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红》朝为道

25、二十五 会试 会

　　会试分三次，笼统进行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月末，会试成果以黄榜揭晓，上榜者皆为贡士，其中前百于次月十五参与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一切正如明错玉所预料的那样，黄金榜上她与徐卿的名字赫赫在列，且在三甲之中。不过，那高中解元的人不是她明错玉，也不是她认为旗鼓相当的对手徐卿，而是国子监监生郭献德。
　　当今宰相名郭慕。
　　“这倒是让我意外了。”明错玉笑道，替柳环烟倒了一杯酒。
　　她这次的酒明显要比之前的醇香一些，柳环烟嗅了一口，拿过酒杯，“怎么？以为那名头该是你的？”
　　“能中三甲我已是意外，我那文章……哼，讨不得那些老先生的欢心。”明错玉道，又替身边的青姬斟了杯酒。
　　青姬没有接杯子，而是淡声讽刺：“自视甚高。人让你入三甲，你不感恩，竟还在这里嫌人古板迂腐，想什么话？”
　　“是是是，师姐教训得是。”明错玉将杯子硬塞给青姬，道：“不过，我也没有说他们古板迂腐啊。”
　　“你脑子里面想的什么，我还不清楚吗？”青姬嗔怪的瞪了眼明错玉，将杯中酒水小口饮下，之后又责怪：“你向来爱说胡话，我之前让你在说话前三思。结果那段时间，你每一次说话前都要吟一首诗来敷衍我，依然是管不住嘴。这会试之后就是殿试，到时候就是天子尊前，你要还是这副模样该如何是好？嗯？”
　　明错玉对青姬的话是一个耳朵进了，就另一个耳朵出，所以他在青姬说完之后就乐呵呵的开口：“师姐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况且，我又不是没见过陛下。”
　　柳环烟在一旁听着，不说话。明错玉看向她，对青姬道：“呀，师姐你这一打岔，我都差点忘了之前是与环烟说话的。”
　　“我之前还以为，这次的解元会是那个徐卿，毕竟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而这个郭献德……嗯……是个会迎合前辈的人。”明错玉本来想损郭献德，但是青姬一个眼神过来，她就马上把想说的词换成了个不痛不痒的人。
　　“你倒是知己知彼。”柳环烟淡声道，将酒杯放到了一边。
　　“是他们有名而已。”明错玉轻笑，随后问柳环烟：“我那扇子呢？之前不是说要放我师姐那儿吗？怎么没有了？”
　　柳环烟眼也不眨的回答：“忘了。”
　　明错玉挑眉：“你是真忘了。还是留着了？”
　　“……”柳环烟看向别处，不回答。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便知道将军会喜欢这一句。”明错玉道，右手往左袖一摸索，又抽出了把扇子‘啪’的声打开。
　　连与她无比相识的青姬都不禁问她，“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扇子？”
　　柳环烟饮尽杯中酒，“‘一将功成万骨枯’……呵，战场之人有谁能断言，自己是名将还是枯骨？”
　　“将军怕了？”
　　“生死皆是天命。”柳环烟为自己斟满酒，抬眼读出了明错玉这把新扇上的诗句，“‘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依依漫寂寥’，你才是在怕吧。”
　　“朝堂如战场，皆是祸福难定、凶险莫测。”
　　“我心向朝堂，便如将军心向沙场。抛头颅洒热血，虽死无悔。”明错玉望尽前路，目光朗朗，声亦朗朗。
　　柳环烟随之一笑。
　　青姬手中酒杯险些倾倒，她皱眉轻呵：“说什么胡话？”
　　“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贡士，朝堂与你何干？还死不死的，也不知道忌讳。”
　　“既然是庆功酒就好好喝，莫要说胡话。”说罢，青姬将酒杯重重砸在了桌子。明错玉的身世，青姬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这般话题总让她慌乱。
　　青姬说话时没有看明错玉，她害怕自己一看到明错玉，就看到了当年那个花街巷陌中瘦骨嶙峋的小女童。当年那个小女童，小心翼翼的拉住了袖子的一角，用最低微最虔诚的目光向她祈求一个糕点。
　　明错玉是最遵从青姬的，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见青姬动怒也只能作罢不再提，转头劝柳环烟再喝一杯酒。
　　柳环烟不知青姬与明错玉的往事，但见此气氛也不提前言，而是道：“你太小气，中举的酒和之前的一样，都不好喝。”
　　“哈哈。”明错玉合扇大笑，指着柳环烟道：“这酒不好喝不要紧，待殿试之后，我请你去春风楼喝整个长安最好喝的酒。”
　　“就怕你到时没那么银子。”柳环烟扫了眼她梁上的蛛网，淡声讽刺。
　　“我现在是没有，可殿试之后，我就该有了。”明错玉眼底遍生精光。
　　柳环烟挑眉，“那我等你这一杯酒。”
　　“你要喝的酒还不止我这一杯，我看你与那徐卿关系也不错。怕到时候，你还不知该往那处出。”明错玉打趣着，也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柳环烟也想起了同样登科的徐卿，便道：“恐怕他那边该是喜酒了。”
　　“啧。”明错玉又开扇，“他莫不是还要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应该是的。”柳环烟点头。
　　说话间，明错玉这破屋门前响起了一道高亢的声音。
　　“明贡士可有在家？”
　　屋中三人闻声，俱是一笑。
　　“你们喝着，我出去看看。”青姬算是半个管家的，便站起身来。
　　柳环烟撇了眼门外，轻声开口：“给你送钱的来了。”
　　“那可不一定。”明错玉虽然是在摇头，但是脸上的笑意却并没有减。
　　不一会儿，青姬领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明错玉起身相迎，柳环烟原地不动。
　　那中年人进门不着痕迹的将两人瞧了瞧，随后朝着明错玉附身行礼，自言自己是某个长安官员派来看望明贡士的。随后又同明错玉一番寒暄，还是虚假的夸了夸她的才学，随后又感叹了下她学习环境的艰难。最后才在明错玉的笑容中，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拍了拍手，自门口进来一个捧着箱子的奴才。
　　明错玉见此，在柳环烟耳边小声道：“这估计是要被将军猜中了。”
　　柳环烟也笑，同样轻声在其耳边，“那你猜猜，你这才学能值多少。”
　　两人这边窃窃私语，那边青姬代明错玉接下了箱子，不过也没有急着给两人揭晓答案，而是礼貌性的再三谢过那个中年人。
　　“只望来日贡士得造化，能记得我家主子的好意即可。”中年人道了一句，之后便带着送钱的仆人离开了。
　　他走之后，青姬替两人打开了箱子，木箱之中整整齐齐码着亮澄澄的雪花银。
　　柳环烟扫了眼一箱银两，故意讽刺：“他人都是一字千金，你这却是白银，看来你的才学不值几个钱啊。”
　　“现在这些银两算得了什么，还没到时候呢。”明错玉很是自信，随后看着柳环烟满脸狡黠，“说起来，我与将军也算是半个知己。我今日中贡士，这外人都来道贺送礼，将军作为我之挚友，是否应当……有所表示啊？嗯？”
　　“不要脸。”青姬呸道。
　　柳环烟叹息：“早知道，我就不交你这个朋友了。来你家中做客，不给我好酒不说，你还要我拿礼品出来。”
　　“礼不在重，心意到了便可。”明错玉呵呵笑。
　　“也罢。”柳环烟只作无奈，后问：“那你想要我送什么贺礼？”
　　“何需送她，将军你能来便是大礼。”青姬抢先开口。
　　明错玉笑道：“这就要看将军你自己的心意了，只要是将军送的，在下什么都愿意受。”
　　青姬见她这厚脸皮，不禁嗔怪：“依妾身看，就该送她两巴掌。”
　　“那……”柳环烟撑起下巴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扬眉道：“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是何事？”明错玉当然问。
　　柳环烟故意吊她胃口：“能你金榜题名之后，我再告诉你。”
　　“这黄榜与金榜可是两回事情，怎可混为一谈。”明错玉笑容愈加灿烂。
　　柳环烟忍不住摇头，“你这还要我送两次，那不如这一次我就听你的师姐的，送你一巴掌算了。”
　　明错玉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下十分期待将军金榜之礼。”
　　青姬听着两人的对话，以绢掩唇，笑弯了一双翦水秋瞳。
　　门外，又有人来扰。

　　柳环烟在明错玉家中喝完了酒，骑马回将军府，在门口碰到了徐萱与好久没有见到的吴雪棠。
　　徐萱无疑是在来等自己，而吴雪棠一反常态的拉着徐萱的手亲亲热热，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徐家兄妹还住在将军府的时候。
　　徐萱心里明白，吴雪棠现在对自己热络，多半是因为自己高中亚元的哥哥徐卿，所以她基本上没有怎么回应吴雪棠热情。但吴雪棠是个难缠且吵闹的人，因此当徐萱看到柳环烟回来时，表情就如同遇到了救星般激动。
　　“环烟！你可回来了！”徐萱立刻向马上的柳环烟招手。
　　柳环烟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马夫，随后故意走到徐萱与吴雪棠中间，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吴雪棠隔开，然后问徐萱：“你怎么不进去等。”
　　“我本来是想去你院中等你的，可这在门口就遇到了姑母，所以就说了一会儿话。”
　　自从柳环烟暴露女子身份后，吴雪棠的一些心思变死灰复燃。她觉得她与柳欲飞有了某些机会，故此对柳环烟也不如之前那样故作慈爱。
　　她见柳环烟来便脸色不好，说也没有一句，便扭头走了。
　　柳环烟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同徐萱道：“既然她走了，便进去吧。”
　　“你来做什么？”
　　“有人给我哥送了一套宅子，我来取我那盆绿菊。它还好吗？还活着吗？”徐萱说起这个时，一脸开心。
　　果然是不如别人值钱。
　　柳环烟心道，面上同徐萱淡声：“活着，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好长的铺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直接写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