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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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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沁茶又吐了血。
头晕脑涨地躺在床上,告诉小娟自己不舒服,早早打发她离开。
白虎倒是不必如此。
只等听到小娟关门的声音,这才坐起。
白虎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你真是个矫情的女人。”
矫情?
沁茶不觉得自己跟这个词有何联系。
顾不得理会它。打起精神,开门左探右探,不见人影了,这才从雀年曾送来的一堆衣衫中挑一件黑色的,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向那所废旧的院落走去。
一踏入院落,径直进了屋子。
白虎问道:“为何不关门?”果然院落、屋子的大门仍然都敞着,她只挑了个凳子,坐在屋内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从外面看来,这内里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
也不点灯。
幸而月色较为明朗,此人不像前几日每次都要跌撞一番才能进的了门来。
沁茶却叹一声。要做掩人耳目的事,果然十分辛苦。
再不屑地瞥那白影一眼,进来时原本就是废弃无人门庭大开的院落,此时若是关了门,岂不是告诉人家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不回话,只坐在凳子上,整理满脑纷乱思绪,一脸沉思。
等至下半夜,沁茶脑袋已抵在了桌面上。
忽而觉得脚下什么在动,困困睁眼,却见猫儿正叼着她的衫角撕扯。
见她醒来,这才举爪示意她看向窗外。
沁茶看去,一条修长身影背向着她,正伫立院中。
脑中立刻清醒,弹弹衣衫,站起身。
那人往屋内踱来,走到门口,见到屋内有人先是一怔,继而微微地笑起来。
低了声音道:“你果然来了。”
沁茶也不行礼,只点点头。重又坐下。
“王爷请坐。”
澜惊风看着她,走进房中,拎了椅子坐在她身旁。
“我该叫你什么?染香,还是月姑娘?”
瞧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重复先前的话语:“染香已死,此间只有月沁茶。”
他笑:“如此,月姑娘来见澜某,所为何事?”她今日既然坐在这里,便不是个蠢人,但他不知怎的,就想打个台面话,要看她的反应。
沁茶平静地望着他。
他不明白吗?她不惜连连熬夜几宿等在这里,并不是来和他说笑的。
明亮的月光从窗□□进来,只映得她一双眸子更漆黑如夜。沉默片刻,她肃然开口道:“王爷不必拐弯抹角。王爷来见沁茶为了何事,沁茶见王爷便也为了何事。”
他见着这双眸子,心底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升了上来。
一直以来,女人在他澜惊风眼中,便只是女人。再聪慧、再能干的女子,也只适合做男人们的宠物,得意了哄哄,不得意便赶开。
没有人破例。
他自信自己的谋算和狡黠,在夜域这样危机重重的地方,也能游刃有余,应对自如。
可如今面对一个他从不入眼的女子,这样一双深邃宁静的眸子,却叫他起了防备之心。就像面对的宠物突然从猫变成了能伤人带利爪的豹,她浑身都透着危险。
危险的游戏一向属于男人。
但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危险的感觉。
沁茶看着面前的男子深沉的眼中戏谑的神色转了一转,隐去了……换上的是严正的神色,和眸内不容置疑的寒冷和凌厉。很好,这才是她要的。
不觉胆怯,只是舒心。
因为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平起平坐地,与他来商谈下面的事情。
沉吟一下,她轻声开口:“沁茶有件事,想请教王爷。”见他微微颔首,继续道:“敢问王爷此次来夜域,所为何事?”
对付心机深沉的人,办法无过于开门见山。见他脸上露出的意会表情,她不禁告诉自己,她可能猜对了。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一轮明月。
他们既然都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隐瞒就成了多余。
当下打定主意,开口道:“月姑娘可能还不清楚……皇都的圣上,可能活不多久了。”见她神色平静,他淡然一笑:“如今三十六域大公皆蠢蠢而动,澜某虽自命不才,却也不想把手中大权拱手让给他人。”
皇上虽身在其位,朝政却一直被他把持。如今皇上即将罹天,身后却无子嗣,他虽大权在握,却政出无名。正是有人蠢蠢欲动,想趁此机会谋权篡位,他才能借口平乱彻底剪除异己,同时打削各域大公的势力,平定属于自己的天下。
沁茶明白他话中之意。对于他的野心,她早已知晓,便敛了眸去,也不作声。
只听他接着道:“不知月姑娘对夜域有何看法?”
沁茶想了想,道:“利剑呈双刃,既可与之,也可毁之。”
“不错!”澜惊风赞赏地看她,“若不是澜某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会想到借助这‘鬼城’的力量……毕竟,永夜城如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怕只怕……”
沁茶接道:“怕只怕他们以人血为食,到时天下安定,王爷大业已成,却还要为百姓想法除掉这些常人眼中的魔鬼。”
心中却想,虽然实属过河拆桥,只怕到时不得不为啊。
澜惊风道:“正是如此,更有甚者,本王怕如此一来,便如打开了通往人间的鬼界大门,到时不要说百姓无安宁时日可过,国家社稷也必不保,是为月姑娘所说——既可与之,也可毁之。”
沁茶点点头。“那王爷又有何解决的良策?”
澜惊风一怔,苦笑:“也不算什么良策……”顿一顿,才又道:“你可知夜域为何在十年前一役大胜之后,却没有趁势进驻中原么?”
这点沁茶确是不知,颇为认真的看着他,心下也有几分好奇:“为何?”
澜惊风道:“只因这黑暗结界只包裹了永夜城,城中之人只能深夜出去,黎明便回,这一层约束,堪称致命。”
沁茶原不觉什么,此刻他说了才也觉得奇怪:“这倒是了,只这撑起结界的人也不知是……”忽然恍然大悟:“你此次前来,便是要找到这个撑起结界的人,与他达成某种契约么?”
虽是疑问,心中却已十分的确定。
只听澜惊风叹一声:“我若知道你是这般通透……”见她面色沉了下来,这便住口不提,继续道:“这些年,我不断派出探子四处打探,却找不到当时那一役的任何蛛丝马迹。听说看到撑起结界那人的人全都已死,只隐约说是在夜域大公的府中,而又有如此高超灵力,澜某能想到的,便是夜家的四位公子了。
沁茶有些惊讶,听他如此说,夜家四位公子她已见了三个,这三人中,灵力最强,最有可能是那人的……忽觉心中一凉,不敢再往下想。只安慰自己,大殿下和二殿下的身手,她还没有见到过呢。
澜惊风却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夜域实力实是不可小瞧……澜某幸而幼时曾居住永夜城中数年,与须延相识,否则此次重回永夜城,纵然有着王爷身份,只怕也凶多吉少。有此一层,我更是忌惮啊。”
沁茶听他话中语气,才知他与须延的交情是源自此处,只是他仿佛也是不甚了解须延的样子。不觉心中又是一阵寒意。
正在思索,听到澜惊风忽然说一句:“现下澜某的事月姑娘知道了,澜某这里也有一事正要请教姑娘。”
抬起头来,对他淡然一笑。
原本就是交易,他把自己的大部分秘密告诉了她,决不是白送的。
“王爷但问无妨。”
澜惊风看着她,也笑:“澜某要问的,只有一事……不知姑娘先前在三殿下选血女的仪式中,为何会使用光咒术?月姑娘可否告知,这术是从何处学来?”
沁茶也站起身来。
心道,果然如此。看来打光咒术的主意的人,可不止夜三一个。
即使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心底还是有所犹豫。只是既然来了,听了这许多,若不让他得到答案,她今日也许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当下下了决心,平静道:“沁茶从未学过光咒术。”
一字一句吐来,并未有半丝波澜。
但内中含义,却又深了。
面前的男子已是一惊,脸色暗沉下来:“你……是不想说么?”沁茶见他眸光转了几转,眼中已显杀气。
默不作声,只坦然望着他。直望的他逐渐转入沉思。
半晌,他脸上的表情由狠戾渐渐化为惊愕,喃喃道:“这……这不可能……难道,你真的是生来便会光咒术的么?这怎么可能……”
沁茶仍旧不动声色。
他的淡然表情却已不复存在。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是她什么人……你到底是她什么人!”他手中的力道几乎要将沁茶肩骨捏的碎了。
沁茶不明白他忽然激动的原由。而他口中的“她”又是指谁?
他抓住她疯狂摇撼了几下,看到她眼中明明白白的疑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手,退了两步,口中喃喃,只是已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极力的压抑住自己心中的冲动,方又抬起头来。
月光下,女子清冷冷的站在光影交错之中,脸上神色也同他一样,在变幻莫测。
沉默片刻。
然后几乎是同时的,两人一齐开口。
“你是银月皇朝的后裔?”
“你认识我娘?”
话一出口,各自大惊失色。
人生是个不可捉摸的谜。
从人一出生开始,便有无数条线索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做出选择。
有人试图看出这大迷宫的真相,却不料迷失其中。有人浑浑噩噩地行走,却能柳暗花明。
过程成了谜团,可以大喜大悲,可以大起大落。可以巧合,可以误会,可以巧妙周旋。
所谓难得糊涂,便是如此么?
然而无论那些线索如何的复杂,每一个人却只能有一个结局。
一个开始,对应一个结局。
难怪人说命运是注定的。
因为命运便是一个过程,内里空间无限,却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
沁茶觉得自己好像冥冥中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地。
而澜惊风目标明确,却不料始终是原地转圈。
命运将他们都耍弄了一回。
他曾朝思暮想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曾嫉妒嫉恨的人,原也是她的母亲。
他们曾与同一个人挨的那样近。
但他们之间却终究是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