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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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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接连几日,须延不在府中。
沁茶每日喝药汤,身体感觉好了不少,脸色也不再苍白,多了几分血色。
这一天正在木屋中翻看拜托雀年向须延借的书本,不料小娟直闯进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便要往外走。
沁茶心下奇怪,一打听,才听说是府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雀年关照她先避上一避。
思量一下,不由一叹。
自从到了永夜城,她似乎确实出乎意料的招惹许多是非……天柱山上养了几年的性子,最近怎就变得这般焦躁许多?
当下言听计从。
跟着小娟左转右转,到了一处废弃的院落。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知道她已烦了长久的黑暗,院里房内,烛火点的通明。
沁茶只觉有些不妥,又摇头笑叹自己顾虑太多。如此偏僻之地,只怕本府之人也未必就找得到。
于是自觉坐在明净的桌边,给自己倒一杯水,抱了书继续埋头读起来。
刚看了一会儿,听到院落中有响声,以为小娟回来了,便头也未抬,不以为意。
又看一会儿,原本满天的乌云被风吹开,露出一地清辉。
沁茶并没有再听到其他响动,然而直觉觉得,院外有人。
书一放,推门出去,站在门口。
有一人立在院内,正看着她,隔了远远距离仍令人觉得目光深沉。
沁茶一愣,眨眨眼。原来是他。
这才明白须延府中来了客人,雀年却为何先要她躲起来。
……
——澜惊风。
多久未见?她几乎都忘了他的模样。
看着他。莫名的,想起若干年前他窗下那一夜间谢尽的白荷——其实,她再也不欠他什么了,不是么?
于是施施然行了礼,淡笑道:“鼎阙王安好?”
鼎阙王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
此行半是来访须延,半是为她。上次一别,让他明白她的价值忽然升高,而她原本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渐渐地神秘莫测起来。
她从哪里学来的医术?她的聪慧也是极突然地开始显山露水。
仿佛一块璞玉般,渐渐被雕琢出亮色光泽,却被她刻意地掩饰了,只在某一刹那骤然散射耀眼的光芒。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人?于他又有什么新的利用用途?他对她还有什么感觉?
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因着来访的目的其一便是为她,他毫不犹豫地甩脱了须延的人。
远远瞧见这处灯火通明的院子,一碰运气,果然是她。
他进得院门,便透过窗瞧见静坐读书的她。
脚下怔住,不能再往前迈步。心底觉得莫名的陌生,他还从未见过她安静下来,默默看书的样子……转念一想,还是只是以前的他从未注意过?
她看得极认真,是当真不知窗外有人。
她看书时,也不严肃,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像嘲讽,倒似满足。
满足……她原来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么?一杯淡茶,一本书卷——安静的院落,和着夜色下疏淡的灯火。
他原以为,珠光宝玉才是她唯一的喜好,俊美的男子才是她目光流淌之处……
原来,他错的离谱。
一刹那间,仿佛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
擦肩而过的缘分,那几年间就在他指尖、眼皮底下,高调的、喧哗地溜走,她苦心经营的与他的缘分……自己却一无所知。
心中蓦然痛的真实而苦涩。
沁茶未问他来的目的,但心里已稍稍有底。
只是不作声,也不想作声。一别许久,她没有什么话好跟他说,忘记他忘的彻底,连梦中都没有相逢。
她原本就是个血比别人冷上几分的人。对伤过她的人,尤其如此。
恨也罢,怨也罢,都不如忘记。往事随风而逝,她没有情绪去祭奠那薄情少意的过去,她还得向前看,努力抓住将来可能会来临的那一小点幸福。
除此之外,没空理会故人。
淡然看他向她越走越近,眸子里有些暗沉纠缠的颜色。
以前她始终看不透他,愈努力愈挫败。如今却一望即知,他眼里的情绪,是怀念。想将过去的人重新看个清楚,可能么?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昨日的她了。
世间事往往是你拼命抓,却得不到。你放弃了,却又自己转到你面前来,不抓都不行。
忽觉有些可笑,眼里就多了丝嘲讽。
嘲讽他,也嘲讽自己。可怜自己,更可怜他。
他是个权力至上的人,他只会利用她而已。如今明白了什么,已是太晚。
人的手永远挽不住决心奔腾而去的河水,永远留不住已黯然消逝的往昔,更永远捅不破心中已树立起的那层厚厚的障蔽——他们原先有机会的。
只是可惜。
澜惊风就这样吃惊地望到了沁茶眼中疏离的淡漠,和些微的讥嘲。
这都不是他猜想中她该有的表情。他猜想中,她或者愤怒,或者仇恨,或者故作冰冷。然而都不是——都不是这样,他又错了。
仿佛自从湮渊一别,他步步都错。
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攫住她手腕!仿佛这样,她眸子里的疏离就会少一些,淡一点。
而他的心,也才能安定一点。
然而,她痛皱了皱眉。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见她腕上包扎的伤口。松手,她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一只白色的猫轻轻跳上她的臂弯,她伸手揽住。
正要开口说话,身后院落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沁茶望去,是个不认识的男子,着一件月白衣袍,淡淡的眉眼,心思掩在深处。
听到笑声,澜惊风面容一整,又恢复了平淡从容。一面转身笑着道:“怎么,平林兄可是一直跟着小弟么?”一面转回院落里,不再看沁茶一眼。
那唤作平林的人又是一笑。“找不见同来的鼎阕王爷,在下自然惴惴不安,只想不到王爷好兴致,竟是来见如此雅致的一位美人。”
说罢眼神落在沁茶身上,沁茶一惊,满院的灯火却比不过此人的眼神更加明亮,直叫人不能逼视。湛湛偏头,心头莫名升上一丝不悦。
好在平林看她一眼,目光便收了回去。
外面雀年、东升随后赶来,东升对他二人一行礼,道:“我家大人就要回来,招待不周,还请大殿下和鼎阙王到前面稍候。”
沁茶这才明白那个平林原来是夜域的大殿下。
不觉奇怪,澜惊风在此人面前自称小弟,称他为兄,极为亲密,而这位大殿下却似乎不买他的情,直呼其鼎阙王爷,语词恭谨,口气却颇拉开距离。
想起澜惊风与须延的交情,也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不禁怀疑到底皇都与夜域的真正关系,究竟是哪番模样?
听了东升的话,院落中的二人却都没有动静。
沁茶正在沉思,只觉几道目光忽然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抬头。
大殿下道:“原来幼弟带回的女子,就是这位月姑娘?”
沁茶不能再置身事外,只得走过去行礼道:“月沁茶见过大殿下。”
平林玩笑道:“须延把你藏的深,我们几个做哥哥的都没让见到。如今一见,可真是值得他花这么一番心思。”
沁茶见他不再目光灼灼,便微笑一下,权作答话。
“这么说,你是须延的人喽?”
他话说得直白,沁茶又觉不悦,但不想再惹出事端,只淡淡点出一句:“小女子确是在他府中做客。”
做客二字,咬得重些。
目光碰到澜惊风身上,见他一脸阴郁,只因先前与须延有过那个交换,此时也不能出声否认。
平林哦了一声,忽然问道:“月姑娘可认识我三弟?”
沁茶心底又是一惊,此人虽然一直没有露面,但知道关于她的事,只怕不少,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打起小心应付的架势,说道:“也不过几面之缘。”
平林点点头,转向澜惊风:“想是须延也快要回来了,我们一同去前面等吧。”看看雀年与东升,又道:“不要为难了雀年姑娘,毕竟……”话只浅浅点到,不需再继续说下去。
澜惊风颔首,与平林相携而出,不再看沁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