吗?
“呜……呜……”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震动着熟睡中的沁茶。
“白虎……别闹……”
她伸手,似乎想要够什么东西,但捉了个空。
“呜……呜……呜……”那声音不弱反强,带着森森阴气如鬼哭一般。
她烦躁地揉揉头发,白虎怎么会如此叫唤?
“呜——————”
一声拖长的音量倍增的嚎叫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迷茫的坐起身来,揉揉眼睛……
“喝!”初醒少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月光似乎也变的暗淡了,不复银白的昏黄中,带着点邪魅的照着这片林间空地。
雾霭不知何时已升了上来,薄薄一层,笼罩人的视线。
沁茶坐在一棵亭亭如伞盖的大树上,死死盯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地面。
狼群。
几百几千头狼将她所坐的树团团围住,黑亮的皮毛反射着月的光线,一片灰银的颜色。它们不停地骚动着,跃跃欲试,从树上看下去那仿佛是一团蠕动的灰云,只是这灰云会吞噬一切。
幸亏她在树上,她庆幸地想到,如果是在树下,就彻底玩完了。
她八成会被那些饥饿的牲畜给当成祭品分封喽。
只是……
混晕的脑袋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她好象、本来、不是睡在地上的吗?
不自觉地探头向刚才睡的地方看去,却只见黑浪翻滚。
“别乱动。”
身后忽然有人出声。
她果然听话地一动不动。过了半晌,回过头去。
原来她的身后还坐着一个人,或者准确的说,是半躺着一个人。
一个低垂着头的苍白的少年,胸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他正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腾出来,揪着她的后领。树上的空地本就不大,又怎么能容的下两个人?他拽着她,防的就是她睡着的时候一个翻身便掉下去吧。
“喂,我醒了,你不用再扶着我了。”她看他虚弱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出,便只轻声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良久,少年仿佛刚听到她的问题,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胸口忽然一恸。
不知怎地,他的模样令她想起一个人,小观,一个秀雅而英挺的迎风少年。
但其实他的样子与小观完全不同,漆黑的刘海掩着深邃的瞳眸,惨白的脸色衬着苍白淡红的唇瓣。最为奇异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完全是红色的,一种暗夜鲜血的颜色。
刚看到他的眼睛时,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的眼神是冰冷的,仿佛冰封万年的雪山,没有一丝的人气,也没有任何的思绪。
感觉自己似乎是被那眼神冻住了,她好半天才呐呐吐出一句:“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幸好她的包袱没有落在地上。
虽然苍白少年象没听懂她的话似的仍旧死死捂着胸口,不过凭她神医的称号大概也猜出他需要的是什么药了。
虽然在家时小谆和小衣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把她的药罐打的一个不剩,但是她还是偷偷留了一些宝贝藏在包袱里带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不禁嫣然一笑。
吃力地靠在树枝上,他看着白衣的少年宝贝似喜枚枚地打开他那个陈年旧布裹着的包袱,然后看也不看从中迅速捡出几件,又把剩余的打成包袱重新背回背上,小心翼翼地爬到他旁边来。
“绿色的内服,红色的外涂。”
摊开手掌,他将一颗绿色药丸和一包药粉不由分说地放在他旁边,又轻快地爬了回去。
(献给雨蒙,笑笑(饶了偶吧,偶实在不知道那个笑脸是怎么打上去的……)和乐,当然还有笑晴、小金鱼和feeling,本文因你们而继续……呵呵!)
恶臭冲天。
沁茶又往树下望望,相对于之前的嚎叫窜动,狼群已经开始了更大的骚动。
很有秩序嘛。她仔细观察一会,有些吃惊地眨眨眼睛。
一抹黑光窜上不远处的小土坡,对月长皋一声,回头用绿油油的目光盯视着他们,慢慢地,眼神从他到她,仿佛君临天下,胜券在握。
树下的狼群则在这声嚎叫之后立刻凑成了层层叠叠的圆弧形状,一层套一层,由圆心处开始发动攻击。
它们在啃树!
斜卧的少年吃力地抬起苍白的脸,红眸闪动处,他放开胸口的伤口转而抚上了腰间的刀柄。而沁茶却依然盯着那土坡上的兽影,一声不吭。
树很粗,但中间已经空了,并不坚固。
忽然两人身下的大树忽而晃动起来,满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好硬的牙齿!这是一般的狼吗?沁茶被震动扰得看不清远处,只好回头,却冷不丁看见本来虚弱瘫痪的少年已奇迹般站起,正握着一把长刀屏气凝神地看着下面正在啃树的距离最近的几头巨狼。
树上空间很小,他只好两脚分别踏在两根粗大的树枝上,压低重心,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
他的眼睛掩盖在漆黑的刘海下,紧抿着发白的唇。
他的身体并不硬朗,但那瘦削的挺得笔直的身姿却给人一种无比的坚毅感,殷红的血滴落在树木繁盛的枝叶间,却没有人去理会。
但那血腥味,令树下的狼群甚至好似浓稠煮开的汤锅一样,沸腾起来。
看戏的猫好容易赶回来时,入眼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好大一锅粥!这是它的第一印象。继而犀利的眼神立刻便辨认出锅中插的那根唯一的“筷子”上一团呆立不动的白影是谁。
“喂。”
轻松越过众狼头顶,它三窜两跳的来到她身边,然后象个猕猴一般勾着她的长衫一眨眼间便攀上她的肩膀。
“你跑哪儿去了?”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去看猫逮耗子。”边舔着略微凌乱的白毛它边想,自己怎么好像那些戏班里的穿的花花绿绿的人类,四处赶场。
再看看下面的那群傻狼,被人当了垫脚石踩过头顶都不知道,太逊了。
“你逮耗子?”
正在得意的猫斜斜地眯沁茶一眼,看不出这种状况下这人类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喂,如果想证明你不只会逮耗子的话……”回头向它递个眼色,“就去把它干掉。”
猫顺着她的眼光远远望去,看到离粥远远的一个树丛后面,稍稍露出的一蓬灰色影子。
“它太瘦了。”看清楚那影子后它立马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这女人看不起它吗?居然让它去对付一只身材还不够它一半大的对手,相对于那只不起眼的又瘦又小躲在狼群后面的胆小鬼,它更想跟另外一边土坡上的那头巨狼干上一架,这样才爽嘛。
“不行。”
“为什么?”
不是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么?
“以后再告诉你。”
猫正想反对,忽然眼前一花,身体已经往狼群里落了下去。
“哎呀!死女人!!!”
沁茶看着一缕白光被狼群淹没,稍许又迅速却有些歪歪斜斜地从中间穿出,直跃向远处的树丛而去,嘴角不由撇出一道上勾的弧度。谁说笨拙与迅捷不可以并存的,至少它们可以同时存在一只又笨又没用但就是比较听话的老虎身上。
正当沁茶将猫丢出去的时候,红眸少年已经开始了他的大开杀戒。
空心的树支撑不了多久,这个事实树上的两人都很清楚。即便看到白虎以恶虎扑羊之势扑向那头瘦兽,它已注定在劫难逃,沁茶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的担心。如果此时树倒了,即便她能够给狼群以重创也无济于事,毕竟是两败俱伤,而要树能再多支撑一时半会儿——她看看仿佛落入血潭又跳上来的那个持刀少年,就非得他能坚持住不可。
而此时他的行动已经为她的信心做了最好的支撑。
沁茶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如此强韧的气势。即便是复仇心支配一切的小观,在匕首刺入她身体的刹那也支撑不住力竭而亡,甚至连是否真的刺中她的要害都无力再探查。而他却有着似乎无穷无尽的体力,身受重伤的羸弱身体居然还能举得起那把长刀就已极为不易,更何况与他拼斗的是比人更凶猛十倍的巨大猛兽。
他并没有神力,她想,支撑他的,是活下去的意志与战斗的渴望,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里,被一堆狼群分尸,还跟一个懦弱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在一起。
她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少年挺秀的身躯状似无意地挡在她的前面,握刀的惨白双手青筋暴起,刀光过处血花绽放,三两个跃上来的狼头顷刻落地,鲜血如雨。她在他偶尔偏头挥刀的动作中瞥到他的眼神,那是一双沉默的眼,有少年的倔强,也有不合年龄的理智与冷静。
至少他想救她。
她想,只是因为这个,她就要与他通力合作,竭尽全力将自己与他一起带出去。
白虎做的很出色。
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白色身影手搭凉棚淡淡望着似乎已为人遗忘的树林一隅,一场扑杀正湛湛结尾。
平躺在地上的兽挣扎两下,渐渐不再动弹,身旁立着一只雪白猛虎,额上的封印闪闪发光。
半晌,它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然后,“嗷!”
是一声震彻云天的威凛虎啸。
几乎所有的狼,都为这威势所震慑,齐齐朝圈外的某一个白点望去,紧接着,是一瞬间的几乎绝望的沉默。
浑身纯白的万兽之王,嘴里叼起一堆软瘫的物体,然后甩头将它抛向空中。
只一刹那,那兽惨死的模样便印进了成百上千的碧绿的瞳仁中,成为终其一生,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
虽然还是凶悍难当,群狼的声势却一点一滴地弱了下来。
连山坡上头狼的脚下也已开始虚浮。
烦躁是强者的硬伤,连动物也不会例外。看着乍变的局势,一只纤细的手若有所思地扶着树干,另一只则下意识地从近旁硬生生拗下一条嫩枝来,然后扯断撕碎。
再强劲的对手,如果被击中了软肋,那也是必死无疑。
而——
只要除掉了那个东西,现下的这群狼,已不足为惧。
白衣少年嘴角忽然勾出一丝冷笑。
伸手一抛,细碎的绿叶断枝纷纷洒落,打在树下兀自咆哮的狼群身上,引来又一阵狂吼。
真是无脑的蠢物,她悲哀地想,竟不知这原是为它们之后的命运所做的一场最后的祭奠。
死去,或者活着杀戮。
望着遍地的狼尸,沁茶眼前一阵晕眩,脚下,道道红色的小溪已汇集成河。
红眸少年的同伴来的很巧,仅一支响箭便把头狼干掉,剩下的无头兵要么四散而逃,要么被白虎咬断了脖子。
那几个人也很骁勇,他们在远处劈杀狼群,镇定从容,训练有素。
她是自己慢吞吞地从树上爬下来的,没办法,原本应该英雄救美的少年已精疲力竭的先她一步栽落下去,幸亏在落地前被反应敏捷的白虎以背接住。
她可就没这么幸运,脚踏到地面的前一刻,忽然一滑,整个人便蹲倒在地,虽然她强作镇定马上爬起来,可是至今有半边屁股仍酸疼难忍。
“白虎,让我看看他的伤。”她不能忘恩负义地马上走人,就将仍然驮着少年的雪白老虎叫了过来。
“须延!”
“你放开他!”三个声音同时在她耳边炸开,有的低醇浑厚,有的则尖厉刺耳。
她半蹲着身子检查少年身上几处深及见骨的伤处,抬头瞟一眼气势汹汹围拢过来,却不敢近前的三人。
凄冷的月光地里,白虎玉般的眼睛投射着寒光。
末了,她将目光定着在昏迷的少年的胸口。这里是致命伤。
若是旁人她就放他这样去了,不是不救,而是救不了。
而若是他,她回想起那坚韧卓绝的气势,也许还有救。
“你,帮我把他抬下来。”她头也不抬,只向着三人中的男子勾一勾手指。那男子倒也爽快,一言不发地上前来,双臂肌肉紧绷一下又松懈下来,少年便被轻轻放在地上。
“白虎,把我的包袱带过来。”
话音落处白光闪过,一个脏兮兮带着新染血迹的包裹便放在她手边。
“刺啦!”少年胸口的衣衫被撕开一条长长的裂缝,然后接着的动作让旁边围观的几人看的眼花缭乱间不得不移开视线揉眼,再回头时她已撕下身上一片袖口使劲勒在他胸前,长舒一口气道:“好了。”
什么,这样就好了?
明晃晃三双眼睛直直盯着抬头抹汗的一张白玉般的素脸。
忽然,
“你……是你!原来是你!”原本呆立的男子忽然醒悟过来,伸出巨指吃惊地指着她。
什么?
她漠然抬头,有些奇怪地望着那个人突然手指抽筋。
“你……我!原东升啊,不认得了吗?”抽筋的手指忽然又颤颤指回去,冲着他自己的胸口。
原东升?
是那个天柱山上救了她一命的彪悍男子!她猛然回想起来。
“认出来了吧?!”他看着打扮成少年样子的女子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点得意。“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小女人。”
小女人?!旁边有两双眼睛猛地瞪得又圆又大。
“他……他是女人?”两个女子齐声问,然后一起瞪向她放在昏迷少年赤裸胸膛上的手。
“白虎,我们走。”重又打紧包裹,她的手自然地从少年身上挪开,站起身来,既不去理会大汉,也不看旁边已怒火汹汹的女人。
“喂,等一下!”
转身时被人唤住。
她回头。
男子是一副期期艾艾的仿有千言万语的模样,此时却无奈地看着另外的一个女子。
那两个女人中间的一个,高挑的个头,手里持着一把短刀,英姿飒爽。只是一身鲜红,令她想起地上尚未干透的狼血。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将她视作未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一副傲慢口气。
“小菊别这样……”太清楚同伴的脾性,怕她受欺负的男子连忙开口阻止。
沁茶看着被唤作小菊的女子,眼神清冷,却默不作声。
“不过是会为男人包扎伤口。”女子被她冷漠中的不屑激怒,道:“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要命了,也胆敢出门厮混。”
话里话外,尽是轻蔑贬斥。
弱不禁风?她忽觉好笑地翘了嘴角,左脸上的酒窝显现出来,眉眼细细。
只是笑得开了,那唇畔也留有郁积,似嘲讽更似自嘲。
眼角余光处,红衣女子被这笑气得满脸通红,而男子,则不知为何的有些呆了。
“白虎。”她重又喝道,一条白影应声奔上,原先壮着胆子接近她的三人立刻退后几步,眼睁睁看着淡漠疏离的女子,背上小小的包袱,目中无人地踱出林中空地。
茂密的林中,红日初升。
一人一虎又恢复了原先的赶路。只是……
“月沁茶。”
“嗯?”
“那树林里的被扑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已还回猫身的白虎伏在她的背上,前爪支头,迷惑不解。
它已经想了一整晚。
“……是狈。”
沉吟半晌,半眯着眼她轻声答道。
狈,与狼共生的弱势动物,身材小而瘦弱,貌奸。
拥有与生俱来的狡猾凶残,令其成为狼群中的核心人物,专出谋划策,以智计害人。
每当狼群攻击人类,则大都有狈躲藏于其后,胜而与狼分食,败则先其而亡(逃跑)。
是以,资深猎户猎狼,多先除狈而后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