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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无言 到底是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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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旬刚进将军府巷口,便远远的看到了吴雪棠。她带着一票仆从候在侧门前,看上去正急切的等待着。
这一幕让柳昭旬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中的徐家兄妹,吴雪棠亲自出来迎接他们,真的只是因亲缘吗?
“三公子,我们是要到了吗?”徐萱问道,其实早已看见了那写着‘忠肝义胆’的衡门。
这衡门,乃至这整条忠义巷都是雁国开国皇帝所赐。至今以后两百多年的历史,故此世人皆知,到了忠义巷便是到了这一代柳将军的府邸。
“对。”柳昭旬答,说完便加快了马速。
在这个绝对以柳怀远为主人的将军府,无论怎样柳昭旬都是柳怀远最看重的人,所以即使吴雪棠恨不得这个女扮男装的人马上死掉,她也不能给柳昭旬丝毫一点颜色看。
此时将柳昭旬过来,她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柳昭旬介怀往事不与吴雪棠亲近,见她过来也不下马。于是吴雪棠想与她说话,则必须要抬着头。
“旬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二娘刚刚还在想,怎么这么久了还未到,可千万不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吴雪棠冲柳昭旬笑道,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全然不见过去的嚣张。
而柳昭旬板着脸,也只是四个字:“路上无事。”
吴雪棠心中暗恨,却连声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说话间,徐家兄妹的马车便也到了地方,吴雪棠身后的丫鬟婆子连忙去迎。而守在旁边的马夫终于能挤过来了,柳昭旬见到他之后才下马,将白马的缰绳递予马夫,且还嘱咐了一些白马的饮食。白马似懂人言,在柳昭旬说完之后长鸣了一声。
柳昭旬交待到白马之后便要回府,却不料被人叫住。
叫住柳昭旬的是吴雪棠,她原本在同徐家兄妹追忆家乡,余光瞥到柳昭旬要走就马上转过头,冲她喊:“旬儿,你且莫走。”
说罢又转头同徐家兄妹道:“这孩子生性孤僻,不爱同人言,只怕这一走就难再寻他过来了。”
“有何事?”柳昭旬只得停下脚步。
吴雪棠便拉着徐卿的手过来,同柳昭旬道:“你这孩子总是独来独往,想来刚才在路上,也没怎么和他们交流过。”
“旬儿,这位就是我那侄子。叫徐卿,是个书生,在我们那里啊可是有名的大才子。”吴雪棠说着,还拍了拍徐卿的手。
徐卿有利需图,所以便陪着吴雪棠一同笑。他也是个好看,白衣翩翩,袖上的青竹花纹如他人一般,修长挺拔。又因为是书生,所以好看得温润舒适,没有什么攻击感。是那种,能让人许多人欣赏的好看,也难怪吴雪棠会觉得他可以。
吴雪棠说完之后便留心柳昭旬的反应,而柳昭旬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反应,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徐卿。这样吴雪棠和还在猜测的徐卿,都有些心里没底。
但演戏还是要演全套,吴雪棠若是只介绍徐卿便太明显了。故此她便招手让一直在看这边的徐萱过来,又开始了介绍,“这是徐卿的妹妹徐萱,他们两兄妹是一母同胞的。”
“已经是位小美人了。”吴雪棠道,比起徐卿她对徐萱则没有怎么上心。
让徐萱来,是徐萱父亲的意思,这位父亲的意思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了。不过他的想法似乎注定要落空,柳家放在面上的儿子有三个,前两个是吴雪棠所生,吴雪棠野心勃勃自认为两个儿子以后前途无量,所以是绝对看不上徐萱这个小小地方官的女儿。仅剩的一个选择就是柳昭旬,而柳昭旬则是一个秘密,柳怀远早就决定这个儿子会终身不娶,将一切赋予战场。
柳昭旬对徐萱的态度要好一些,至少她还对这个姑娘点了点头。
他这个点头让徐萱有一些高兴,在委身行礼后,抬头羞涩的小声唤:“三公子好。”
“……萱妹?”柳昭旬停顿了一会儿后,才生硬的吐出两个字。眼前的徐萱虽然年龄上比自己大一些,但是看起来声量苗条小巧玲珑,她一身衣裙都是粉色布料也用得轻盈,一举一动就像是一朵粉色的花。
柳昭旬明白,徐萱就是女孩儿最好的模样。说不上是羡慕,也没有什么感慨,柳昭旬只是觉得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便应当是带着笑绽放于花枝上,故此便对她态度软和许多。
徐萱听到这两个字后立刻就笑了,还马上‘嗯嗯’了两声。
柳昭旬见她如此,也勾了勾嘴角。只是她经年僵着脸,故此他人也看不出来她神情变化了。
吴雪棠想看的当然不是徐萱和柳昭旬的互动,于是便强拉着徐卿挤到两人中间,道:“你们现在也算是认识了。旬儿啊,他们两个可是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你可要多带他们转转,多出去走走啊。”
“我也是昨日才随军回来。”柳昭旬这一次倒是没有直接说不能。
“没关系的。”徐萱强在其他人之前开口,吸取之前的教训,同柳昭旬道:“就是不熟悉才好,这样出门之后就都觉得新鲜了。”
真会说话啊。柳昭旬在心中道,她在徐萱的眼中看到了期待,所以便松口:“那好吧。”
“若得空,我会来找你的。”她也单单只是徐萱在说。
“我等你。”徐萱使劲点头。
在她心中,柳昭旬就是她梦中的少年郎,好看年轻英勇,声名在外。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不能羞。徐萱看着这个状似无情的少年,在心中下决定。
而柳昭旬转头问吴雪棠:“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我以吩咐人备好了饭菜,不如就一起吃吧。”吴雪棠道,还想找一些让徐卿与柳昭旬相处的机会。
“不用。”柳昭旬摆手,撇到徐萱无端沮丧,便又道:“父亲在校场等我。”
吴雪棠怕太积极会惹柳昭旬怀疑,便只能放她去了。
不过在柳昭旬走之前,吴雪棠提醒了一下旁观的徐卿,徐卿只得找回存在感,向柳昭旬道:“以后的日子,便劳烦三公子了。”
柳昭旬没理他,自己径直走了。
徐卿还是不确定,这位少年是不是真如吴雪棠所说,另有隐情。
徐萱心思单纯,看不出姑妈和徐卿的小心思,还满心以为这次来将军府自己才是主角。
柳昭旬在去往校场碰到了柳欲静,柳欲静一直都身体不好,加之前段时间又染了伤寒,所以当柳欲静呼喊的时候,柳昭旬差一点没听见。
柳欲静见四下无人,便走过来向柳昭旬叫道:“三妹,二哥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三妹?”这个称呼让柳昭旬很是意外。
“二哥这么称呼你有什么问题吗?或许应该唤烟儿吗?”柳欲静问,从他清澈的目光来看,他是真的很诚恳在问。
柳昭旬顿了一下,低声道:“他们都唤我为三公子。”
柳欲静摇头,笑道:“可是二哥知道,该是小小姐。”
“整个柳家,只有你这么认为。”柳昭旬和柳欲静的关系不错,所以说话也没有那么惜字如金,语气也松了一些。
“大娘也是这么认为。”柳欲静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所以他和将军府的人关系都不错,自然和梦娘也是一样的。他此时提起梦娘,便顺着问:“我刚才在大娘那里,她说你自回来后都没有去看过她,她很是想念你。你并非是无心的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柳昭旬闻言锁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同柳欲静道:“我刚下战场,身上还有箭伤,怕她担心。准备等明天,结了疤再去。”
“什么时候的箭伤?怎么还未结疤?”柳欲静连问。
“已有一段时间,只是一直未曾管它,所以总是刚愈合又被撑开。”柳昭旬道,语气轻描淡写显然不怎么在意。
柳欲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下的路,略一思索之前表情就严肃了起来。他像普通人家管教弟妹的兄长一样,审问起柳昭旬来:“那你现在要去何处?这可是去校场的路,你还要在撑开伤口一次。”
“在战场上带伤作战是常事。”柳昭旬对柳欲静的态度没有任何意见,她以平静的语气陈述着。
“可这里不是战场,家。人在家中,就不应当在苛责自己。”柳欲静道。
“我已习惯。”柳昭旬知晓这样柳欲静还会继续阻拦,便道:“况且是父亲在校场等。”
闻言,柳欲静叹了一口气,柳怀远的不近人情让柳欲静无法在阻拦柳昭旬,只得无奈道:“父亲,他……太把你当将士了。”
柳昭旬没有接话。
柳欲静于是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样东西,然后递向柳昭旬,“给,这是去年二哥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柳昭旬没有去接,而是盯着拿东西,抬眼问:“绢花?”
“对,这是去年长安最时新的花式。说是宫中的凰后都尤其喜爱,所以二哥便给你买了一朵。”柳欲静道,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个礼物有什么问题。
“……”柳昭旬沉默,盯着那一朵栩栩如生的花儿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柳欲静便直接将绢花塞进她手中,含笑开口:“只可惜三妹你现在是男儿装扮,不然二哥就可以亲自为你戴上了。”
“三妹,二哥永远记得你柳环烟的名字。希望有一天,你能以真名和真面目示人。”即使柳昭旬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些了,柳欲静依然尽力去摸柳昭旬的头顶。
柳昭旬最终收拢了拿着绢花的手,面无表情的同柳欲静道:“多谢二哥。”
“我去校场。”她在柳欲静的瞩目中将绢花放入袖中口袋,之后又生硬开口。
“去吧,记得去看大娘。”柳欲静道,注目着柳昭旬远去笑容和煦。
柳昭旬,柳环烟……柳昭旬与心中默念着自己的两个名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想成为谁。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再是历经磨练也总会有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