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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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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夜域的无灵山上,长有四神,这是真的?”
满身泥浆的白衣……不,灰衣女子正一边费劲地拖着藤蔓临时编织的草席,一边转头问身旁的老虎。
一头雪白的老虎。
“恩。”它答,优雅地躲过她脚下四处喷溅的泥水,虎头上下连点几下。
“很难采到吧?”象四神这种类似仙界圣草的植物,旁边肯定有什么灵兽保护。
“不难。”
“恩?”
它瞧瞧她不信的神态,一怔,脱口而出道:“只要伸伸手就采到了。”
她可别打退堂鼓,否则它拿什么让她留下它?它可不要再回封印之地去。
至于采药嘛,只要能到跟前,不就是伸伸手的事情。
它可没撒谎。
“放心吧,有我在。”看她依然有些怀疑,末了老虎又补上一句。
“恩。”这句话果然让她放心多了。
她压低身子,继续使劲拽着草席套在身上的绳子。
这只白老虎到底发了什么呆,居然主动提出千里迢迢带她去采四神,还要无条件帮助她。而她只要留它在身边就行。
看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的巨大笑容,她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头。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这么大的个头,不会是要白吃白喝赖她的吧?
她恐惧地想。
山路崎岖,一人一虎慢慢地走着,身后还拖着一捆长长的草席。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处人迹荒芜的乱葬冈。
“到了。”她抹一把头上的汗珠,松开草席的绳子,重新结一结腰间已成泥黄色的束腰。
旁边白色虎头探了过来:“你真的是个女的么?”
它可是无比惊讶了一整路。女人哪有象她这样的?攀山路,后面还拖了个人,夜里他们还在山腰,可天刚亮他们就到了山顶。
这还是高耸入云的天柱山么?
虎头左右梭巡起来。
“啪!”
一只秀气的手掌在它头顶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少说废话,去刨个坑儿去。”
“刨……坑……儿?”
亮晶晶的虎眼提溜打转打了两圈才算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低头瞧瞧自己纯白不沾一丝污浊的脚爪,又看看她,它白她一眼。开什么玩笑?她真把它当猫使唤啦,它可是白虎。
啧啧,人间极品,仙界少寻呢!
她也呆楞地看着它。
它是否有点……洁癖?不然明明老虎一只偏要把自己弄的白的象天鹅。
要不然就是自恋?
若是人还说的过去,可是……她拍拍脑袋,一只自恋的……老虎?
但是看旁边的它确实一副为难的样子,她只好继续自己动手。
雪白的老虎旁边凉快地看着女子绕进坟地里,挑好了一块位置,把席子拖过去,转身回来。
“啊!”它忽然惊呼,“你干吗?!”
左前爪已被人一把拎了过去。
“爪子借用一下。”
世上有人见过哭天抢地的老虎么?
沁茶愕然看着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满眼含泪无限委屈的白色巨兽,哑口无言。
过了良久,
“不就是刨了个坑儿嘛。”她又没有爪子,否则一定自己刨来,谁喜欢看别人……呃……别虎的阴沉脸色。
“不……就是……刨了个坑……儿?”坑边老虎颤抖着举起它引以为傲的前爪,仿佛举起的是她罄竹难书的铁证一般。
她仔细一看。钢铁般的指甲里塞满了黄色的泥土,雪白的毛毛也变的跟她的头发一样肮脏凌乱。
回想它一个时辰前的威风样子,她想,确实有点……呃……那个。
岂止有点那个!老虎看着她尴尬模样,愤愤地想。
她哪里知道,当它的脚爪被她抓住动弹不得时,它还经历了一场更惨不忍睹的洗礼!呜,那时它正自郁闷,为了发泄而准备仰天长哮,都怪那只该死的、好死不死的正好飞过的脏鸟!轻轻一个空投便在它张的巨大的血盆大口里留下了枚永世难忘的“纪念币”,害它差点没就此哭死过去。
呜……想到伤心处,它又要哭了。
赶忙举起前爪刚想擦一擦一对虎目,别叫眼泪给一直遮了威风去。
呜……可是爪子也很……惨烈……
呜哇!……天柱山顶,空旷无人的乱坟岗上,一只白色的老虎终于忍耐不住,双爪抱头大哭起来。
呜呜……它的锋利无比的爪爪!
呜呜……它的神兵利器的爪爪!
“唉。”
她到底倒了什么霉,身上刚被插把刀,现在又满脑听到哭丧一般的号啕声音。
她瞥了眼胸前。伤口愈合的很快,不知那只老虎用了什么方法,让她醒来之后身上居然毫无感觉,不仅不痛,连失血的晕眩都没有。
她的药里有的也有这样的效果,不过却见效极慢,看见闪亮的匕首刺过来时,她本已经打算卧床几个月的说。
想起匕首,她目光一沉,转头看向一路辛苦拖来的草席,又看看面前深及数尺的大坑和坑边兀自垂泪的兽,她轻叹一声。
死者已矣。
“小观,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说完,一扬手,草席盘旋着,飞至丈外,少年被裹的身体则被她轻轻搁置在几尺见方的深坑中。微风拂过,带起少年微长的刘海,露出白皙秀雅的脸庞。
只见他微微闭着眼,仿佛睡的熟了。
她心中突然痛似刀绞。
杀人者死了,她这被杀者还活着,这或者是说,她是杀人者,而他是被杀。
她的身上从此又背负上一个沉重的冤魂,在她以后死前的一刻,上前来快意享受她的血肉。
真的很恨她吗?
她颓然一笑。
那就继续坚定的、毫无怀疑的继续恨下去吧,总有一天,要她用永世地狱里的煎熬来还。
“你好象很恨自己。”
对面坑边的雪白老虎忽然停住了耍宝般的哭泣,在她脑海里印上这么一句话。
她抬头,看见那兽却状似不经意地抬爪扇扇脑袋,目光游移。
它最擅长的,是观察。
观察四周的环境有没有猎物或危险,观察人心有没有险恶和良善。
它早已感觉到,这女子的身体里不知何时种下了自残倾向的意念,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这结果却令它十分忧心。
又低头看看坑里躺着的少年。
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一个这样,一个却又那样。
它匝匝嘴,他的怨念颇深啊,甚至灵魂都有一种激烈的味道。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他安详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那少年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匕首并未刺中她的要害。作为一个惯常使刀的人他抽匕首刺向她的速度极快,连它都不觉惊吼一声,她却如先知先觉一般,在那匕首刺来的同时,状似无意地一偏身,那匕首便只刺入她胸腔下部,险险避过心脏。
那一刀,她本就知道,事先完全可以跳起躲避的,可是她却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将它转化为对□□的痛苦折磨,它把这种行为解释为她的一种自虐。
为了自己的罪,她选择用痛苦地活着来偿还。
回到山崖旁的小屋,已经是隔天的傍晚了,红霞铺满天空的时候,已经恨不得找人搜山的小谆终于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慢慢地向她走近,满身泥土草屑将她整个人都糊了起来,以至于小谆端详半天才确定这个类似于泥俑般的怪人原来真是她失踪一夜零一天的神医姐姐。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嘴巴张成凤凰蛋的表情,以及神医姐姐看见她时眼中又谦又怕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大眼噔小眼的过了半晌,才见虚弱的泥人忽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谆,我又回来晚了。”说完这话,泥人便直直倒了下去,仿佛又真的恢复成了庙里泥糊的菩萨,要捧上烟火供奉了。
沁茶足足睡了三天三夜,那种满身乏困的感觉才完全离她而去。
醒来时,不见小谆,但见只雪白的猫伏卧在她的床前,懒懒打着呵欠。
“白虎。”她唤一声,她想喝水呢。
可惜晚了一步。
那仿佛、似乎、大概是作出苦苦守侯她醒来姿态的猫,在她叫它的前一刻,已经眯缝着眼睛,酣然入睡了。
该死的没用老虎。
她诅咒一句,只好自己翻身下床。
喝完水回来,她惊奇地发现原本睡熟的雪白一团,居然不见了。
难道刚才它在装睡不成?
正疑惑间却见门口走进一个秀丽温婉的身影,见她一身睡衣睡裤满头乱发满眼通红地站在当地,那人一笑道:“姐姐这可是终于醒了?”
“呃?小衣?”她这说的是哪门子话?
沁茶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屋里象凭空起了一股旋风,她的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小……”正要张口,却被一只手蛮横地堵住了嘴巴。
“你别说,让我说。”
“呃?”说什么?她嘴巴被堵,只好眼巴巴看着急速跟着仙衣旋进来的小谆。小谆什么时候变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反而知道?
“月仙衣!”一个气势汹汹。
“郭谆。”一个故作深沉。
她正自奇怪时,另外两人却已各自选好了阵地,叉腰瞪眼,摆开了架势。
拥挤的小屋里,忽然波涛汹涌。
“我记得我说过,神医姐姐现在很累,你不要随便来打扰的吧。”
先开战的是小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仙衣明媚的眼波向沁茶扫了一眼,暗示小谆说的很累的人现在正睡饱喝足站在她面前。
“她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是吗?怎么我还是没看到?”沁茶明明是醒着的,而且精神饱满——如果刻意将那通红微肿的双眼忽略不计的话。“姐姐明明醒着的,只是不肯见小衣而已。”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说话间已经泫然欲泣。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小谆将她的语气照样学来。
好厉害,居然公然撒赖也被她学会了,沁茶在一旁观战,小谆那学嘴的功夫与视她为透明的气势可是更上一层楼哇。
“郭谆你眼睛有毛病吗?”面对撒赖的少女仙衣有些焦躁开始人身攻击了。“姐姐这不是好好站着的吗?”
“你才眼睛有毛病,她这明明是睡间梦游症!”
“瞎说,姐姐已经醒了!”
“胡掰!她明明是梦游!”
“是醒了!”
“是梦游!”
“醒了!”
“梦游!”
“醒了醒了醒了……”
“梦游梦游梦游梦游……”
“呃……”好了好了,她想是她该说句公道话的时候了。虽然仙衣有些霸道蛮横,小谆定是在为她报不平,可是她确实是醒了呀。所以,她抱着茶杯横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站定,和事老一般谄媚一笑,正待开口,却被两股大力往旁边一推,退后几步站立不稳便倒在了床上。
“那个小谆、小衣,我……”
被鏖战两人同时强行忽略的某人还要在床上作垂死挣扎,忽然被两双死噔过来的杀人般的眼神盯住,那话到了嘴边,便再也难说出口。
“透明人一边待着凉快去!”
然后转身继续倾情投入传说中女人之间的战争。
呜……同时被两个人忽略并不是真的很难以忍受啦,但这房间里,她掰起手指算算,连带她也就三个啊。
咕噔,她懈气地躺进被窝里,耳边断续的还是源源不绝的争吵声。
入夜,崖边的小屋外凉风习习,简陋的木栅栏勉强圈出来的院落中呆坐着两个人,不,是一人一猫。
“你说,她们还要持续多久?”小屋里仍然不断传出暴烈的怒吼,偶尔夹杂的摔锅破碗的脆响震颤鼓膜,人和猫便同时打个同样的颤栗。
“不知道。”它是白虎,可它不是神。即便是神,谁又能讲得清天后与天帝其他佳丽一旦开战,那战争能持续多久?
“唉。”真让人伤神。因为前程难卜,她原本是要告诉她们她明天就出发去找四神的,经过这么一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又或者说,是怎么在那你来我往的争吵声中插口了。
“你白天是察觉她们要吵架,所以才早早躲走的吧。”
她忽然想起白天猫的奇怪失踪。
“恩。你家的这两个女人,真真一对活宝贝。”又一声撕裂声穿来,猫举爪捂着耳朵回答。
“小衣她只是任性,而小谆,也不过是气不过而已,她们其实都是善良女子。”
她忽然笑开,想着两个凶悍女子的可爱模样,脸上露出温雅包容的表情。
“那你呢?你认为你自己善良吗?”猫看着她的温柔,突然很想问,不过最终还是将它咽进肚里。
有些话不说,那叫闷罐子,而有些话说了,那叫没脑子。
这个道理,作为白虎的它,也懂。
又过了许久。
“你恨我吗月沁茶?”
一条雪白的腿吊在栅栏边,右前爪无聊地支着脑袋,不知何时窜上栅栏的猫忽然轻声问。
“恨?”
女子不解地重复它的话。
“是我咬死的他,喏,用这两根牙齿。”
猫张大嘴,满嘴的牙齿寒光闪闪。
沁茶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倒在地上的清秀少年,胸口被撕开的大洞鲜血汩汩涌出。
“不,不恨。”
她看也不看它的血盆大口,立即摇头否认。
“为什么?”
“他是我害死的……与你无关。”
“那恨你自己吗?”它转的很快。
“……”沉默半晌,她麻木地摇摇头。
她对自己的,只是一种骨髓中流淌的厌恶,那就是恨吗?她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躲开他的匕首?”
“因为……”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血。
她谨慎地看看身边的猫,它可真犀利。
她总在怀疑,自己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与传说里害人的精怪的血同一种颜色。
她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血是否真的变成了那种颜色而已。
那种残忍无情的颜色。
看着她忽然茫然起来的神情,猫在一旁沉默地摇头。
这人看似聪明,却连自己都没弄懂呢。
天柱山脚下,徘徊踯躅着一个包袱款款的白衣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却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张扬,相反的,一对漆黑狭长的眸子里沉潜着无边的宁静与淡漠。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月沁茶瞧着自己的一身男装打扮,又回头看看云笼雾罩的天柱山,小谆和仙衣若是知道她偷溜了,会不会把她山上的房子给拆了?
“你再不走,她们会先追上来,把你给拆了。”脚边一只雪白的猫正奋力扯着她的衣角。
“可是……”不说一句就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她们都不会在意的,况且你又给她们留了字条。”那两个活宝贝,已经吵了两天两夜了,再照这样下去,要等她们吵完再交代行踪下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这样吵,很伤身体的。”纤细的眉头微皱。虚火上升,脾胃都会受损。
“你放心,她们才不会!”猫叼着沁茶衣服的嘴角忽然抽搐两下。有人见过可以边吃边睡边吵架的人吗?而且有一个还在身边放着解毒灵药,每吵足两个时辰便自动暂停服药,另外一个则趁机上茅厕。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天都亮了。
“等等……”
“快走!”
“不要!”
“走——啦——!”
“撕啦!”一声衣物撕裂的脆响在好似进行拉锯战的少年和猫中间响起,少年低头看着破烂的长衫,而猫则四脚朝天的盯着嘴边挂的一缕布条。
“白虎——”沁茶想发作,又觉得自己好象是有点婆妈,一口气郁积在胸间,叫了猫一声之后,居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
半晌憋出一句。
天柱山的位置,在当今天朝的西南角,由于地处偏南,雨水过多,到处便满是沼泽湿气,加之高山密林连绵不断,所以人迹颇为罕见,这也是她当初被谢总管送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不过,虽然人迹罕见——
沁茶盯着面前又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镇
——看来她要修正一下所谓的人迹罕见的定义了。
由于显然的过往旅客很多,不必担心旅店客满,沁茶便随便挑了一个还算顺眼的店住了下来。
这间客店还算干净。
她打量着刚定下来的客房,手随便往桌上一抹,不染纤尘,虽是木质房屋角角落落里也没有因湿度过大而发霉的痕迹。
“邦邦!”
有人敲门。
“进来。”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店家小二。
她看着小二殷勤地把水放下,又拿身上的抹布在桌上擦了又擦,忽然觉得奇怪起来。她做娘娘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看这穷乡僻壤之地的小店,倒有几分大家客栈的风范,不禁道:“小二哥,你们这家店,倒是很有规矩。”
那小二却头也不抬道:“客官笑话了,咱们这边的店都是一样的。”
“哦?”她奇了,莫不是她两年待在山上,见闻已经落伍了?
“客官有所不知。”小儿见她颇有兴趣的模样,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咱们的店,都是齐域殿城内的商户齐家开的,凡是店内种种杂活儿都要按象在京城的标准来做,开到这个小地方,标准其实已经降低很多了。”
“齐域齐家?”她以前似乎略有耳闻,只是……不会是她刚巧知道的那个……“两年前被朝廷谕旨抄家的齐家”吧?
“就是那个曾被抄家的齐家!不过谕旨早已收回,齐家现在可是名满天下、富可敌国了。”小二一副神往羡慕的表情。
哼。富可……敌国吗?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听到这句话,看着小二略显骄傲的模样,心里却暗叹。
但是……“小二哥,齐家为何会把店开到西南来?”如此穷困潦倒的地方,又能有多少银钱好赚,她都明白的道理,齐家不可能不明白。
“客官怎么问这个,难道客官不是来采坤灵芝的吗?”
小二反而奇怪地反问她。
“坤灵芝?”
“是啊,以前咱这地方确实小,方圆百里只有几户人家。可如今不同了,自从一年前皇上病重……”小二将“皇上病重”四个字咬的极轻,接着道:“鼎阕王爷听说咱们这里的坤灵芝能医百病,不断派人来采,又吸引了其他药材商人,这才慢慢变成今天规模的小镇的。于是……”
听到“鼎阕王”三个字,原本懒散坐在椅上侧耳细听的人双睫不为人知地颤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于是齐家便与鼎阕王暗地里定下交易,明里是为过往商户开客栈,实则是为鼎阕王的人提供方便,对不对?”她不假思索地接着小二的话说道。毕竟为官家办事捞到的油水才能更多,古往今来,能富可敌国的人哪一个与朝廷没有勾结的?
“客官好见识!”小二由衷地赞一声,重新打量椅上闲闲而坐的雅致少年。本来以为他是哪家商户不经世事的小儿子被派出来历练的,却原来如此精明老道,看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差的很。
“小二哥,那坤灵芝生在何处?”
“这个咱们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大概是在镇子外的桓山上。”
“哦。”她应道,缓缓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小二见她显累的样子,反应甚是机灵:“客官累了吧,小的这就下去,不打扰客官休息了。”
揉揉仿佛已困顿的睁不开的眼睛,她说:“好,多谢小二哥。”
“不谢不谢,嘿嘿。”谄笑着,小二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了,原本已双眼模糊失去焦距的少年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推开窗子。
“你真的困了吗?”
一只白猫窜上窗边,尾巴垂在外面,戏谑地盯着那一双瞬间清亮的眼眸。
“当然不是,你都听到了?”死老虎,居然躲在她客房的屋顶上。
“恩,顺便晒晒太阳。”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艳阳天哦!一路下雨,虽然淋它不到,可是再不晒晒太阳,它的毛都会生霉了。
“唉!”她忽然叹一声,引的兀自舔毛的猫抬头,用晶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没想到两年隐居,再出来这天下却还是没变。”依然动荡不安,叫她想生出点沧海桑田的沧桑感都不行。
“小二的话,你感觉到什么?”一时兴起倒挂上窗边的猫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一句话……”她也状似不经意的答,口气悠闲,与那将要说出的话极不相称。“山雨欲来风满楼。”
猫有些赞许地看看它的同伴。
不过——
它看着以手支头伏身在窗台上的沁茶,提到那人,她真的不在意么?
“你是说……?”
“我从不知道他与皇上有这么好的关系。”好的可以不远万里不断派大批的人来采药,这里明明就已经形成一个小的城了,采药需要这么多人么?
“……”猫沉默。既然看过她的记忆,自然也知道她所指的他是谁。
她看着它玩耍一般摇摇欲坠地在窗台上行走,忽然也纵身一跃,坐了上去。
亏得这窗够大,人和猫在窗台上各据一边沉默半晌。
忽然,雪白的猫象刚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一凛:“如果说鼎阕王是以为皇上采药为名,暗地在这西南蛮荒招兵买马,那不就……”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形势果然不可预料。
沁茶点漆样的眼睛倏地闭上,心底深处泛上阵阵冰凉。如果这样想,就完全可以解释这镇子的形成了——象所有的边陲小镇一样,是以大部兵马驻扎为前提的。
难道那么尊贵的地位,遮天的权势,还不能满足他么?
难道,他真的想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