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红》朝为道

29、二十九 婚宴 很

　　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无疾而终，比如这次关于猎场母狼的事情。
　　猎场老刘连夜带着伙计在自己林地中搜寻了一晚上，在林子最深最隐秘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有人生存痕迹的简易草棚。草棚中最开始有人影，见老刘等人火把上的光之后便逃跑，有个伙计追上了他，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但还是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便由他一瘸一拐的跑了。
　　老刘在草棚附近找到两只幼狼，有拼着伙计去半条命的代价打死了一只公狼。纵兽伤人不是小事，老刘报了官，也将可能是凶手目标的太子魏长青惊动。太子派出门客协助京兆尹调查此事，然而到最后太子生辰过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结果。
　　理所当然的，受这件事的影响，太子庆生时没有再来老刘的猎场。老刘失去了一大单生意，但也侥幸逃过一场劫难。
　　连京兆尹都没有调查出结果的事情，柳环烟当然也找不出什么线索。她现在站在一家人的门口，听着院落里连绵不断的乐鼓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黄历上说今日诸事皆顺，最宜嫁娶。
　　于是，徐卿与竹沥的婚期就安排在了今天。
　　霜降之后，还不怎么察觉立冬，就到了小雪。这节气虽然是叫小雪，但天上依然是一片惨淡的云与雾，连雨点都不显见，何况是雪花。
　　不对，对于办喜事的人来说，应当是不下雪比下雪好的。
　　漫天红色纸屑飞扬，噼里啪啦的鞭炮混合着喜庆的唢呐，再掀上那么一层层乳白色的烟，红红火火的一片，素味的日子一下子就眉目飞扬起来。
　　因徐卿是新科状元的关系，来往的宾客中不乏有位高权重者，和他们比起来柳环烟不是什么值得一顾的人，所以她便自己找了一个不怎么有人的角落坐下。徐萱想与她说话，但因需要招待的宾客众多一直脱不开身，便隔着人群时不时眼巴巴的看她几眼。
　　恰是在柳环烟落座的时候，门口喜婆便高喊起新娘子到了。人多了就爱热闹，于是这一嗓子就唤出去了许多人。柳环烟不爱热闹，便没有去挤。
　　不一会儿，新郎与新娘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来。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而新郎牵着红绳子，因太过激动而在脸上显出了酒醉一样的红晕。那颜色，可比他们身上的衣装红得多。
　　“环烟。”徐萱得了空，挤过人群来到柳环烟身边。
　　柳环烟看她，冲她点了点头。
　　“你在这外面啊？我带你到里面看。”徐萱今日高兴，拉起柳环烟的手就往最能看清新人的地方挤。她拉着柳环烟直向前冲不管不顾，倒是柳环烟还要在后面身后，替她挡挡可能挂到她的东西。
　　徐萱千辛万苦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却是在第一时间回头问柳环烟：“环烟，我今日这红衣裳好看吗？我还怎么穿过红色呢。”
　　她在柳环烟面前转圈，头随着动作摇摇晃晃，鬓发间的金步摇也摇摇晃晃。
　　周围人在挤，柳环烟扶住徐萱，点头道：“好看。”
　　红色将小姑娘娇嫩的皮肤衬得雪白，也衬得那一双明亮的杏眼更加明亮，像里面有一束烛光。柳环烟不禁摸了下徐萱的脑袋，给予真诚的褒奖：“你这样子很好看。”
　　“真的吗？”徐萱捏着衣角的流苏，似乎是想显得扭捏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出了牙，“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诶！快拜堂了！环烟你看！”
　　徐萱悄悄指了指高堂说的两个老人，同柳环烟道：“那两个就是我的爹娘，你看我娘亲，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她？”
　　柳环烟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不禁也勾了勾嘴角，“嗯，很像。”
　　“我像娘亲，哥哥就像父亲一些，不过……我觉得我哥要比我父亲好看一点。”
　　“我悄悄告诉你。”徐萱喋喋不休，又踮起脚凑到柳环烟耳边：“我哥昨天可紧张了，一晚上都没有睡。今早看门的时候，眼睛下面青了好大一片，还是媒人用我的妆粉给他盖的。”
　　“今天去接新娘的时候也是，一直抓着我的手问他的帽子有没有带偏，明明都重戴了四五次。”
　　“果然结婚是头等大事，之前都没见过他这么紧张，可是笑死我了。”徐萱说着，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柳环烟随她轻笑，将她面向自己的身形转了转，提醒她：“要拜堂了。”
　　“这个我知道。”徐萱伸出一根手指，跟着媒婆的一起喊道。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向门口方向转去，在媒婆的一串贺词中，齐齐下拜。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
　　新人向父母拜，徐卿这边是他远道而来的父母，竹沥那边只有一个父亲，正是那个药铺大夫。
　　“要对拜了！”那边新人还没拜完，徐萱就嚷嚷。之后，在同媒婆一起喊的时候，还弯下腰企图偷瞄竹沥盖头下的容颜。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哎呀，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徐萱小抱怨，随后又在新人相对久久不愿转身时偷笑：“哈哈，你看他们，隔着红盖头还跟看不够似的。”
　　“不过。”徐萱偷瞄了眼柳环烟，继续道：“想想这时候，也确实看不够。”
　　之前在柳环烟耳边的还是双重奏，这一次就成了多重奏，几乎是满堂宾客都在同时起哄。
　　“送入洞房！”
　　“快快快，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徐萱激动得大声道，又拉起柳环烟的手，跟在新人的后面火急火燎的往新房赶去。因新人还要踩五麻袋的关系，倒还是她们要找到一些，仗着自己是小姑子，徐萱将柳环烟拉进了新房。
　　红纸红蜡红被单，入眼一看全是热烈的红色。
　　柳环烟站在徐萱的旁边，和徐萱比起来冷静不少。
　　徐萱侃侃而谈，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柳环烟。
　　“我告诉你，那被子下面全是花生什么的，媒婆说是多子多孙、早生贵子的意思。”
　　“还有这红烛，是坊间最贵的，一定能安稳的燃完一晚上才行。”
　　“现在啊还不是闹洞房的时候，要等晚上才是。不过我想看掀红盖头，我和哥哥一样，都好几天没有看到竹姐姐了。”
　　说着，新人这边终于进了洞房，分坐床沿上，徐卿在左竹沥在右。竹沥盖着盖头，一坐下就低垂着头，手指不安的绞着红绸缎。徐卿也很紧张，手先是放在腿上又放到了两侧，最后还是回到了腿上。
　　徐萱是看热闹的，完全不忌讳什么的一直在咯咯笑，还一点也不给徐卿面子的，将他的小动作指得柳环烟看。
　　媒婆拿来秤杆递予徐卿，徐萱赶紧拉着柳环烟凑过去，在一旁对着竹沥探头探脑。
　　“都说结婚时，是女子最美丽的时候，这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徐卿手上起了汗，刚秤杆时差些让它滑掉，幸好是媒婆眼疾手快搭了一把手。徐卿向媒婆些，秤杆颤巍巍的探到盖头下面去，竹沥有所感知微微偏了偏头。随后徐卿平复了下，才一下子将盖头前面掀起来。
　　“哇！”徐萱张大嘴发出一声惊叹，向柳环烟惊呼：“竹姐姐今天真的好美！”
　　竹沥听到了她这句话，媚眼如丝的瞪了她一眼，于是徐萱便掩唇笑。
　　徐卿紧盯着竹沥红妆后的脸，嘴唇蠕了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娘子。”说完这两个字后，他就开始傻笑，盯着人不停的傻笑。
　　“相……相公。”竹沥咬着嘴唇，脸上胭脂又艳了一分，目光欲看徐卿又避过，十足的含羞带怯。
　　“噗嗤。”从刚才开始憋笑的徐萱又没忍住笑了出来，在收到徐卿警告的目光后吐了吐舌头，向柳环烟道：“我们就出去了吧，左右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不能在这里待多久。”
　　“嗯。”柳环烟向注视自己的竹沥笑了笑，之后便跟着徐萱出去了。
　　出去之后，徐萱还在想刚才竹沥揭开盖头时的惊鸿一瞥，不禁又向柳环烟道：“竹姐姐今天是真的好看，比平时好看许多许多，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今日新婚，自然好看。”柳环烟淡声道。
　　“新婚就好看吗？那……唔，酒席早就开始了，我们去吧！”徐卿扭捏的看了一眼柳环烟，说话到一半不说，好似有比平常十倍的精神一般，又风风火火把柳环烟往宴客厅拉。
　　只可惜，徐萱是小姑子要坐正席去，所以与柳环烟不是同一桌。
　　于是她同柳环烟约定，“等一下吃完，我们就把闹洞房！”
　　“随你……”柳环烟道，有些无所谓。
　　不过她现在答应了下来，等徐萱宴罢去找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人，连同她一起来的柳欲静也找不到人。问其他人，说是柳家出了什么事，两兄妹先走了。
　　“明明说好了……”徐萱嘟嘴，扯掉了一朵院中的花，明明开心的日子又添了几分烦恼。
　　而她苦恼，洞房中徐卿与竹沥却是一点也不恼。
　　这合卺酒交杯喝了，洞房闹过了，媒人退去，偌大的新房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红烛的红光在挑逗，竹沥在徐卿开口之前，投进他的怀抱。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在这一天之后，朝廷对新科状元的正式聘官文书就下来了。两位状元同如翰林院，为翰林学子，并特批得上朝堂。

　　柳环烟因梦娘的忽然晕倒而焦急回到柳家，她到时梦娘已经看了大夫服药睡去。
　　即使梦娘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祖母，但她房间里伺候的人却依然不多。
　　柳环烟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本来想像小时候那般去握她的手，却无意中碰触到梦娘手中紧握的东西。
　　柳环烟将那暗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染血的荷包，在荷包的右下角绣着两个小小的字。
　　‘初薇’
　　“我的女儿，你到底在哪里？”病榻上的梦娘，在梦中呼喊，一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进枕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