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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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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茶回到湖畔木屋,将怀中猫儿轻轻放在地上,顺势自己也屈膝坐了下来,望着地上的雪白身影,一声不吭。
半晌,不见它动静。
墨色的眸子不曾睁开过,仿佛困的太久,沉沉的不愿意醒来。
湖风轻轻吹动它白色的毛皮,让沁茶想起昨晚湖底的水草,摇曳多姿,却顺水漂流。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半天。
小兽的身躯蜷缩着,就是不肯醒来。
沁茶只怕它被伤着了哪里,终于伸手去替它检查,却不料手还未触到它的毛皮,猫儿却一下窜起来,狠狠地,嗜血地咬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口,只怕比对先前那少女,咬得更狠、更重、更毫不留情。仿佛是要把心底所有的恨、委屈、丢掉尊严的屈辱,统统灌注在牙齿上,奋力要将这细细白皙的手腕咬断了,吞吃下腹似。
沁茶看着它,也不呼痛。只慢慢低声道:“白虎……”
这一声,含着多少无奈、悲凉,径直触在它心底,犹如一把鼓槌,敲醒眼中越来越浓的恨意。并不松口,墨玉的眸子抬起望向她的双眼,只觉那底下藏了那么浓的自厌自弃,直叫人心惊。她就那样看着它,一笑,道:“等到我死了,就把我的魂吃掉吧……什么……也不要留下。”
这笑容,好苦。
一惊,张口,瞥见到她的右手腕处已血肉模糊。
她这算是对它的承诺吗?说明从现在到她死去,她都不会再抛弃它。
可是它心里的闷是为了什么……听到她说到自己的死,它心中那种无助的恐慌的感觉又升了上来,挥之不去……就像这些天一直伴随着它的那种感觉。
看到她的手腕没有缩回,不急于包扎,殷红的血液还在不停的汩汩的往外流淌,它厌恶地别开眼睛,不去看,她就不会流血了……它只要不去看,她就不会再丢下它一个,把它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了吧……
满园栀子花开。
他一人站在花树旁,仿佛在品尝花香,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站着。
雀年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轻声道:“小心不要着凉。”
他不语,沉思一下,唇畔却忽而绽出一丝微笑,那样纯净,那样痴缠。
她知道他想起昨晚,想到自己看见少年与少女湖中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情景——心中一阵绞痛,撇过头去。
他转头看着脸上明白写着受伤的女子,目光飘忽,有些迷惘:“你……怎么了?”
月光在他身上洒上一层薄薄的轻雾。
釉红的眸子清亮明透。
雀年只觉得心上有一片柔软被利刃狠狠划伤了似——他竟然与沁茶越靠越近,自己却浑然无觉!沁茶那里……恐怕也是一样的吧。
今日他那样自然地喝掉她杯中的茶水,冷掉的茶水,剩了一半的残茶,却好似与平日里自斟自饮并无不同。沁茶则是根本没有在意。
而谁又会注意这些呢?
三殿下不会,东升不会,只有她雀年了……为自己的爱情受伤哭泣的人,她已感觉的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这几日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原以为可以不在乎,原以为可以不嫉妒——但——
她受不了这样的感觉。
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想着想着,泪水便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抓了他的手,小声哭泣——“须延,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
须延是她的,以前一直是属于她的!是她帮他从自我的封闭中走出来,是她让他第一次有了笑容,他们有那样多共同的记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他是那个冷冷得不理会别人,只对着自己笑的须延啊……
不了解面前女子为何哭得如此伤心,须延垂眸,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厌烦。
欲望,是种可怕的,令人厌恶的东西。
撇开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走出花香漫溢的院落,不看背后渐渐滑落在地的崩溃身影。
太浓的香气,只会把聪明人的头脑熏得晕了,变得贪得无厌。
小菊那想要独占他的嘶喊重新回荡耳边,他本以为雀年会有所不同……
他本以为,有她在身边,就已可以。
一人一猫坐在湖畔木台上。
“为什么会被一个……那个少女欺负?”原本想说,那一个少女弱不禁风,怎能欺负到它头上。但照顾到它的尊严,话到嘴边,改了口。
还居然敢把它当成身边宠物……她难道就不怕半夜被突然咬断喉咙吗?
毛皮竖起,猫儿斜睨了她一眼。
沁茶呆住,讲了那么久,还以为它会继续不理她呢……不过没关系,有反映就好。
低头看看,这会儿猫儿已经来了精神,不再睡觉,墨色的眼睛大睁着望去远处的湖水,左顾右盼,也不知它在急些什么。
她可以理解成,它已经不太生她的气了吗?
过了半晌,猫儿突然跳起,跃到她怀里。
沁茶有些惊讶,看它。
小脑袋抬起,仍然是气愤模样,却理直气壮:“我想吃鱼!”
啊……
嗯?
哭笑不得的望着面前贪吃的家伙,沁茶其实很想提醒它,它是一只白虎的事实。
莫不是因为变成猫的缘故,它连饮食习惯也改变了?
“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白虎……”她垂着包裹好伤口的右手,改以左手支头,看着拼命吞鱼的猫儿若有所思。
“呜……”白她一眼。新鲜的银鱼翻腾着,跳啊跳的,跳得它胃口大开!心情也好了许多。眼瞅着一条最大的鱼儿,猛扑上去!抱住它打了个滚儿,然后一口咬下,鲜美的味道便充满了口腹。
“呜……我最近变不回原来的形体了,只能先做一只猫。”它一边贪婪的大吃大嚼,一边施舍般终于回了她一句。
哦?沁茶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
猫儿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它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因为那个诅咒,当她在天柱山上收留它时,他们的灵魂就被凝结在一起,如果被她抛弃,它就要回到原来的那片森林去,身上的灵力也会全部消失。
消失了灵力的它,就会变成一只平常家猫的样子。最多比普通的猫凶悍一些而已。
就比如现在的这个样子……
沁茶明白,它不想回答。
不再开口,静静抱膝坐着看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无论如何,还是这个神气活现的模样,更适合它啊。
夜风习习。
忽而一阵风吹得猛了,将木屋内的烛火扑熄。
沁茶站起,趁着明亮的月光正要点燃熄灭的烛火,却听到远远的传来一缕清亮的笛音。曲音很熟,仿佛在哪儿听过的样子。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拼命嚼着鱼肉的猫,她轻步出门。
出门转了一圈,顺着笛声一路循至围湖疯长的密林边,正寻思是否要进去,笛声忽然止息。沁茶悻悻,转身回去,走到木屋门口,不意发现,白天为她解围的恩公就坐在门边。
背靠着木质的门框,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夜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衫,却浑然不觉,眼睛微闭,仿佛已入了梦。
沁茶一瞬间有些微讶,继而蹙眉。
走上前将他唤醒,昏沉的红眸睁开,对上她清亮的双眼。
正要顺势叫他起来,不想那双瞳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重又闭上。
这回任凭她如何摇晃,就是再不肯睁眼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沁茶叉腰。
想了一想,转入房内拎出唯一一件稍厚的衣衫,轻轻披在他身上,然后进房关门,睡觉去也。
半夜便被冻醒。
沁茶困的不行,却也无法可想。披衣起身,想到门外去看看,路过窗子时,不意外看见一个白色人影坐在外面,独自看黑魆魆的湖水。
走近一瞧,正是他披了她的衫子静坐。
想到那条自己充被子盖的衣衫正披在他身上,沁茶不禁打了个极委屈的喷嚏。那人也不回头,只当她是空气。
心下微恼。他要讨还人情债也要有个限度,怎么就能乘人之危了呢?
“喂……”挨近他一点,用商量的口气极小心地:“反正你已经醒了……那个,衫子能还我了么?”
没人理会。
“喂,我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至少也要我不是病体缠身吧,好歹照顾一下抱恙之人,改日你的恩情我再还不迟……”完了,正在碎碎念间,又流鼻涕了。
抬手就要去擦,露出手腕包扎的伤口,还渗着点点殷红,被他突然伸手拉了过去。
将伤口打量一圈,冷冷转头看她。
沁茶想起他也是长生族人,只觉心底一寒。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你吃过饭了吧!”
这话怎么听着……
他听了她的话,脸色怪异。沁茶窃以为可以用“哭笑不得”来形容。
为了避免她多心,他放下她的手腕。
她要不到衣衫,只好干坐在他旁边。低眉沉思许久,问一句话打破平静:“那个诅咒……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
没有看她,只觉一股睡意重新袭来。
看他渐渐闭上的双眼,这种时候问重大的问题,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沁茶颇为激动地幻想,疲惫的双眼硬撑着等待他的答复。
“不记得就不要再想了。”
呃?“什么意思?”
不料,半个时辰过去,没有回声。
她坚持再问几遍,只觉眼皮渐沉,身子一歪,靠在他肩头。
黑沉的梦乡即刻涌来。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立刻满心欢喜。她满足舒适地叹一声,靠着身旁的树干之类的物事,继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