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叽》下则

8、0.7 那时的我

　　我由始至终在这里经营了两年生意，经历了两番春夏秋冬。
　　开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进店的客人太少了，事实上，来这条街的游人都很少，便随意收费。并且招牌只用一副画框代替，里面嵌着一张A4纸，并用毛笔涂写上“山城居”。也很随意地放在一张均匀布满小白点挂着的老藏蓝布前，它们一起挂在院子朝外处的糙木细栏杆上。
　　甚至在营业后的半年时间里，我把这生意做得连只需要五百元的房租都没有收回来过，真是惨淡。但我同时也很迅速的发现这就是我热爱的生活，因此就得认——我这人对越是热爱的东西，往往就越不指着它挣钱，所以倒有些逆来顺受。但值得庆幸的是开茶馆所花费的，同时也是极少的。接下来的生意冷清得有些没落，就像《老残游记》里主人公老残看到的“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显得明明白白，那楼台树木，格外光彩，觉得比上头的一个千佛山还要好看，还要清楚”的山水美景，他只得在心里感叹“如此佳景，为何没有甚么游人”，随后逐渐展开了他苦痛的游历和见闻。但我经营茶馆的这一段旅程与老残只有美而少人同赏的雷同，但和他的游记感受却完全相反，像披在身上那单薄得只有年轻人才会穿的外衣，是鲜亮的情景游历。与老残的游记相似的是千佛山在济南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大明湖旁，是温婉的四面山色湖景，而我的茶馆也开在江岸旁的山坡悬崖边上，比起大明湖更险峻激情。而与老残游记截然不同的是，开茶馆的这一段旅途充满树叶飞絮的清香味和年轻人身上才会有的薄荷味——是非常完满的体验。
　　于是这就有些“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味了：败在收入实在太少，脸上无光；而成功在于这一路上我认识了不少人，感受了他们的人生，体验了这每个季度、每月、每天不同的令我心神摇曳的风景。我爱聊天，这并不代表什么，但我是极为真诚的，这必定是分享的态度——一份真诚的付出，换来一份真实的回馈。诗佛王维从小跟随母亲接触佛理，但直到年岁高时才悟得清净之理，正如他写的“晚知清净理，日与人群疏”，而我在还未满三十岁的时候就得到了一片清净地，岂不更有造化！
　　这条街并不出名，在开业很久以后，才看见一个旅游景点介绍的平台上，看见这里是这座城里的“最美步道”——由本地旅游媒体推送的一行消息。但进来的顾客依旧极少，因为装修得也很随意，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而能走进来歇脚的茶客多少会有些个性。
　　我知道我最爱做的事，都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开心，同时也知道欲获得必先付出。所以我并不计较自己付出与回报的收益率，而要是越想得到回报，就反而越会让自己不开心，自然而然地我就避开了纠结，就能稳妥地收获开心了。所以明摆着做了会给自己带来损失的事，但我总有干劲，因为我总能发掘结果不理想的背后会藏有的更多意义。就像茶馆在经营上无疑是失败的，但对于我的收获却是极其重大的，人生又何尝不如此，做任何事何尝不是为了能体验和学习，而我在自己最浮躁的年级里能遇见让自己沉浸其中的事，何尝不能算作幸运！因此也就权当锻炼了，珍惜当下也就能算作对未来最负责的态度。又从开茶馆给我带来的精神上的意义来说，无疑不能不说是我的成功了。所以在我眼里这不算真正的失败，况且这是最重要的人生经历，即便是开了一家不找钱的茶馆，但收获了未来也就跟失败没有瓜葛。
　　而且我开茶馆体验到的开心，不是单一成分，像一盘大杂烩，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就像我将一一讲述的各色茶客的故事，一人就是一道菜，也就有之于感官上种种享受，自然记得了一辈子。并且他们还远远地超出了我的预料，成了我最期盼和最有味道的开心，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能有多少人，也就会有多少种不同的味道。在关闭茶馆后的漫长岁月里，当我想品尝某种味道时，只需随时拿出回忆，也就能让无聊的时光变得有味道，所以那两年更像是我人生中取之不竭的生活味，既有生活气息，又能从直觉感官之于思想到身体上的清爽舒适，一切都那么鲜亮而仿佛能立马摘下来食用。于是我将这些人一一明白地写下来，供你阅览，也随着我逐一刻下的回忆来一同与你玩索体验，这样利己利彼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生活之于每个人自己都是最丰富的，这最近似于快活和丰盛。可我这么说，还是让人费解，会觉得太抽象。就拿我做生意来说，如果只为了找钱，我就会认为目的太单一没多大意思。因而我更看中做生意的同时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生活方式，也就会着眼于想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和有趣，相反，如果做生意只以挣钱为目的，那我还不如跟别人一样选择去上班——反正我能力差，即便创了业收入也只会很低，在我做过许多小生意里面没收入的也很多，但相反上班领工资却能给我带来稳定的收入，而我为什么出了社会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创业，因此创业对于我来说肯定有赚钱以外的目的，不然我又何必绕了这么一大圈去找钱呢。
　　我是最不赞成上班的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上班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半年，当然我也把大多时间用在了创业上。我为什么那么笃定地不想上班，在我看来上班是一团乱麻，莫名地兴奋又莫名地低落，一惊一乍地看别人脸色，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剪不断理还乱实在太污七糟八了！我可以肯定地说，现在上班的年轻人很难存下钱，大多是月光族，而这不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吗！众所周知，上班是为了找钱，可最后留在手上的却没几个钱，那上班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才能博得异性的喜爱，也才能结婚生子，才会把一部分钱拿来养孩子，而有孩子才是人老时的情感牵挂和亲情保障，这才是有稳定工作的最大的意义和有所作为，但我未满三十岁还可以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而上班的人只要到了周末就会变得无所事事，想耍又没什么计划，不想耍又觉得浪费了周末。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几个工作能不像我说的那样，别想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拿人钱财就要帮人忙，在我看来上班不过是一种恶性循环，忙的时候想休闲，休闲的时候又想忙，最后蹉跎了岁月却什么也没留下来。老板也不过是拿钱来买员工的精神损失——又要看他脸色又要对他笑，而你还为了自己的精神损失陷入提前消费的恶性循环里，所以只知道上班而没有长期专注的发展计划的人是活得最累的人，低质量的勤奋比懒惰更耗人——使劲的人早已气喘吁吁，而懒惰的人看似输了地躺在地上了，其实懒惰者只是在沉睡。当然，像我这样不上班而选择创业的人，除了要有少许收入作为保障外，更重要的是得安贫乐道，那也就没什么能难倒自己了！追根到底，收支只要能实现平衡，那么即便收入很低又有何妨！
　　我很清楚只有创业才会让我开心，也只有创业的生活方式能让我把快乐深入并延展到日常的生活里，也就是说，我要的无非是能快乐的生活，而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通过创业才能让自己可以有一份深入日常的快乐。所以我会认为在赚钱的同时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活得开心，能挣到少许零花钱，还能活得快乐比什么来得值。这才是我最该考虑的事，又特别是在老街游人不多的情况下，这促使我进一步思考，在顾客也会跟着少的情况下，怎样才能让自己开心。于是我会想方设法地抓住机会同顾客聊天，以为这样就能让平淡的茶馆生活过得开心。
　　我没钱，但我在心里面认为自己输得起钱，但却输不起能让自己成长的时间和机会。青春不长，若只想着找钱，虽说的确能挣了不少面子吧，但不免跟着会让人贪图享受。而长大在我眼里并非是成熟了就该收获，这并非我想要的人生，若不想着给自己多创造机会并谋求改变，我认为这才是最浪费时间的事。人都是有了钱就想有名，可真到了有名的那一天，也就没有了时间，就算年少成名也就没了属于自己的时间。这有名利这其中的微妙滋味就像邵雍说的“浮名更在浮云外，瞬见光阴况复摧”，好比元曲《警世》里唱的“憎苍蝇竞血，恶黑蚁争穴。急流中勇退是豪杰，不因循苟且，叹乌衣一旦非王榭，怕青山两岸分吴越，厌红尘万丈混龙蛇”。
　　真正富足的人反而没有浮华的心思，因为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而没有谁能逃过它的摧残，而人一旦有了名利，就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拿来与人周旋、故作笑颜，在我看来是得不偿失的——就像齐已说的“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所以我只需要确保自己在前进，这世间的万般好就算抛给我了万种引诱，但对我也就丧失了吸引力，所以我总能一直向前走而不会留恋。即便现在的我已经到了青春将逝的最后一年，我也认三十而立的道理，人只要到了那个年纪，就该做那个年纪的事了，也就不能再晃悠了。又听别人说普通人要到了三十五岁才能活通透，所以当到了三十岁时是一个大砍，是最该郑重面对的时候，为了下一个十年能过得顺利，到了三十岁就尤其不能用放松的态度去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