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三十三 立威 “你服了吗 ...
-
柳怀远率亲兵自长安疾行十六日远赴白鹭城,而比他们更先到的,是来自各地的那二十万兵马与粮草。
白鹭城进入了备战状态,早就收到情报的周国千重关也开始加固城防,整甲缮兵,为战事做准备。但是千重关中两位能说得上话的大人,却在是否坚壁清野、退守城门这件事情上各执己见,僵持不下。
他们两人,一是打了一辈子战却被强行困在千重关守城的大将军颜肃,二则是周国派来随军支援颜肃的文官,姜祸姜大夫。
千重关附近本就有精兵三万,后周王再遣兵十四万,共十七万兵马屯于千重关内。周军十七万,雁军二十万,与颜肃将军而言,两军实力相近又加之守方有主场优势,完全可以列阵城下以待雁军。而姜大夫则认为,即是守城,则应当坚壁清野、修壕沟堵城门,在千重关关内静待大雁来攻。
两人本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因颜肃将军得之前三万精兵支持的缘故,最终千重关在策略上还是选择出城迎战。
不过,现在两军都还是备战状态。
还未到两军兵戎相见的时候,大战前夕尚得短暂安宁。二十万将士暂且由蒋玉山带领,驻扎在白鹭城城外,而柳怀远到达之后的当务之急,便是要选好攻城时军队的驻扎地。
柳环烟从前是在忠武将军麾下,故此反而与忠武将军的军队熟识,与自己父亲的柳家军并不熟识。因此她到白鹭城后,发现白鹭城中二十万将士,大多都对她颇有微词。
总的来说,就是不服,对她冷眼以待。
但将士议论柳环烟时,柳环烟恰好与蒋玉山在军中巡逻,还好巧不巧的就听到了一句带有侮辱性质的话。
“谁知道她这军功是打上去的还是睡上去的?”
“瞎说,人是将军的女儿,谁敢放肆,我看那军功约莫是有人承了大将军的情。”
“她或许是有本事,但不该一来就是校尉,我不太服。”
“以一敌百?这牛可吹大了。”
“……”
恰逢训练后的休息时候,后勤军在营地搭起了炉灶,几个士兵在等吃食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议论起了军中身份最特殊的柳环烟。这个炉灶旁边围了大约九个士兵,就穿着来看并不属于同一营队。
“小将军啊,你看他们不服你。”蒋玉山带着柳环烟来到这里,在听完将士们的议论之后,还转头与冷脸的柳环烟笑道。
柳环烟脸色冷峻,扫了这群人一样,只是与蒋玉山意味深长道:“蒋前辈有心了。”
“呵呵。”蒋玉山只是笑,问:“那小将军你准备如何处理?”
柳环烟没有回答她的话,走上前去,一把拍向那炉灶边一位还在议论的将士。
“谁啊?”那将士手中的汤碗险些洒落,转过头来表情凶狠十足。
“你起来。”柳环烟没有管他看清自己后的轻蔑,只是淡淡道。
她毕竟是校尉,即使这位将士心有不岔,但也仍然端着碗起来了。
柳环烟又拍了另一个说话的将军的,也还是那三个字,“你起来。”
“你起来。”
“你也起来。”
“都起来吧。”
柳环烟最后道,也不嫌麻烦,一个个把这个炉灶边的九位将士都点了起来。还附赠了三个不知情,但非要和这九个人搭话一起议论的其他将士。
吃饭时候大家都围坐在炉灶边,这边十二个人齐刷刷的站起来,自然吸引了许多将士的注意。在注意在这十二个人身边的柳环烟之后,真正围绕着柳环烟的议论开始了。
蒋玉山代替大部分人问柳环烟,“小将军这是要作甚?”
柳环烟淡声回答:“切磋。”
于是问站起来的第一个人,“你是哪个营的?”
“骑兵营。”那人答。
“骑兵营中,你认为何人最强?”柳环烟又问。
那人一拍胸口,自信的回答:“当然是我自己。”
“你可有职位?”
“骑兵营第二师师帅。”那人回答。
“好。”柳环烟点头。
问第二人,乃是步兵营,也是一个师的师长。于是便再顺着问下去,十二人皆答自己,也都在军中有不小的职位。
柳环烟不免看向蒋玉山嗤笑一声,勾唇轻道还是之前那一句话,“蒋前辈,果然有心了。”
“哪里哪里。”蒋玉山摸了摸自己的脸。
柳环烟不再看他,一指众人:“皆随我来。”
“唉!”蒋玉山拦住第一个要跟着柳环烟走的将士,笑问:“小将军这是要带他们去何处啊?”
“找一空地而已。”柳环烟道,向后招手,蒋玉山放手给这十二人使了一个眼神,其中大约九人点头,剩余三人心下没底。
“正巧老夫知道这附近有一块开阔地。”蒋玉山可以说十分不加掩饰了,他本来打算是先激怒柳环烟,再借安慰之名哄她上擂台,此时柳环烟自己有这个意思,也让他省去了不少口舌。
柳环烟撇了他一样,“还真是巧啊。便请前辈带我去吧。”
“请。”
“走走走,去看看。”军中有好事者,见此架势,也在各自长官的默许下端着碗随一行人前往蒋玉山早就搭好的擂台。
这擂台十分简陋,但看着这一个擂台,柳环烟不禁想起了在宫中的那一个。她垂眸看向自己有所负重的手,活动了下手腕,也不知现在的她又比之前进步了多少。
柳环烟不是多话的人,兀自走上擂台在武器架上取出长枪,对跟上来的十二人以及围观者言简意赅的开口:“车轮战,顺序自定。”
说完之后,便面无表情的静待这十二人商量。
“听说她打赢过周国的锦将军,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吧。”
“两个娘们的比武怎么能作数,我看等会儿打起来有她哭的。”
“……”
台下之人议论声小,台上的倒是有好几个气若洪钟生怕别人听不见的。
少顷,这十二人已经商量好了,其中一个出列,对柳环烟抱拳。
“便让我做这第一个吧。”
“随意。”柳环烟态度略显漠然,没去管那人选了什么武器,只是盯着自己的枪尖看。
她现在这副模样,有一些相似当初的慕容琉璃,只不是锦将军是用笑容将她的自命不凡扩大,柳环烟用冷眼将目中无人换成了目下无尘。
但都相似的,她们对自己主导的擂台有着绝对的自信。
柳环烟的态度,让本就看不起她的第一个人显出怒气,不过他的怒气没有什么用。他向柳环烟冲去,未果五招,柳环烟的枪尖抵住了他喉咙。
第一个下台,柳环烟鬓发不乱,台下议论声稍些。
第二个下台,依然是五招之内,柳环烟也依然气定神闲。
第三个下台,超过了五招,有人看到了希望。
第四个下台,柳环烟卸去了手上负重,还在十招之内。
第五个被扔下台,柳环烟的发冠散开。
第六个认输,台下观众嘘声不断。
第七个……
第八个……
第十二。
“我认输,我认输……”在意识到台上只剩自己与柳环烟时,这最后的一个人便想也不想的,就直接认输了。
这看戏就不想看到的,就是不战自败,所以台下观众当然是一片哗然,纷纷对着那个认输走下台的人指指点点,言语中更有侮辱者。
柳环烟历经鏖战,除额头出了一些薄汗之外,并没有其他表现,连呼吸都不曾乱一下。
她将长枪背手到身后,淡声向台下问:“你们还有谁想上来?”
“我!”人群中有人朗声,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一个人。
是一个看上去朝气蓬勃的青年小将,穿着一身软甲,软甲上卡着红布。脸上有一道斜着的伤疤,越上台子的动作倒是轻快。
台下有人认得他,与同伍的人介绍。
“这是个狼崽子,蒋将军的义子,将来要继承他位置的人。”
“我们柳校尉不也是要继承镇军将军的位置吗?”另一个人问,这十轮切磋下来,他们倒是认了柳环烟这个御封的校尉。
开始介绍的人抱胸,乐道:“所以这才是有趣了,两个将军的继承人,都是年少成名的青年才俊。这代表的,可不止是他们自己了。”
“这是关乎两个将军咯。”这人最后一句话声音小。
台上,柳环烟问那个小将,“你是何人?”
“我乃怀化大将军义子,在军中是个副将。我叫蒋铮。”蒋铮的语气语速很快,说起话来像连珠炮。
“哦。”柳环烟眼皮都不动一下发出一个音,淡声道:“拿你的武器吧。”
蒋铮依然去拿了一把铁剑,末了还问柳环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可不想被人说乘人之危,赢得不光彩。”
“你觉得你能赢我?”其实十轮打斗,已经将柳环烟压抑的戾气激了起来。蒋铮自信的话让她勾了勾嘴角,眼中有光芒沉了下去,将木枪一把插进了擂台的木头缝隙中,“休息倒是不必,可否允许我换一把武器?”
“当然可以。”自信的蒋铮不会拒绝,“无论你有什么武器我都会赢你的,我可是从狼群中活下来的人。”
“呵。”柳环烟轻笑了声,反手也拔出了一把长剑。
几乎是长剑拿在她手中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乖戾了起来,就像是蒋铮刚才所有的恶狼一般。
“我动手咯。”蒋铮在动手前还要预告。
柳环烟颔首。
在蒋铮对上柳环烟的第一招,他的脸色就变了,他不禁喊出声:“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能保证与你对敌的人是什么样的吗?”柳环烟冷声,长剑直接朝蒋铮的面部招呼去。
十招之后,惊讶的人不只是蒋铮。
“换人了吧?”一个台下的观众喊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他们看着台上在与柳环烟打斗中渐渐伤痕累累的蒋铮,神色惊骇。柳环烟现在的攻击方式与刚才十场大相径庭,之前的十场她都是单纯干脆的以获胜为目的,而这一场她看起来不像是奔着赢去的,倒像是……在想杀人!
台上,蒋铮已经被一剑划伤大腿踢跪在地。眼前柳环烟的剑奔面门而来,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蒋铮立即高喊:“我认输!”
“我认输!”蒋铮连声喊着,他虽然挡住了柳环烟的剑,但是用的是手肘。
他的软甲早就被除掉,剑锋被巨大的力度压着割破他的血肉,他整只手臂变得鲜血淋漓。而柳环烟恍若未闻,她的眼中布满杀意,咧开的红唇中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好像生出了嗜血的利牙。
“她是要杀人!”台下不知谁大吼了一句。
柳环烟的力度还在加大,蒋铮感觉那剑锋已经碰到了骨头,他一身冷汗,以生平的最大的声音绝望的朝柳环烟大吼:“我说我认输了!你听到没有!”他很明白,他坚持不到3秒了。
“柳小将军!”观战的蒋玉山大骇,在咆哮中匆匆跨上擂台。
“哦。”柳环烟在蒋玉山上台之前的收回了力度,她的长剑从蒋铮皮肉中取出溅起一道鲜血,猩红的血液沾到了杀气未收的脸上。柳环烟转身问跳上台的蒋玉山,“蒋将军,我的表现是否让你满意”
蒋玉山替蒋铮捂着伤口,他从柳环烟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是老夫小瞧你了。”蒋玉山道,即使肯定也是低头,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试探柳环烟的结果,只是结局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柳环烟会这么狠,这么疯。
柳环烟将长剑丢开,撇向要被蒋玉山扶下台的蒋铮,淡声道:“你先站着。”
“小将军,吾儿伤重……”
“死不了,残不了。”柳环烟打断了他的话。
蒋铮也在喘息之余,与蒋玉山道:“义父,听她说。”
“你想做什么?”蒋玉山质问柳环烟,蒋铮虽然是他义子,但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你服了吗?”柳环烟面无表情的反问蒋铮。
蒋铮低下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服了。”
“好。”柳环烟点头,“你可以走了。”
蒋铮瞪大眼睛,握住了拳头,但还是由蒋玉山扶下台去找军医。
柳环烟又俯视向安静下来的围观群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刚才上这个台子的十二人出列。”
十二个人闻声出列,这一次谁都不敢藐视她。
柳环烟还是问蒋铮的那个问题,“你们服了吗?”
“心服口服!”十二个人齐声道,其中夹杂了些其他士兵下意识的声音。
“服了就好。”柳环烟扯了扯嘴角,随后指向人群之外,“那你们现在都给我军营跑五十圈,不跑完今天晚上不准休息!”
“是!”十二个人下意识回答。
随后,其中一个根本不知道蒋玉山安排的士兵,懵逼的问道:“为什么啊?”
“我是谁?”柳环烟反问。
“柳校尉。”那士兵回答。
柳环烟随吼道:“你们几个,休息时间无视军中纪律,大声喧哗。传播流言,诽谤他人。目无长官,以下犯上!本校尉罚你们,你们不服?”
“服!”十二人当即道,二话不说就排成一字跑出了人群。
柳环烟还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所有将士,语气转为平和,“你们也散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是!”汉子们不自觉的站直脊背。
这一日之后,柳环烟立下军威,二十万将士,无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