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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千重关 她嫁于颜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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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于颜肃为妻,便是舍弃自己姓名,为颜氏颜夫人。
故地近在咫尺,但却该重唤为故国。
烽烟已经在城墙上烧起,颜氏随丈夫登上城楼,雁军已连夜在不远处驻扎,从颜氏这里眺望还可以看到他们飘扬的军旗。而周军也同样在千重关各个城门前搭好营帐,列兵其下,静待雁军来攻打。
“文君,你怕吗?”百炼钢也有绕指柔的时候,威名在外的颜将军面对自己的小妻子,语气中也有怕惊扰花落的无端害怕。
颜氏摇头,明亮的目光将颜肃追逐,“将军在这里,妾身不怕。”
颜将军望着大风起处的雁军,与她温柔道:“文君,待此战了解,我就辞官,带你回我故乡去。看一看,我故乡的草原。”
“不要这么说。”颜氏笑着,忽略雁军旗子中最高最显眼的那一个‘柳’字,“这么说,总有一种会成遗憾的感觉。”
“妾身漂泊十几年,是将军给了妾身容身之处。故此,只要是将军在的地方,与妾身而言都可做故乡。”
“文君啊。”颜将军叹息,自背后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长发。“我知道,最不想看到这场战争的人便是你了。只是这战事从来由君王定,由不得你我愿不愿意。”
“我向你保证,兵戎相见之际,我定留他一条性命。”
“不!”颜氏一个字脱口而出,她伸手握住颜肃胳膊,声音中带起浓烈的恨意,“如若可以,我希望他死!”
“他的眼中只有雁国,只有战场,只有他柳家的声誉。我希望他能死在战场上,死在,他最自信的地方!”
“不过……”颜氏话锋一转,情绪也变得忧愁起来,她望向狼烟处的‘柳’字轻声道:“我有一个妹妹,她叫柳环烟。”
“我听人说,她也被那个人误了一生,花样年华要在这战场上抛洒。”
“她才十七岁,是雁军的校尉。将军,我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颜氏向颜将军祈求,这几乎是她嫁于颜将军以来,第一次向丈夫请求。
“你说。”
颜氏低首:“如若你在战场遇到她,请务必放她一条生路,她还是一个孩子。”
“一个女孩子。”
颜氏合眼,透过被自己所关闭的漆黑世界,看到了自己十三岁那年。
一生负气成今日,到底是对还是错。
颜将军闻言,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文君,你放心。若我能遇到她,我一定放她一条生路。”
“好。”颜氏展颜,即使脸上一道长长的疮疤,也艳若桃李。
颜将军动情,道:“文君,能得你一笑,叫我死都愿意。”
“将军!已是要上战场的人了,需知道忌口!”她虽是嗔怪,看颜将军的眼还是情意绵绵。
城墙的外面是虎视眈眈的雁军,而城墙的里面确实整个千重关,与千重关内不愿逃难的上万百姓。
没有人知道,雁军会在何时攻千重关。或许就是今日,又或许是明日,也可能是明日之后的又一个明日。千重关内的人,没有一个能先预料。
但不论明日如何,既然选择了留下来,那么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战场十七万将士严阵以待,而千重关内的百姓,在阵阵烽火中燃起了炊烟。
屋舍上的青瓦翻成海上浪花,一叠又一叠,仿佛连绵到天边去也未断绝。人入浪潮之中,渺小如蝼蚁,然而蝼蚁成行穿行,便成了通天之路。
来往商贩比起之前是少了不少,但留下的,依然扯着嗓子叫卖。
已经是到饭点了,有人从店铺中出来,随意找个地方便坐下,手中捧着的饭菜还带着热气。妇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童走过长街,路边有跛脚的乞儿颠着自己破碗,见妇人孩童来,便刻意将手伸前,用有着零星几个铜钱的破碗拦住孩童的去路。
孩童停下脚步,摇头晃脑的盯着乞儿看。
“行行好,赏点吃的吧。”乞儿摇动破碗,碗中的钱币便随着动作叮当响。
孩童觉得新奇,便蹲下来眼巴巴的继续看。
妇人摇头,强拽孩童拽不走,便只得拿出腰上的荷包,在掏钱之后骂道:“晦气的东西!”说完之后,几枚铜币便滚进了乞儿的碗。
乞儿没有脾气,还乐呵呵的夸妇人好心,在两人走时不住的说些吉祥话。
也是妇人拉着孩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饭店遣人来,给乞儿送了一份有荤有肉的午食。乞儿接过碗便开始扒饭,看不出有任何的受宠若惊。
颜氏与颜将军从城墙上下来,正好是看到了这一幕。
“竟是连这骗子都没有走。”颜氏叹道,有一些哭笑不得。于是与颜将军道:“我从前流浪时,也到过雁国许多边境,见过它们战时的样子。一般都是敌军未到,百姓先乱,一到交战时双方城池便做空城。”
“不像千重关这样,乍一看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颜将军闻言大笑,用戏谑的语气问妻子,“那文君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走?”
“为何?”
“因为守城的人,是你的夫君。”颜将军答,神采飞扬,“他们和你一样,知道我在,便不会害怕。”
“我颜肃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为周国攻城略地无数,未曾一败!区区柳家军,又何足为惧呢?”颜将军在自夸之后,还向妻子找认同,“文君,你说是吧?”
颜氏笑开,哄他:“将军英勇不凡,自然所向披靡。”
“姜大夫还在府中等我们,我们先回去吧。”颜氏又道。
“好,我们回去。”颜将军颔首,也不管他人怎么看自己这老夫少妻搭配,直接牵起了妻子的手。
府中已按姜大夫的心思备好饭菜,即使是备战时刻,桌上也是大鱼大肉,几乎什么都有。而且不仅有上好的吃食,还有那桌前殷殷献酒的美人。美人是姜祸妾室,随军而来的。
“姜祸,你真是不像样!”颜将军是个不会给谁面子的人,直接当庭就骂出了声。
姜祸却丝毫不受其扰,接过美人递来的酒,还就用那只手醉醺醺的指向桌上的一盆鱼,含糊着与颜将军道:“将军你快来尝尝,这是本官亲自钓上来的鱼……可鲜美了!”他这一说话,杯中美酒就尽数叫桌子饮去。
美人巧笑,又捧起精致酒壶再为他续上一杯。
“我尝个屁!”颜将军遂拍案而起,指着姜祸脑袋就开始骂:“现在雁军已在城外驻扎,不出两日就将兵临城下。眼看战事将起,你身为王上使臣,怎还如此铺张浪费、骄奢淫逸!”
“这仗一旦打起来,就没有人知道它会打多久。倘若是一场鏖战,则必定粮食短缺。如若你继续这么浪费下去,到时候雁军围城,你还剩什么可吃?”
“你的屎?”颜将军骂,根本不计较用词是否文雅。
美人闻言掩袖,朝姜祸抱怨:“嗳呀,这还叫人怎么吃饭嘛?”
姜祸于是撇嘴,一边饮酒一边宽慰美人,“武夫粗俗,美人莫要理他。你只便给本官倒酒便是,就当他……当他不在这里。”
末了,又与颜将军道:“我说颜兄何必在意这点东西?”
“你是谁?”姜祸问,又自答:“你可是战场上叫敌军威风丧胆的颜将军!是我大周国近年来,最有名的常胜将军!”
“这千重关有你在,就是固若金汤。”
“再加上。”姜祸眼中升起别样情绪,“若是以我当初建议,这粮食确实是该省。可现在,是依将军你的,以攻为守。这既然是以攻为守,便是速战速决最好,何需省这一两口。”
“依我看啊,将该先让将士们大吃大喝一顿,以正士气。”
说到底,姜祸还是对之前输于颜将军之事,耿耿于怀。他依然认为,固守城门,才是真正的守城之法。
“无知!”颜将军骂,实际上挽起袖子就有揍人。
美人害怕,躲到姜祸身后。
是颜氏拉住了颜将军,道:“他是王上使者,若是动他,便是不给王上面子,将军冲动不得啊!”
“况且,他是无知,我们和他计较做什么?由得他去,左右这行军布阵的人,是你不是他呀!”
“文君!”颜将军无奈,颜氏拉着他,他便不敢再动就怕一身蛮力不小心伤了妇人。
颜氏继续安抚他,“你先坐下来把饭吃了。”
“这一桌子菜本就浪费,如若不吃就是更浪费,何不先填饱肚子呢?”
“对对对。”姜祸是惧怕颜将军武力的,于是也连忙道。
美人转眸,白生生的手向颜将军递去一个玉杯。她是一个美人,而浑身上下,这双手尤其美。
颜氏自美人处接过玉杯,含笑递向蒋将军,略微偏头,“将军,先喝杯酒消消气吧。”
另一边,雁军营帐。
主帅营中,一干人等正在商讨攻城实际。
“你们认为该何时攻城?”柳怀远手撑在沙盘上,问周围其他人。
随军而来的柳欲飞第一个开口,“现在周军驻扎城下,我们何不趁夜出兵,杀他个出手不及?”
“不行!”蒋铮第一个反对。
“为何不行?”柳欲飞问他。
“额……”本是下意识开口的蒋铮一愣,茫然看向营帐内正瞩目他的其他人,挠了挠脖子:“我就是觉得不行……”
柳欲飞嗤笑,“你说不出不行的理由,那便是行。”说罢,他转向柳怀远:“父亲,便听我的,趁夜出兵吧!”
“不行。”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比蒋铮的下意识反应来得还快。
柳欲飞看向说话的柳环烟,不岔的问:“小妹,你这又是为何不行?”
柳环烟懒得解释,淡声道:“就是不行。”
“确实不行。”这次说话的是蒋玉山,依然没有给柳欲飞解释。
紧接着,柳怀远一锤定音。
“明日辰时出兵。”
“可。”柳环烟点头。
“父亲!”柳欲飞大叫,“等到辰时,周军也起来了,我们就失去先机了!”
柳环烟撇了他一眼,终于给了他解释:“对面是颜肃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