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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试前 紫案焚秋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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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凤熙帝登基后,大雁第一次举行科举。凤熙帝登基的前三年,国内动荡。后三年,又因大小事故使得每年分期的常科不顺利,本应在三月的春闱也被取消。但凤熙帝是个求贤若渴的,便下令在秋日举行一次制科。
天下六年未纳贤,所以各地的举人都对这场秋试期待以求。。
天下有志之士趋之如骛,竟在长安城形成了一副盛景。
考试之前,长安城内遍地书生,任到那一处去都能听见文人的高谈阔论。华服羽冠,青衫布衣,不问出处不拘贫贱,便一同把酒言欢将这大好长安游遍。
考试的第一天,贡院里里外外都是举人与家属。
徐萱本是和竹沥一起,陪徐卿前来的。但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小,当着她的面,竹沥与徐卿就抱在一起一诉衷肠了。徐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着实碍眼了些,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从两人身边溜了。
贡院里面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徐萱想从里面出去,却无奈被挤成了一只迷迷糊糊的没头苍蝇,入眼看出都是人连出路都找不到了。
也正是徐萱急着,在乱窜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与其说是徐萱撞到的,倒不如说是那个人自己凑过来的。
“抱歉,抱歉!”徐萱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之后,便头也不抬的就低头道歉。
然后她又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声音。
“道歉什么?是我撞的你。”
这声音是徐萱最熟悉的,故此她猛然抬起头,看着那人激动的大喊:“环烟!你怎么在这里?”
“受人所托,来陪一个人考试。”柳环烟道,徐萱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拿着折扇在一旁笑盈盈的明错玉。
明错玉见徐萱看到了自己,于是开口:“徐家小妹,许久不见了。”
“你怎么没有在你哥身边?”明错玉问,道:“我还以为,看到了你就能看到你哥。”
“我哥他在里面。”徐萱指向自己溜过来的方向,然后问明错玉,“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哥哥今天可紧张死了,一直都抓着竹姐姐的手。”
明错玉开扇,“不过是探囊取物,有何可紧张的?”
“以你哥的才学,进前三甲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莫要因紧张而乱了方寸。”
“不会的。”徐萱摆手,“我哥心中有数,等会儿一定能平静下来的。”
“你对自己还是这么自信啊。”柳环烟撇了眼明错玉,凉凉的开口,“比起你名列前甲,我倒想看看你名落孙山的模样。”自那日去明错玉家中喝酒之后,她和明错玉的关系便好了很多,现在已经是可以不留情的嘲讽了。
明错玉自然不恼,合起扇在手心敲了敲,又对着柳环烟指了指,道:“将军啊,你可真是一点也不给伙伴面子。”
“不过若是这个便要让你失望了,在下可没有那副模样。”
“那我便拭目以待。”柳环烟遂道。
“我姑且把你这句话当做祝福。”明错玉笑着,将手中写满诗文的折扇扔向柳环烟,柳环烟接住,她道:“你既然受我师姐所托来送我,便要做些事情。”
“我这把扇子是带不进去,你且替我收着。”
“不过你若是喜欢,便可自己留着,不必再还我。”
柳环烟把她扇子打开,看着上面那行云流水的草书问:“这是谁的字?”
“当然是我的。”
徐萱凑过去,夸道:“你字写得真好看,和我哥的一样好看。”
“呵。”柳环烟凉凉道:“有错字。”
“有吗?”徐萱连忙去找。
明错玉倒是不为所动,淡定开口:“这是不可能的,你骗不到我。”
“哼。”柳环烟轻哼,“是你字太丑,我看错了。”
“你这小将军。”明错玉无奈。
柳环烟将扇子合拢收入袖中,淡声道:“我和把它交予你师姐。你进去吧。”
“告辞。”明错玉给身后将军府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不待柳环烟与徐萱说什么,就潇洒的进到了里面。
徐萱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一丝顽笑的柳环烟,轻声道:“原来环烟你还有这一面。”
“呵。”柳环烟轻笑,“不过是同她玩笑罢了。”
“她很有意思。”
“能入你眼,她肯定是个很厉害很聪明的人。”徐萱道,语气中其实有一些小小的失落。柳环烟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真实的对待过她,面对自己时总是无悲无喜的样子,有时觉得亲近心花怒放,但是仔细一想,不过是对他人亦有的善意。
徐萱低下了头,咬着唇,眉目低垂。
“你是要出去吗?”柳环烟问她,“我刚才看你在这一块来回了三次,找不到路吗?”
“是啊……我对方向不太……”徐萱低声道,觉得有些丢人,便声音越说越小。
“此处是回环格局,也不止你一个人会迷路。”柳环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随后道:“来,我带你出去吧。”说罢,拨开人群向前走。
徐萱先是以为她会牵自己的手,却不料她就这么走了,于是手悬在了原地。
无奈,徐萱只好收手三步两步的跟了上去,周围一直能听到举人与家人交谈的声音,有志得意满如明错玉者,也有踌躇不安如徐卿者。和他们不同,柳环烟的背影是徐萱能看到的所有艳色,是如火炬一样明亮的火,也真如火炬一般将前路照亮。
“环烟……”徐萱唤着,伸手拉住了柳环烟的袖子。
柳环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是那一脸的平和。她没有甩开徐萱的手,道:“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恩恩!”徐萱重重的摇头,一直落在柳环烟身后,仰望着这个背影。
贡院敲响了钟声,是要开始让考生们进场了。
两边的举人们闻声向那边赶出,他们都是向里面走,只是徐萱和她拉着的柳环烟是在向外走。身边的举人走得不快,但是徐萱却觉得他们很快,快到自己都看不到了。
另一边的徐卿两人也听到了钟声,他们相拥着,之间脉脉温情在回荡。
是这钟声分开了两人。
“你去吧。”竹沥从徐卿怀抱中退了出来,含笑凝望着他。
“你考完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我相信你。”
“你一定能高中的。”竹沥坚定不移的认为着。
情人的信任将徐卿心中的焦虑消去了不少,他紧紧抓着竹沥的手,信誓旦旦。
“竹沥,我金榜题名之时,就是你我二人订婚之时。”
“我要娶你。”
他说得情深义重,句句真心,竹沥心中百味陈杂以说不出话,唯有默默点头。
半响之后,才哽咽道:“我等你。”
“我走了。”徐卿在情人的泪眼中放开了手。
竹沥望着,一直望着他,望到他背影混入人群,最后一点点小时不见。
徐卿在进入自己隔间之前,碰到了一个人,一个满脸从容的青衣女子。
“徐举人。”明错玉比徐卿先开口。
徐卿认出了她,行了个文人礼,“明姑娘。”
“我看你脸色,你在紧张吗?”明错玉笑问。
“这……”徐卿迟疑了一下,诚实道:“关乎前路,是有一些紧张。”
“何必紧张。”明错玉挑眉,“我们还会在殿试上相见的。”
“承姑娘吉言。”徐卿道,脸色有了一些笑意。
明错玉摆手,眯眼问:“称我为明举人如何?”
徐卿心悟,从善如流:“明举人。”
贡院内,考生们看不到的地方。
一群身着官府的人,正簇拥着一位杏黄衣裳的青年男子。
男子在楼上俯视着考场,眼神轻蔑不屑,一脸的漫不经心。他似乎将考场上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除了那些荫在树下的。显而易见的,他谁也没有看上。
“不是不能碰的,就是些歪瓜裂枣,孤一个人才都没有看到。”男子语气嫌弃,稍稍浏览了一些就收回了目光。
他身边的一个官员闻言,立即道:“太子您这话便不对了。这看人才应该是看文章,怎能舍本逐末,看相貌呢?”
男子不悦,“孤要的人才就是要相貌好的,这些歪瓜裂枣,孤连看都不想看,也怎么会听他们的意见。”
“孤看你就不太喜欢,你下去吧。”不待这位官员说什么,太子魏长青便挥手赶人了。
魏长青,德阳帝前皇后之子,是为宫中皇长子。而凤熙帝为后没有子嗣,所以魏长青从生下来到现在都一直是太子。
“唉。”那官员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狂妄小儿啊……”说罢,便自己拂袖而去。
魏长青听到了这几个字,脸色不悦。
“区区从五品。”
“假以时日,孤定要废了他的官!”魏长青以怀恨在心。
他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宦官立即道:“殿下不必置气,奴才听说……”
官宦说到一半,便同太子耳语起来。
“当真?”太子神色愉悦了起来。
“当真。”
那官员名叫杜获,官居太常,出生书香门第,之前也是个举人。
“杜太常,你不是在陪太子吗?怎么出来了?”杜获下楼,有人好奇的问。
杜获还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便不管不顾的朗声道。
“狂妄小儿,难成大器。”
考场之中,数百众伏案,笔耕不歇。
紫案焚秋暖吹轻,广庭清晓席群英。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