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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将星 垂丝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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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丝海棠,柳昭旬终于见到这竹沥口中的花。
樱粉色的花朵在疏枝上垂坠,清风一来,便随风摇曳很是好看。也很是,相近那一朵曾时兴过的绢花。
竹沥看着这垂丝海棠,也想到了那次解围,便过来问柳昭旬:“你那绢花呢?”
“怎么?”柳昭旬也不隐瞒,从袖中口袋取出了那一朵绢花。
竹沥接花朵之后,打趣:“我就知道你还把它带着的。”
“这是什么?”徐萱对柳昭旬的一切都很好奇,于是就到竹沥边上去看。在看清是什么之后,疑惑的看向柳昭旬:”三公子,你怎么随身带着女儿家的绢花啊?“
柳昭旬正要回答,她又红着脸道:“不过说起来,海棠还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呢。”
“嗯?”竹沥闻言,看向徐萱,不只是她,就连注意力一直在竹沥身上的徐卿也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在场的人都明白徐萱在暗示什么,唯独柳昭旬不明白。她没有听懂也没有在意徐萱这后一句话,只是冷淡的回答了徐萱的问题:“是为兄长所赠,所以就留下来了。”
“这样啊……”徐萱低下头,以为柳昭旬是在装傻,所以鼓足勇气又道:“那三公子你留着它,也是无用的……不如,不如……”她扭捏了一下,频频抬头看柳昭旬,到底还是没有将话说完。
“什么?”柳昭旬直接问。
“萱儿!”徐卿立即唤了一声妹妹,然后出声提醒,“不要失态。”
竹沥则将绢花送还与柳昭旬,向她轻笑道:“你啊!罪过大了啊。”
柳昭旬接过绢花,不解的看向竹沥。
而徐萱被徐卿说了一句,神色沮丧落寞了不少。她以为自己暗示到这份上,是谁都能明白的呢。
“你何不与她直说。”竹沥见这情况忍不住开口,又告诉柳昭旬:“左右这海棠你也是戴不得的,既然徐妹妹喜欢,你送予她又何妨?”
柳昭旬闻言,耿直的问徐萱:“你想要吗?”
“……”徐萱先是不说话,随后咬牙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柳昭旬。在她心中,这几乎是在明示了。而柳昭旬是明白的,一定是的吧。
“那给你吧。”柳昭旬自觉无所谓,就那么轻易的将绢花递给了徐萱。
“三公子……”徐萱缓缓取过躺在柳昭旬掌心的绢花,这算是一个仪式吧。她向之前竹沥一样,在接过绢花之后就戴在了头上,只是她戴好后还多问了一句:“好看吗?”
徐萱问得小心翼翼,明亮的眼眸里尽是柳昭旬的影子。
“人比花娇。”柳昭旬答得诚实,语气冷淡。
“那你喜欢吗?”徐萱将头转到一边,又小声问。
柳昭旬本能的觉得这个问题不对,于是反问:“喜欢什么?”
“海棠和……”
“小旬。”竹沥打断了徐萱的话,指着花林深处的一条岔路,使唤柳昭旬,“你先去替我看看,那条路通到哪里。”
柳昭旬点头,但是没有走,而是留在原地问徐萱:“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徐萱被这一大段,刚才的未尽之言便怎么也没有勇气再说了,只好道:“我忘了……你先去替竹姐姐去看看吧。”
“那好。”柳昭旬不疑有他,点头便走。
而事实证明,人一落单就容易出事。
那一条岔路通往则是这个时节最多的桃树林,深粉浅粉喧喧嚷嚷的往一处挤,开得热闹又灿烂。柳昭旬还未走进,它们就以花香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惹柳昭旬注意的,并不是桃花,而是身后若有还无的动静。
在肩膀即将被碰到的同一时刻,柳昭旬转头就一踢腿,随后故作夸张的惨叫声响起,原来在柳昭旬身后的,是一个一脸滑稽的大肚道士。
“你是谁?”柳昭旬问,态度很是防备。
黄道长揉着自己被扫到的肉,挤眉弄眼的道:“姑娘好身手!好身手!”
“你……”柳昭旬没料到他开头第一句就戳穿了自己,饶是她再冷静也挑了挑眉毛。
“贫道乃华山修士,姓黄。在这个等姑娘您,已经等了很久了。”黄道长对着柳昭旬行了一大礼,于言语中也是尊敬。
“等我?”柳昭旬不禁问。
黄道长抚摸着自己肚子,竟对着柳昭旬再拱手,“自十三年前将星出现开始,贫道就在等您出现。今日,终于有幸见将星真身。”
柳昭旬完全不知他说什么,所以也没有说话。
黄道长自己再道:“姑娘您是不是觉得贫道在胡言乱语?”
“不。”柳昭旬出乎黄道长意料的摇头,道:“你应该是认真的,只是我听不懂而已。“
“不亏是百年一遇的济世之才。”黄道长似乎是找到机会就要夸一下柳昭旬。
“……”
黄道长见柳昭旬久久不与自己对话,也只能摸着鼻子继续说:“贫道在这里等待您,是要为您算上一卦。”
“请让贫道看看您的右手。”
柳昭旬静默的看着黄道长,如她所愿的伸出右手,并摊开掌心。黄道长专心致志的将那手看了半天,随后下意识对着柳昭旬眉心伸出手。
“抱歉……”柳昭旬望着被自己甩过肩的黄道长,后知后觉的开始道歉。
黄道长摆手,若有其事的爬起来,并连声道:“贫道早就算过,今日要受些皮肉之苦。无碍无碍,况且能见识到将星身手,也是贫道之幸。”
柳昭旬第一次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对话的。
“贫道只是想探探姑娘额头。”黄道长解释了自己意图,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柳昭旬收起了本能反应。
黄道长松了一口气,并同柳昭旬商量:“您能否闭上眼睛?”
柳昭旬闭眼。
大约半柱香之后,黄道长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昭旬就睁开眼睛审视着他。或许是受心理影响,黄道长被她这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一些发咻,舔了舔嘴唇灿灿道:“已经算好了。”
“姑娘乃将星托世,日后定有大作为与大功德。只是您命中有一大劫,若是可过,则高居庙堂流芳百世。“
“若是不能过?”柳昭旬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黄道长迟疑了一下放道:“若是渡不过,以您之命格亦可载入史册,只是……”
“恐是半生凄凉,不得善终。”最后三个字,黄道长咬字极重,也不知是敲了谁的心上。
“如此,那到底是什么劫?”柳昭旬复问。
“凡星宿下凡,必是历红尘而来。”黄道长答。
柳昭旬不解,再问:“何为红尘?”
“情。”
“情……”柳昭旬重复着黄道长的回答,思索片刻后道:“我虽相信你,但是却不知何为情。”
“红尘迷眼,待您懂了,就不好过了。”黄道长回答,觉得这个话题太深沉,所以又道:“除此之外,贫道还有一句话要送予您。”
“你说。”柳昭旬负手。
黄道长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对着柳昭旬行礼。
“莫怨莫艾,世间自得见真容。“
“何意?”柳昭旬问,在她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桃林忽然吹起一阵大风。这风并不好,却将满地花瓣都向柳昭旬面部吹来,柳昭旬拂袖掩面。就这么一个动作之后,刚才还站在她对面的黄道长已不知所踪。
风定之落,柳昭旬站在悠悠下落的花雨里,疑惑自己刚才所见的是不是一场幻觉。
何为将星?何为劫难?何为……情?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三公子?”徐萱将头上的绢花死死按住,神色完全无法接受。
徐卿不能与她明说,只得说些明摆着劝不了徐萱的话。
“将军府有三位公子,你谁都可以喜欢,唯独他不行。”
“可我唯独就喜欢他。”
徐卿还是那一句话:“你不能喜欢他。”
徐萱也依然倔强:“我就喜欢他,我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的人。”
“你们只见过两面,你怎么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徐卿叱问。
“只见过两面怎么了?自古以来,有多少爱侣,都是一见倾心的。”徐萱不为所动。
竹沥默默听着两兄妹的对话,即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不过,她多看了徐卿好几眼,这个徐卿似乎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还真是一个和长相一样聪明的人,就如同……她所幻想的如意郎君一般。
文雅端庄,如松之盛。
徐卿叹气,“三公子真的不适合你。”
“就算是不适合我也认,我就是倾心于他。无论他是怎么样的,我愿意承担后果。”徐萱将手中的绢花取下,态度天真又执拗。微微发硬的绢花给了她勇气,她又低声道:“况且,我相信,他也是心里有我的。”
“不可能,是你多想了而已。”徐卿当即道,并耐心的劝诫徐萱:“萱儿,你年纪还小,根本不知什么是情爱。你如今对三公子,也不过是见他昳丽,一时上心而已。”
“不是的!”徐萱也马上否定,“世间好看的人有那么多,能让我一见倾心只有他。所以,他一定就是我的姻缘。”
“你……唉!”徐卿再次叹息,无奈道:“你叫我该如何和你说?”
“萱儿,你听着。三公子不是你的良人,你再执迷不悟,也只是那扑火的飞蛾。”
“我愿意追逐他的光芒,即使粉身灰骨。”徐萱根本不理会徐卿的说辞。
一直旁观的竹沥在这个时候,拍了拍手,笑道:“说得好。”
“只是到时候,你莫要后悔,莫要怨恨他人。”
“绝不后悔。”徐萱言之凿凿。
徐卿背过身去,只道是:“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