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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长安  “我与长 ...

  •   在柳环烟突然变成柳昭旬这件事情上,最大的受害者莫过于吴雪棠母子,而这三人中最惨的则是柳欲飞。
      柳欲飞,柳家长子,虽然不是正妻所生。但是柳家的孩子里面,他毫无疑问是最健康、最有可能受柳怀远衣钵的一个。在柳欲飞的前十二年中,由他继任将军府明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柳欲飞几乎没有危机感,左右他表现得再差,也是唯一的可能。如吴雪棠之前说的那样,柳怀远没得选。
      然而让吴雪棠母子万万没有想的是,柳怀远居然在没有选择中创造了新选择,将多出来的女儿变成了儿子。
      柳昭旬横空出世的第一年,柳欲飞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因为纵使柳昭旬天赋异禀,能将枪法招式过目不忘,但是她毕竟是饭都吃不饱的女孩子,瘦弱得不行,训练不到一炷香直接晕倒,毫无预兆,并且还是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主。而每次柳昭旬因为体弱而出糗的时候,柳欲飞都十分的高兴。
      柳昭旬若是负重跑时摔了,柳欲飞则一定边跑边吹口哨。柳昭旬若是打靶脱靶了,柳欲飞则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射那红心。而若是柳昭旬和自己对打请教,柳欲飞则一定要在赢了之后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所以第一年,柳欲飞很开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强大。要知道在这一年前,他射箭五十发都不见得有一发能中红心。
      柳昭旬开始吃饱饭养身体的第三年,柳欲飞开始觉得有一些压力了,他之前仰仗的五岁年龄差似乎有一些行不通了。柳昭旬在训练上逐渐与柳欲飞平行,并且在一些方面还赶超柳欲飞。
      俗话说有压力才有动力,后来有人追赶着,柳欲飞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所以也还是勉强能压制一下这个后来者。
      到了第五年,柳欲飞已经十八岁,快到了娶妻的年纪。然而这一年,他过得十分凄惨,充分的难受到了跟在人屁股后面吃灰的感觉。
      这一年,柳怀远带‘儿子’们外出打猎,柳欲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终于效仿英豪弯弓射飞鸟,周围人纷纷称好。可是当他拿着大鹰得意洋洋的回营地,发现柳昭旬的人马迎面而来,带着一熊一虎。
      后来,柳欲飞又为了表现自己,鼓足勇气跑去参军,在军中累死累活混上裨将。正想回头向父亲表现,同一时间父亲的军中朋友差人来家中道贺,同这位将军一起上战场的柳昭旬英雄出少年,一个人剿灭了一支狄戎先锋。
      孤星怎可与月争辉,柳欲飞只得一次一次被掩盖,被忽略。他前十二年那备受瞩目的日子,仿佛就是一场梦。
      于是他当然就妒,就恨了。若外界人般都以为柳昭旬真是男儿还好,可柳欲飞偏偏知道,她是个女的。一个本来就该坐在妆楼绣花的女人,她怎么就死死的压在了自己这个好男儿的头上?
      柳欲飞不能忍,同样的,他的母亲吴雪棠也不能忍。
      自柳昭旬越来越耀眼之后,柳怀远的目光就从二房身上移开了。柳怀远没有忘记当初诱惑女儿时的承诺,他深知柳环烟能被逼成柳昭旬,全是因为他手中梦娘这个筹码。
      他需待梦娘好,只有梦娘安稳了,柳昭旬才能永远是柳昭旬。有亲就有疏,当柳怀远亲近梦娘之后,吴雪棠便同之前的梦娘一样如弃子般被抛弃。
      不过吴雪棠同梦娘不一样的是,她并不是一个会服输会认命的人,所以她的境况比以前的梦娘是好许多的。但是由奢入俭谈何容易,同自己儿子一样,她也由妒生恨,恨极了。
      而怨有头债有主,在吴雪棠和柳欲飞商议之后,他们一致认为柳昭旬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是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可是怎么付呢?吴雪棠和柳欲飞想了很多计划,两人瞻头顾尾,又怕事情败露又怕伤及根本,所以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可行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柳欲飞搞大肚子的姑娘找上门来。吴雪棠在打发走了姑娘之后,心中横生一计。
      吴雪棠心里清楚得很,那所谓的柳昭旬,也不过只是当年险些被柳怀远摔死的柳环烟。不世之才又如何?横扫千军又如何?她柳环烟再威武再像是男人,她本质上也还是个姑娘,一个也才十二岁的姑娘。
      吴雪棠不相信,不相信一个正值青春的姑娘会真心喜欢沙场。所以她一定要让柳环烟从‘柳昭旬’这个名字里面退出来,从他儿子的前程里面退出来。而于吴雪棠而言,她能想到的,让一个女人甘于平凡的办法,从来只有一个。
      十二岁豆蔻年华,恰似最娇嫩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于是在第六年开春,柳昭旬从战场回到长安后,一个所谓的远方表亲来到了柳府。
      徐萱坐在隆隆向前的马车中,身边是相貌俊朗却眉目紧锁的胞兄徐卿。
      徐萱并不知道兄长此行的目的,马车快速的驶向所谓的长安城。徐萱从来没有到过长安,她自窗框向外看,红尘紫陌,漫山皆是长安花。
      被压弯的花枝从马车顶上擦过,徐萱探头眺望去,见无端的风把满地乱红卷起,为她鼻尖送来一段不知如何比拟的香。
      长安的花,亦是那些徐萱在家中看厌的品种。可不管怎样,徐萱都觉得长安的花是不同,它似乎要更鲜些、更艳些、更香一些、更……富有诗意一些。
      如少年郎心中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在徐萱心中亦有一个长安梦,那便是……
      徐萱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长吁与马嘶,车夫急急的将马车停了下来。徐萱的簪子差点在这个时候碰乱,不过今日天气好,她也生不出气,便一边扶正簪子一边透过被哥哥扶起的帘子向外看。
      模模糊糊的,徐萱只看到了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
      她的兄长走了回去,对着白马上的人抱拳,问道:“可是柳三公子?”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在白马上反问道:“徐家兄妹?”
      徐萱听着这声音,没有分辨出说话的人是男是女。于是她便也走出了马车,站在兄长后面悄悄的打量那个人。
      那应该是个少年郎吧?不知是少年太高,还是白马太高,徐萱要看清那个少年的,还需仰望。不过,那个少年是值得仰望的。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徐萱一时间没有分清楚他是男还是女。但是不论是男女,他都是好看的。
      他端坐在白马上,一树花枝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搭在他的右边,也就斜出了那么一点点缀满花儿的枝条。不但没有遮住他的脸,还为他的容颜添上了一抹画卷般的温柔。
      他真好看。徐萱在自己心中呢喃,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双无论在男女脸上都显得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是浅灰色的眼珠,澄澈透亮得像是清水。但是他的目光是冷,是没有温度的。不过也只是没有温度,还不至于像隆冬腊月的冰。他的其他五官也好看,但是最吸引徐萱的还是那一双眼睛。
      徐萱盯着这位少年,尽力的思索着,思索着少年的名字。
      “在下徐卿,这位是家妹,徐萱。”兄长向少年介绍,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徐萱。
      他要说话了吗?徐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位少年,一心等待着。
      “柳昭旬。”少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了。徐萱的眼睛亮起光芒,原来这就是父辈常常提起英雄少年郎。
      柳昭旬看着眼前的两人,并不高兴。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奉父亲之名,来接你们入城。”
      徐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少年,他不知道吴雪棠告诉他的是否是真的,但是这位少年的面貌让他有一些信了。那个计划真的能行吗?徐卿心中打鼓,明面上他还是显得那般温润,彬彬有礼朝柳昭旬谢道:“那便有劳三公子了。”
      他话一落,柳昭旬便调转马头,给他与徐萱留了一个不愿多言的背影。
      如此,徐卿两人只好回马车上去。而徐萱在放下帘子前,还依依不舍的盯着柳昭旬的背影看,想着这个人会不会突然再转过头来。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回到马车上的徐卿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徐萱没有听清楚,便好奇的问兄长:“哥,你在说什么?”
      徐卿合上眼,似乎疲惫的回答徐萱:“你听错了,我没有说话。”
      见此,徐萱只好不再问,又探头出去瞧少年郎的背影。少年一往向前不回头,徐萱只能看到白马那乱扫的马尾,她想起了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胡思乱想。
      兄长来长安,是为了参加秋试,他野心勃勃是要做状元郎。所以才想春风得意,踏遍长安。而徐萱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所以她同普通女孩一样,想的都是那韦庄的陌上少年郎。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恰似那诗文中的一样吗?春风又将落红吹碎,徐萱不自觉红起脸颊,鼓足勇气朝那位少年喊道:“柳三公子!”
      “柳三公子……”少年回过头,徐萱下意识降低了自己的音调。
      哒哒的马蹄声朝这边来,徐萱痴痴的望着。
      “何事?”柳昭旬问,语气生疏。
      “……你能不能,就在这里陪我说一些长安的事情?”柳昭旬的侧脸就在窗框外,徐萱大胆的开口,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
      “不能。”然而徐萱没有想到的是,柳昭旬就这么用两个字拒绝了她。
      徐萱于是问:“为什么不能,我初到长安……”
      “我与长安,亦不熟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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